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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门 剑云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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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云峰——
柳竹舟领着林拣夏迈完最后一级台阶，身前人仙风道骨，风度翩翩，身后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你们……修仙之人……”林拣夏喘了口气，两手撑着膝盖，“回家的方式这么质朴？！”
“就纯爬？”林拣夏不可置信地朝山下望，一眼看不见山腰，差点把自己吓恐高，“我操……这得有上千阶了吧！”
“什么叫你们修仙之人。”
柳竹舟不满地借给他一只手，林拣夏借着他的力直起身子，听见对方煞有介事地开口：“现在是我们修仙之人。”
林拣夏冷哼一声，对面人没理会，自顾自地发表长篇大论：“为师首次带你回山，未用法力，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今后修仙之路该如何走，长路漫漫，一定要脚踏实地，戒骄戒躁……山路台阶本就是依山势而建，蕴含自然规律，为师带你领悟山间微风，观剑云峰奇绝，让你领会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
林拣夏被念得一个头两个大，忍无可忍。
“师尊～”
柳竹舟笑得灿烂：“诶！”
林拣夏也回他一个粲然微笑：“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仙家不比凡界，忍忍，忍忍。”
绕过一段曲折小径，四周竹林盎然如翡，悠悠遮天蔽日，竹影扶疏，散落一地细碎光斑，隐约听见溪水潺潺，夹杂鸟雀啼鸣。
——是十分幽静的地方。
前提是身边没有这个自说自话当起导游的聒噪师尊。
“再往前走就是山门了哦，跨门槛的时候小心脚下～记得牵着我的手。”
林拣夏表情一瞬空白：“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根本还没进门吗？”
“那当然——”柳竹舟语气间有些得意，“不然你说为什么没人迎接我这个峰主？”
再往前走了百步，穿过最后一道竹影交错的屏障，眼前的绿意忽然一淡——
林拣夏呼吸一滞。
面前是巨大的青黑色石砖砌成的山门，像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古老丰碑。
柳竹舟笑着朝林拣夏伸出手。
很诡异，面前人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身后是古韵典雅的山门。
他和柳竹舟像两个游客。
林拣夏垂眸，缓缓握住他的手。
柳竹舟的手指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却并不突出，掌心很薄，腕骨处一颗红褐色的小痣，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簪，温润如玉的质感。
他牵着他朝山门走，跨过门槛。
门内，守门弟子一袭白衣，倚着石壁，百无聊赖地挑了个剑花，抬头看见自家师尊正对着他笑，手上还牵着个小娃娃，顿时大脑空白。手中长剑掉落，柳竹舟眼疾手快，食指一点，剑便悬浮在半空。
“见到为师这么惊讶？”
虽说林拣夏芳龄十七，对于现代人来说正值青春年华，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确实是小娃娃。
“师尊！”
惨叫声划破天际，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练功场劈来，身后一群乌泱泱的弟子，为首的一位步伐沉稳，衣襟两道异色镶边，剑纹流转，抿着薄唇，正盯着刚闪来避难的同门。
面前人抓着柳竹舟的衣领，扯着嗓子嚎哭：“景明安他欺负我！！！”
柳竹舟握着林拣夏的手微微用力。林拣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到了柳竹舟无声挣扎的灵魂。
他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为什么柳竹舟宁愿呆在他们那倒霉学校死磕数理化也不愿意回剑云峰当他的峰主了。
被叫做景明安的少年已走到柳竹舟跟前，不疾不徐地行了个礼：“师尊。”
柳竹舟默默把身上的弟子扒拉下来，面带微笑：“千树，又犯什么事了？”
“我没……”
景明安瞟了一眼一旁安静如鸡的千树，冷笑一声，淡淡开口：“师尊，千师兄这三天来，看小说看到三更半夜，早上起不来床练功。”
林拣夏一瞬恍惚，谁懂在半白半文的话语里听见小说这两个字的救赎感。
“千师兄作为大师兄，不以身作则，反而贿赂同门师弟，让其帮忙签到，行为之恶劣，令人发指。”
甚至还有签到。
千树想为自己发声，被景明安瞪了一眼，默默闭嘴当了鹌鹑。
景明安又向柳竹舟行了个礼：“弟子只是略施惩戒，师兄便如此鬼哭狼嚎，是在是有失门风。”
人群骚动，那个帮忙签到的小弟子充满歉意地看了千树一眼，默默走到师尊跟前，行了个礼：“弟子意志薄弱，千师兄说只要弟子帮他签到，他就将小说第一个借给弟子看，弟子知错，甘愿领罚。”
千树咬牙切齿：“洛无言！”
“千师兄还偷藏违禁品！”
“千师兄半夜偷偷泡泡面！”
千树跪在一旁，满眼含泪，指尖颤颤巍巍一点众人：“没想到……你们竟都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
墙倒众人推，林拣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空气顿时安静。
林拣夏眨了眨眼。
面前一群乌泱泱的弟子似是才发现有这么个人，率先反应过来的千树一骨碌爬起来，站到景明安身边，两人一改先前你死我活的气氛，睥睨众生，一脸高贵冷艳。
……
我操，这是一群神经病啊。林拣夏握紧柳竹舟的手，默默往他身后缩了缩。
但其实缩了也没用，林拣夏比柳竹舟还高那么几厘米。
柳竹舟看了眼缩在身后的林拣夏，顿时心生爱怜，对眼前这帮小兔崽子越发头疼。
“演都演完了，还装什么？”
银瓶乍破水浆迸。
“师尊——你带人回来也不招呼一声！”
“害的我们精心打磨的小品剧都没用了！”
“就是就是！”
柳竹舟冷笑一声，睨了他们一眼：“每次回山整一出，有这功夫怎么不精心打磨一下剑术？”
“这不是怕您的心在外头玩野了嘛……”千树巴巴地凑上来，盯着林拣夏看了好一会儿，惊讶道：“师尊！你捡到宝了呀！”
洛无言也凑上来：“嗯……模样也不错。”
柳竹舟很是得意：“此番历练，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景明安在一旁淡淡道：“弟子三天前卜得师尊将归，早已让人提前准备，今日傍晚便可举行拜师礼。”
柳竹舟大喜：“明安果然可靠！”
他捏了捏林拣夏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来做个自我介绍。
“……”
短暂沉默，一个疏朗少年映入眼帘。
不忍看面前未来师兄们期期艾艾的眼神，林拣夏撇开视线，开口的瞬间发现自己嗓音发紧。
“大家好……”
“我叫林拣夏。”
说完柳竹舟先忍不住笑了。
稀奇啊，真的，学校里那个拽的要命的林拣夏和现在这位小白兔是同一个人吗，给自己讲题的时候嫌弃的眼神镜片都挡不住诶……
柳竹舟忽然有种小人得志的快感。
“好了，都哪凉快哪呆着去——”
“说真的，”柳竹舟淡淡瞥了眼乌泱泱的一群弟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四个月后的仙盟大赛有你们哭的。”
洛无言笑嘻嘻：“仙盟大赛哪用得上我们，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林拣夏大惊：果然！慈母多败儿！
然后他低声问：“仙盟大赛是什么？”
柳竹舟也低声回答：“每十年举行的修仙界盛典，就是各家弟子互相切磋嘛。”
柳竹舟叹息：“不过因为经济下行，现在已经变成每五十年举行一次了。”
“有无奖励？”
“一千两灵石。”
林拣夏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
彼时的柳竹舟正一脸恨铁不成钢，欲出言告诫两句，一旁的林拣夏突然开口：“没想到啊，贵门派居然如此……”
气氛一瞬凝滞。
林拣夏眯了眯眼睛，停顿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垃圾。”
柳竹舟有些叹惋，小白兔没有了。
“什……”
洛无言欲要发作，脏话卡在嘴边，被千树抬手拦下。
对方笑着问：“师弟何出此言？”
林拣夏没正面回答，只说：“三个月，在我要上学的同时抽出时间修炼的情况下——”
“三个月后，若我能打赢你们最厉害的三人中的两位，这大师兄就由我来当，怎么样？”
千树内心大呼不妙，居然是冲我来的。
面上不显，他虽看出林拣夏未经教导便引气入体，若经师尊调教必定如有神助，日进千里也不足为奇……
但男人面子大过天——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长他几百岁的大师兄，区区小孩，毛都没长齐，天赋再高又如何，哥们可是有沉默成本在的！
他刚要迎战，只看见一旁的景明安突然握住林拣夏的手。
“？”
景明安面无表情：“英雄所见略同。”
说完一挥衣袖，转头，潇洒离场。
洛无言：“他是不是骂我们来着？”
千树：“有时候真挺希望你和你的名字一样闭嘴。”
一旁的柳竹舟看得津津有味。
他无声看向林拣夏，勾了勾嘴角。
果然，有了年轻血液就是不一样啊。
此次挑战，对于林拣夏来说，输了不丢脸，侥幸赢了一局更是意外之喜，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拣夏笑得天真烂漫：“考虑得如何？”
千树也笑：“那就恭候师弟了。”
乌泱泱的人群跟着大师兄走后，林拣夏吐出一口气。
柳竹舟笑：“怎么？刚刚不是还挺游刃有余的嘛。”
林拣夏冷哼一声：“托你的福。”
远处房屋渐渐失去棱角，拜师礼即将开始，林拣夏被人带到六出阁的耳房。
六出阁——那是柳竹舟起居的地方。
一个眉目清秀的师姐把林拣夏带到铜镜前，指挥他洗脸漱口。随后指尖结印，镜中人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漫卷，转瞬及腰。
……植发广告都不敢这么拍。
师姐和镜中的林拣夏对视一眼，狡黠一笑：“修仙嘛，当然是长发更有韵味。”
“你还没见过师尊长发的样子吧？”
林拣夏摇头。
师姐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帮他挽了个发髻，插上刚送来的银簪。亲传弟子的服饰摆在一侧，她将穿衣顺序为林拣夏细细说明，林拣夏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将里衣和中衣穿反，师姐才不安地离开房间。
夕阳像烧红的月亮，正一点点坠向远方的山脊。林拣夏一身素白绫罗裁剪服帖，水波纹随着衣摆晃动，路上师姐将拜师礼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林拣夏一路嗯嗯哦哦，跟着师姐跨步进入议事主殿。
迈入大殿，数十根石柱撑起穹顶，林拣夏抬头，看见主位上的柳竹舟。
对面人一袭天蚕丝制的青衣，发丝柔顺地下垂，神色惫懒，眼尾勾了两笔胭脂，束腰一系，描摹出从前隐藏在宽松T恤下劲瘦的腰。
腰间一把银剑锋芒毕露，柳竹舟把玩着茶杯，和林拣夏对上视线，勾起一抹浅笑。
不愧是降压药级别的美貌。林拣夏一扫下午树敌三千的无奈，乖乖跟着师姐过拜师礼的流程。
“拜师礼现在开始——”
一声锣响。
“趋——”
林拣夏刚一迈步，柳竹舟就笑出了声，把台下一众弟子吓得瑟瑟发抖。
稀奇啊，真的，学校里那个拽的要命的林拣夏和现在这位老老实实给自己行拜师礼的是同一个人吗？明明给自己解释元素周期表排列的时候气的满口脏话诶。
柳竹舟忽然想，要是林拣夏真给自己跪了，一定会折寿。
“行了行了，别整这有的没的了——”
柳竹舟翩然起身，朝林拣夏勾勾手：“三个月，时间紧迫啊，还不抓紧时间去跟为师练功。”
殿内哗然，一旁的千树目瞪口呆。
老天，你玩真的啊。
林拣夏“哦”了一声，快步跟上去，路过千树时朝他微微一笑。
“那你要先教我什么？”
柳竹舟笑着反问：“那你要先叫我什么？”
“……”
林拣夏低低地笑了一声：“师尊……你怎么跟在学校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原来是本色出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戳戳骂我。”
林拣夏笑着把尾音拖长：“师尊——弟子好冤枉。”
……
身后，残阳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