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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世间情为何物不问不知 这个师妹有 ...

  •   桂迎风转身,直视梁稚榕。

      梁稚榕重复:“为何放任烛无火自戕?”

      桂迎风沉思片刻,不答反问:“师姐觉着,情为何物?”

      梁稚榕不语,沉默地看着桂迎风。

      桂迎风顺手摘下莫近符纸,盯着远处一片浓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方开口:“情于至亲、情于挚友、情于挚爱、情于自我……多少人汲汲营营一生,到头不过是为一‘情’字。

      烛无火视白妈妈为至亲,情之昭昭、情之真切。既然如此,作为旁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拦她呢?”

      话毕,桂迎风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施法摘下布料上的符咒。

      梁稚榕盯着桂迎风,皱眉不语,眯眼盯着桂迎风,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疑惑,抿嘴不语。

      沉默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绣房前的空地。

      大片的空地上垂着一匹匹布,绫罗绸缎,色彩艳丽浓郁。

      “师妹,你可知烛无火——”

      桂迎风转身,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扯出一个笑,打断梁稚榕:“师姐,当务之急是处理符纸,你说是不是呀?”

      梁稚榕看着桂迎风脸上无忧无虑的笑,愣怔片刻:“所言极是。”

      话毕,梁稚榕不再多言,低头去摘挂在布匹上的符纸,桂迎风也转身,一头扎进花红柳绿的布海中。

      拇指绕过丝线,真气沿指尖注入丝线,丝线断裂,符纸静静躺在手心。

      恰巧微风吹过,吹起手边一匹蝉翼纱,炊烟流云般的布匹闪着细光从梁稚榕指尖掠过,在空中变幻飞舞,而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桂迎风头上。

      桂迎风伸手要摘,却缠在头发上,怎么都弄不下来。

      黑夜之中,除了零星灯火,就数桂迎风的眼睛最亮。

      梁稚榕伸手,替桂迎风摘下蝉翼纱,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原处,利落地扯断丝线。

      何为情,何为爱。

      情为何物。

      梁稚榕吐出一口长气,万千思绪重回宁静,只专心撤符。

      吐气纳息,灌注真气。

      丝线一根根迸裂。

      她伸手去探丝线,却和另一只手撞在一起。

      回头便看见桂迎风的笑脸。

      “道侣搭配,干活不累,看我们速度多快?”

      梁稚榕抬头,绣房前集中晾晒的布匹上,再没有一张符纸。

      桂迎风笑嘻嘻的:“师姐你别老板着张脸,你夸我一声呗。”

      梁稚榕抿嘴,没有说话,只接过桂迎风手上的一沓符纸,单手捏诀,点点金光凝聚在指尖,而后朝着符纸飞去。

      符纸一张接一张腾空,又逐次化为灰烬。

      倏尔,狂风骤起,符纸散落一地。

      红光冲天。

      梁稚榕只觉得浑身经脉滚烫沸腾,剧痛难忍。

      她咬牙,面上丝毫不显。

      重新捏诀,催动法术。

      一双手闯入视线,转头一看,不是桂迎风,又会是谁?

      “师姐,我来助你。”桂迎风笑得明媚招摇。

      梁稚榕点头:“多谢。”

      二人齐心,金光闪烁,但只一瞬,那红光卷土重来。

      阴风阵阵,尘土飞扬,冒着阴森红光的阵法在地上显现出来。

      梁桂二人双双跌倒在地,尽显狼狈。

      桂迎风看向自己的双手,竟发现自己浑身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吸进符纸中。

      地上阵法连接起一张张符咒,血红色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而后深入地下消失不见。

      梁稚榕迅速反应过来:“是子母符。”

      桂迎风自然也发现了。

      她和梁稚榕方才收集的符纸,不过是子符。

      子符由母符产生,只要母符在,就能源源不断产生提供灵力修复子符。

      另外,若是子符受损,母符携带者就能察觉异常,地上的阵法就是联系子母符的通道。

      桂、梁二人对视一眼。

      只见村中一家接一家亮起灯火。

      骚乱过后,纷纷拿着火把、提灯,冲出家门。

      “村长,怎么了?”

      “有人动了符纸。”

      “怎么会!先前交代过,这是万万不能动的!”

      “快去绣房!”

      村人在绣房前集合,桂迎风梁稚榕二人顾不得身上疼痛,提气凝神跃上屋顶。

      桂迎风传音:“师姐,母符一定在她们身上,否则定不会这么快发现这边的异常。”

      梁稚榕点头,二人屏息凝神,二人静观其变。

      只见空地上人头攒动,一间间绣房挨个翻找。

      最终一无所获。

      “村长,这该怎么办?”

      “不管了,先把符纸补上,否则放那脏东西进来,我们辛苦绣的东西就又要遭殃了。”

      只见空地正中那人,脊背佝偻,身材矮小,气若游丝,袖口上移时,露出一截干瘦枯黄的手腕。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而后地上阵法瞬显,一张接一张的符纸自阵法中飞出,漫天飞舞。

      而后,一根根红色丝线自地上阵法延伸而出,黏着在符纸末端,符纸无风自动,飞向布匹。

      桂迎风目光一冷,飞身上前抢夺母符。

      只是她还未接近,就见红光冲天,而后便觉身上经脉滞涩,真气运转困难万分,还未腾空,就重重跌倒在地,好巧不巧,就摔在那村长跟前,与村长大眼瞪小眼。

      老妇吓了一跳,大喝一声:“何人!”

      桂迎风尴尬抬头,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一定是她在捣乱!”

      众人迅速聚集,将桂迎风围得水泄不通,顺手抄起锄头、槌衣棒就要上来。

      桂迎风灵巧躲闪,在人群中穿梭。

      “各位冷静。”

      梁稚榕一伸手,从人群中拉出桂迎风。

      她从一旁拿了镰刀扔给桂迎风,自己手上拿着一把斧头。

      二人挥舞有神,众人远远站着,不敢接近。

      梁稚榕从身上摘下玉佩,表明身份:“各位莫急,我们是清清山的修士,并无恶意。”

      村长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玉佩,然后问:“啥是清清山?没听过呀!肯定是你临时编的!”

      梁稚榕沉声:“村中近来多病,是这符咒在作怪,你手上那张是母符,请交给我。”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看看看,露出马脚了吧!就是冲着符咒来的,我们怎么能给你?”

      “就是就是,要是没有符咒,我们这几天干的活都白干了!”

      “后天上面就要来人,要是再出差错,那真要完蛋了!”

      听着四周的喧哗,村长把手上符纸攥得更紧了些。

      梁稚榕的视线扫过人群,微微皱眉。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身旁人影一闪而过,只见桂迎风窜到人群中,趁乱抢过火把,然后借力一跃跳上屋顶。

      半张脸被火光映亮,半张脸陷在黑暗中。

      桂迎风咳嗽两声,止住骚乱的人群,她说:“诸位是为了保护布匹才死守这些符纸的,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梁稚榕看着桂迎风笑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见桂迎风从下方捞起一匹布,毫不犹豫地点燃。

      火光冲天,布料噼啪作响。

      桂迎风拎着燃烧的布料,火焰舔舐着她的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中,火焰越来越小,桂迎风一拍手,灰烬像雪花一样飘落。

      “你你你!”村长被气得连连咳嗽,仰头指着桂迎风说不出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烧掉的是什么?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久才绣好这幅图。”

      桂迎风笑嘻嘻地跳下屋顶,一只手上还举着火把,她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

      桂迎风满不在乎地耸肩,将手上火把塞到梁稚榕手上,自己又从地上捡了截断枝,伸手往火把上一靠,亦是火光冲天。

      “我只知道你们很在乎这些布料,所以呢,如果不把母符交给我,我就把这些全烧了,你们自己选吧。”

      桂迎风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大家都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几人围着村长,窃窃私语。

      村长叹了口气,伸手,将符纸从袖子中拿出来。

      桂迎风伸手的那一瞬,村长重新攥紧符咒,她问:“你们方才说村中的怪病,和符纸有关,这是真的吗?”

      桂迎风说:“自然是真的。”

      村长愣怔片刻,脚一软,后仰在地上,村民手忙脚乱搀住她,只见她喃喃自语,凑近才发现,她重复说着,是她害了大家。

      桂迎风手上动作不停,接过母符,利落跑到阵法中央。

      她浑身经脉滞涩,真气枯竭,但她好歹重活了一事,知道怎样强催真气。

      左手捏诀,右手将母符摁在地上。

      咬破舌尖,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符纸上,符纸在血液冲刷下渐渐褪去颜色。

      “天上地下,人不尔尔,借天地气力,成一时万全。”

      桂迎风念完,体内真气横冲直撞,肺腑丹田传来剧烈疼痛。

      她死死盯着眼前符纸,将真气凝聚在指尖,以气为剑,对着符纸一划,黄纸顿时化作齑粉,狂风骤起。

      金光冲天,村庄霎时明亮如白日。

      看着金光,众人心中不免升起敬畏之心。

      桂迎风腾空而起,一张张子符紧随其后,逐次化作黑烟。

      金光照亮小屋,顺着木板缝隙照进室内。烛火摇曳,床上妇人眼皮翕动。

      看到最后一张符纸也被处理,桂迎风才松了口气,缓缓下落。

      浑身各处传来疼痛,一呼一吸都像是带着毛刺,火烧火燎。

      桂迎风没有力气,干脆撤了法术,让自己摔在地上算了。

      她快速下落,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梁稚榕,梁稚榕稳稳环住了她。

      桂迎风尴尬地笑了笑,想推开梁稚榕,却发现梁稚榕环得死紧,只好任她去了。

      “师妹辛苦。”

      “师姐你夸我两声呗。”

      梁稚榕还未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桂迎风吃力地抬起眼皮,就见白姓姐妹和烛无火,着急忙慌地沿着小路跑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和未干透的泪痕。

      “村长!村长!我母亲醒了!”

      “白妈妈醒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

      村长看着面前二人,粗布麻衣,却超然出尘,分明是仙人之姿。

      “多谢大仙出手相助。”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梁稚榕低头,看着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桂迎风,嘴角微微勾起,她说:“谢她就好。”

      梁稚榕伸手,在桂迎风眉心一点,施了个安眠咒,指尖没有移走,真气不断沿着眉心,抚平桂迎风毛躁的经络。

      梁稚榕觉得桂迎风真是奇怪,睁着眼睛时显得无忧无虑,闭上眼睛时却是那么疏离和忧心忡忡。

      ——师姐觉着,情为何物?

      梁稚榕呼出一口长气,跟着烛无火去看白妈妈。

      身后,银红、秋香色的纱罗随风飞舞,如烟似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问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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