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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春草生(四) 心跳,如同 ...
周围有侍女、内监来来回回地走,不时为他们呈上新鲜的花果,柳术便等外人都走远了,这才附耳笑道:“就是褚肃的小名,阿兰,兰花的兰,哦对了,你猜猜他表字什么?”
楼元盎直接道:“不猜。”
“猜嘛。”
见柳术今天吃错药了一般居然朝自己“撒娇”,楼元盎鸡皮疙瘩一起,“猜不到,别真是什么花花草草附庸风雅?”
柳术笑:“楼元盎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楼元盎试探:“柳渊微?”
“他叫褚渊微。”
楼元盎有些讶异,“真巧。”
“是啊,阿兰比我大一岁,他父亲给他取的字居然和伏先生想得一模一样,不过也是等我自己冠礼之后才知道的,那年他家有些变故,我们之间就断了书信,后来才通的音信,一问之下,居然如此巧合。”
楼元盎笑笑,正好此时太子妃带着阳寿公主到了,便是雍王妃、蜀王妃等一箩筐披金戴银的皇亲贵胄都站满了庭院,楼元盎与柳术起身,跟着在场所有人,遥遥向她们行礼。
其实论起来,晏平帝还能活蹦乱跳的儿子不过太子、雍王、蜀王,还有几个黄毛总角之年的小梁王、小燕王、小吴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唯有女儿,前头好几位都年纪轻轻红颜命薄,只中宫所出的阳寿公主一个康健,在晏平帝那里这可真是比这些个儿子们的眼眶里的眼珠子还要宝贵。
今天这场马球会主要是为小公主选婿,东宫攒局,但却是中宫承办,往日里与太子不睦的雍王、蜀王也纷纷赏脸,就算是与皇后已经掐得你死我活的郑贵妃,也客客气气地要给小公主添彩。
故而,今天的阳寿公主,且不论打扮,她就是全场的焦点。
没人敢在今天拂她的面子的。
柳术也没法的。
楼元盎更不能。
谁让公主要抬举她,要让她做到公主身边那万众瞩目的位置。
楼元盎连忙搬出刚刚作古的楼宗和,以身上有孝为由勉强推辞,却被天真的阳寿公主,亲自下阶将人一把薅到了身边爱不释手。
便是楼夫人和楼初英也爱莫能助。
上回吃了教训的蜀王妃刚要开口讥讽,就被郑贵妃一记眼刀扇了回去。
这么多年,楼元盎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体验到什么叫作“如坐针毡”。她看着阳寿公主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体贴,甚至产生了一种这小公主其实看上的是自己而非楼初英那个老鳏夫的错觉,但她来不及忖度这想法里有几分荒唐几分可笑,今天开春的第一场马球就在一阵磅礴的鼓声中拉开帷幕。
郑贵妃探头看了一圈:“阿弥没有上场吗?”
雍王妃道:“他身上有伤,今天就不上场了。”
“有伤?快叫他近前来,本宫要好好看看,这孩子,真是受苦了,可怜他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为大楚百姓卖命,又不求功名利禄,一心只为了陛下……”
楼元盎见,前一刻还笑吟吟的阳寿公主居然公然翻了一个白眼。太子妃没看见,那些王妃郡王妃没注意,世家贵妇们也都窃窃私语着,只有楼元盎,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姑娘真的是——
太勇了!
楼元盎在心里还没称赞完,那边雍王妃又开始推销了起来,但无外乎又是说郑弥长得怎样好,功绩如何高,脾性又如何稳健随和,是天底下最为恰当完美的金龟婿。
然后楼元盎就看见,高傲的阳寿公主,对着盛装华服、昂首阔步至此的郑弥此人,公然翻了一个白眼。
一时之间,楼元盎连郑弥都顾不上了,盯着阳寿公主这着了魔般的小姑娘,冷汗直冒。
这这这这……
楼元盎觉得,楼初英恐怕要飞来横祸了。
她屏住呼吸,慢慢抽回视线。
郑弥被安排到了郑贵妃那里,与楼元盎就隔着一个阳寿公主。
现在,楼元盎无法眼观鼻鼻观心地装透明了,只能顶着这样那样的视线,硬着头皮去看这场眼花缭乱的马球赛。
很好,打得很好,好到曾经也在球场上飞驰潇洒的楼元盎都看不清两方筹码的颜色。
太磨人了,郑弥对在座诸位皇亲国戚的周道应对声,不时响在庭上,像是拨弦的一只手;而阳寿公主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像是在捻着那条危险的红线,直将楼元盎的精神也绷成了一根弓弦。
能把人勒死、勒断半边脖子的弦——
被郑弥拨响,而他有些突兀的咳嗽,就像是脱弦的白羽箭,一击钉上了自己的咽喉。
楼元盎觉得喉咙里也瘙痒起来。
她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回去定然又要大病一场。
一病不起。
饶了她吧老天,她知错了,回去就遣人将那副棋子送到双塔寺。
楼元盎用尽了这辈子的忍耐,硬是等场上爆发出胜利的欢呼,这才在喉咙里咽下那闷闷的咳嗽。
但阳寿公主问:“元娘,你也觉得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吧?”
楼元盎扭头。
公主脸上尽是暗示,而视线稍微一漏,就漏到了郑弥脸上。
他或许在看公主高耸的云鬓,又或许借机在看自己。
楼元盎又咽了下喉咙,“公主您……”
阳寿公主霍然站起,“元娘你陪我去骑马吧。”
随即,不等太子妃等人反应过来,她便拉着楼元盎的手径直走下阶来。
**
“元娘,对不起啦,我只是不想呆在那群讨人厌的妖精中间。呀,你的夫婿追来了。”
楼元盎回头,果见柳术一身青白的长衫在风中飘洒,而他携着笑,又像携着那脉春风,一并朝自己走来。
“元娘,你们很般配呢。”
楼元盎抿唇。
“你哥哥今天没来吗,我刚刚怎么没在场上看见他?”
“或许有事绊住了,他可能要晚些。”
阳寿公主嘟嘟嘴,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唉元娘,我们骑马吧,去上林苑里走走?”
楼元盎看向柳术。
阳寿公主笑道:“让你的夫婿为你牵马,一块儿来呀。反正这球会得办两天一夜呢,你是有封诰的,也都是要在营地里过夜的,我们提前去看看晚上住的地方也好。”
柳术看向楼元盎。
“那真是我们的荣幸。”
阳寿公主一把挽起楼元盎的手,“什么荣不荣幸的,你能陪我,我很高兴,走,去挑马。”
“公主,今天是陛下他们要给您选驸马的大日子,您就这么与我一并浪费了,岂不会辜负他们的心意?”
“我不喜欢他们,在那里坐着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找我喜欢的人去玩。”
楼元盎承认,那一瞬,她多么希望、也就这么认为,阳寿公主话中“我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迎面一阵风掀过,楼元盎的眼睛有些发酸,她玩笑道:“公主这么偏爱我,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阳寿公主大笑,放开楼元盎的手,转而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在她颈窝处猫儿似地蹭蹭,“我就是偏爱你呀元娘,你安心受着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楼元盎抚着她的背,手却有些颤抖。
她细细硬硬的脊柱就在手掌之下,隔着华贵的衣料和精美的刺绣,肋骨之间拱卫着的心脏跳动都如此清晰,她这么年轻这么窈窕,又这么温柔这么温暖,仿佛自己触上去的力气再大一些,她就要断了。
不过几面之缘、说上几句恭维客气的话,她便如此偏爱自己。
楼元盎不知道受宠若惊的这个“惊”,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惊恐多一些。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公主是爱屋及乌了呀。”
阳寿公主从她怀里抬头,“元娘,如果我接近你,一开始是别有目的的,但后来……现在……”
楼元盎的手指扫过她鬓边的碎发,“公主呀,如果是我,我会说‘我有个朋友’。”
“哈哈哈。”她笑过,又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那你会原谅我吗?”
“为什么要原谅呢?公主本就没做错什么。”
阳寿公主又紧紧勒住了她,“太好了元娘!我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啦!”
楼元盎快要被勒得背过气去,幸好此时柳术出声道:“郑将军?你也来了。”
阳寿公主不情不愿地松开楼元盎,但还是在她耳边嘀咕一声:“唉,被撵过来的讨厌鬼来了。”
等郑弥与变脸比天气还快的阳寿公主见完礼,楼元盎不冷不淡地与他颔首示意,随即跟着阳寿公主转身往马棚附近走,“公主不喜欢他?”
“他或许是个好人吧,但好得像个假人。他分明不喜欢我,又看不上驸马都尉的虚荣,据说他以前也很不得家里重视,却还在郑贵妃她们的驱遣下,不辞辛劳地鞍前马后,‘心甘情愿’地为她们卖命。这种人,城府太深了,我不喜欢。”
转弯时,楼元盎往身后并肩闲谈着的柳术和郑弥瞥上一眼。
在场四人,论起城府,或许比马槽里的饮水还要浅的那人,就该是柳术。但这么直观地去丈量郑弥的心思,楼元盎是第一次,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是惊讶、惊喜还是惊惧。
分别四年,他们都变了很多。
但他抬眸看来时,自己的心跳没变,还像遇见他的每一次那样,嚣张地吵个不停。
楼元盎匆匆别过眼,追上已经挑得眼花缭乱的阳寿公主。
**
刚牵着马出来走了一会儿,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柳术就被人脆生生地喊住了。
“蓉蓉?”
“呀!大哥!嫂嫂!”
牵着风筝飞奔过来柳蓉迫不及待地往楼元盎的马前凑,“哇,元姐姐今天真是美艳动人呀!”
楼元盎忍不住笑,偏头示意她看边上两人一马,云淡风轻道:“这是阳寿公主。”
柳蓉小姑娘笑容一僵,连忙扔了风筝,扑通跪下就拜,被吓了一跳的阳寿公主连忙喊柳术去拦。
“草民有眼无珠不知道公主大驾还望公主恕罪呜呜呜……”
“哈哈哈,柳郎中,你家妹妹还真有趣啊。”
所有人除了柳蓉小姑娘都笑了起来,后边追着柳蓉的其他几个小姑娘一见这架势,都退得远远的不敢上前,柳术低声笑道:“你的小伙伴等你呢。”
柳蓉如蒙大赦,又朝着阳寿公主拜了拜,又朝柳术和楼元盎拜了拜,还不忘抬头想向给公主牵马的那个眼生的男人也拜一拜,但她刚一粗略打量这人,连忙就被柳术轰了起来,“还跪着?你这条新裙子不要了?”
柳蓉满脸通红,朝柳术吐了吐舌头,随即也不等阳寿公主出声放她走,就逃似地一溜烟冲进了孩子堆里。
阳寿公主大笑起来,“元娘你真坏!瞧,把她吓跑了。”
楼元盎轻笑两声。
那群孩子作鸟兽散。
“小孩子就是很可爱呢。”
看着阳寿公主满脸期盼,楼元盎笑道:“公主也还不是个大人呀。”
阳寿公主瘪嘴:“我可及笄了呢,我就是大人了。”
“好好好,小大人。”
公主立时炸毛:“元娘你瞧不起人!”
“哈哈哈。”
这回一直连笑都十分克制的郑弥都笑出了声。
阳寿公主面色泛红:“就知道逗我玩,元娘你真坏!”
楼元盎从马上探身,笑问她:“那我做些什么才能挽回公主的芳心呢?”
阳寿公主的脖子都红透了,紧紧攥着马鞍,对着楼元盎“你你你你你”个不停,但就是一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
楼元盎笑:“我找他来帮我赔罪好不好?”
场上一默。
阳寿公主感觉眼花缭乱、两耳轰鸣,而柳术,好奇地仰起头想用目光询问,却只看见楼元盎带笑的眼里、竟漾着一种风流骀荡的欢愉。
像是一种致命的春药。
郑弥沉下视线。
楼元盎坐回鞍上,抽回还握在柳术手里的马缰,“好吧,那我这就去叫他,营帐外见喽。”
“不不不……不要!”
楼元盎坏笑:“公主也学会大人的口是心非了呢。”
“啊啊啊啊啊元娘!”
阳寿公主撒娇起来。
柳术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打的什么哑谜,却还是被她们的互动给逗笑了,不过他看得见,身边的郑弥心情沉重,那张让男人都会有所艳羡的脸上,全是礼节性疏远的淡笑。
那楼元盎口中那个能让阳寿公主失态至此的“他”,不必然不是他了。
柳术突然有些可怜郑弥。
但他的心全牵在楼元盎身上,楼元盎这么纵马而去,他的心思也就随之远去,再没法体谅身边这个与这春风和煦、流水桃花格格不入的可怜人。
不过他很快就要可怜起自己。
他把楼元盎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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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内容删减章节:7,后续会尽力修补 新文《清晨等身》 同时在更~ 已完结:《朱明承夜》《砌下落梅如雪乱》 预收:《怀袖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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