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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 太子下巴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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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下肚,烈火顺着喉口一路烧到身体深处,灼痛蔓延四肢百骸,而闻烬眉头不皱,端酒的手坚如磐石,稳稳立在那。
他不爱酒,也从来不解酒有什么意味。
但今日,他初回宫中,皇帝为他大摆宴席,众臣皆至,锦衣人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这个一杯,那个一杯,都是不好推辞的人物,他便慢慢喝。
饮下第一杯时,他便知道,自己这壶酒与旁人不同。
烈,爆,痛。
只略一沾唇,便仿佛被火星烫着了一般,火舌肆意钻进唇喉,烈性极了。
这样的烈酒是不该出现在宫宴上的,而闻烬今日得以一尝,大抵是因为某个人。
闻烬面色平静地又饮下一口酒,目光垂落看着酒杯,侧头的一瞬间目光飘忽过高台上一人。
玄衣金带,鲜花着锦。
满座衣冠皆锦绣,不及一人光华,弯月悬悬天之际,一点天光皆于其身。
只是一眼而已。
闻烬慢慢闭了闭眼,方才缓过心神俱震的一瞬。
皇帝身子不爽,开宴后便携皇后回了殿,如今太子闻琢晏在上主事。
闻琢晏,是闻烬的兄长,嫡亲的兄长,血脉相连,纠葛不休,无数恩怨纠缠在一起,早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
实在是,许久未见了。
口中烈酒烧人,和兄长带给他的痛感一样。
宴席上熙熙攘攘,人潮翻涌之间,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像水一样,哗啦一下,什么都没了。
闻烬再回过神,宴席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而他的兄长,懒懒独坐高台,取酒畅饮。
“……”
太子受宠,无论多么荒唐的行径,只要闻琢晏开心了,皇帝就绝对不会计较,更甚至有时,皇帝还要夸奖太子几句。
皇帝对太子的宠爱昏了头一般,就因为太子一句不喜,皇帝就能够把闻烬这个亲儿子放逐周国云游,美名其曰长长见识,实则就是丢弃。
这次闻烬回国,也不过是因为太子一句有些想念七弟了。
实在讽刺。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闻烬这个位置上,都会极度不满嫉恨,更有甚者恨之入骨也不为过,但闻烬……
他自己其实也说不分明。
只是偶尔在注视高高在上的兄长时,闻烬会很想给他披一件外衣,高处不胜寒,兄长的衣裳太单薄了。
他有时候会恨皇帝,皇帝对太子好,却完全溺爱,全然不顾太子的安康。
也是,毕竟皇帝对太子的爱,大概算是爱屋及乌,因为皇帝爱周贵妃,他对这个女人爱得予取予求,只恨不得直接把皇位传给周贵妃所出的太子,然后他带着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去逍遥。
闻琢晏是周贵妃的第一个孩子,皇帝他对他爱若珍宝。
但很可笑的是,闻烬也是周贵妃的孩子,只是他却没有兄长那样的好命,皇帝对他态度一般,远远不及闻琢晏,究其原因,不过是周贵妃不喜欢闻烬罢了。
闻烬自小在宫里不受宠爱,但他的父亲是皇帝,他的母亲是皇帝最宠爱的周贵妃,他的兄长是备受器重的太子,很难想象他能混成这样,爹不疼娘不爱,兄长把他当空气。
甚至十五岁就被遣送放逐他国。
这是闻烬离开虞朝后第一次回来。
宫墙蜿蜒,闻烬浑浑噩噩之后,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太子东宫。
这一片恢宏的装潢也完全诠释了太子的权势和地位,闻烬高高仰起头,看着高台之上的一个灯笼,火红的模糊了的光在眼里炸开,火从眼睛一直烧到肺腑,和今晚的酒一起沸腾。
闻烬骨头酸疼,略一扭头,听到咔嚓一声,仿佛许久以前,太子代帝王祭天时,遥遥投过来的一眼。
视线下移,闻烬看到太子倚着门,遥遥看过来。
“兄长……”闻烬张了张嘴,还未回过神,那个熟悉的、在梦中曾唤过千万次的称呼,轻轻从梗塞的喉咙里细细地挤了出来。
皇帝的子女不多,但也不算少,其他兄弟姐妹通常唤太子一声皇兄,或尊称太子。
唯有闻烬,他从咿呀学语的时候就跟在太子身边,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兄长。
从此往后十数年,他一直只唤他兄长。
太子下巴微扬,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抹笑。
也许是在笑。
闻烬分不清太子是在欢喜,还是在讥讽。
他轻轻叹了口气,欢喜又何妨,讥讽又何妨,他又能对太子如何呢。
他们至亲骨肉兄弟,地位却天差地别,别说是讥讽,哪怕太子将他当做一条狗、一个奴才,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更有甚者,恐怕会拍手叫好罢。
“卿卿。”
太子瞧着像是有些醉了,半倚着门框,微抬起手招了招。
袖袍空空荡荡,闻烬的目光落在他冷白的指尖和探出的一截瘦削的手腕。
兄长瘦了许多。
他皱起眉头。
情难自抑,他还是走上前,顿住,躬身行礼:“见过太子。”
微凉的指尖在他眉心点了点,太子笑:“何必拘礼,你我兄弟何时如此生分了?”
闻烬垂眼,却是再难出声。

开文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