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宗主不好骗》萧十二公子

14、第 14 章 醒来

　　林无羁捏着杏仁酥的手指猛地收紧，酥皮簌簌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像撒了层碎雪。他瞅着沈衡替楚风擦嘴角的模样，那拇指蹭过楚风唇角时，楚风还傻乎乎地往他胳膊上一靠，活像只没断奶的小狗 —— 沈衡平日里挥剑斩黑衣人的狠戾劲儿，到了楚风这儿全化成了护崽的温吞，看得人酸得牙花子发软。
　　这师兄弟俩，一个闷葫芦偏要装冷硬，一个傻呵呵偏要往前凑，凑在一起倒像老槐树底下的石凳配石桌，看着不搭调，偏生就透着股子谁也拆不散的热乎气。林无羁撇撇嘴，把手里的杏仁酥往楚风怀里一塞，动作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拿着，堵上你那惦记吃食的嘴。”
　　楚风 “啊” 了一声，乐呵呵地接过来，刚要咬，又被沈衡按住手：“刚醒就吃甜的，不怕腻着？” 话虽硬，却没真把杏仁酥拿走，反而替他掰了小块递到嘴边，那架势，跟给自家院里的小狗喂肉干似的，自然得很。
　　林无羁看得眼仁发涩，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 “咔吧” 响得格外清楚，像是要把心里那点酸水给压下去。他低头时瞥见楚风往沈衡身边缩了缩，沈衡立马解下披风往他身上一裹，连边角都替他拽得展展的 —— 这俩人，连裹披风的动作都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酸得他直想往火堆里扔块石头。
　　“天快亮了，既然楚风醒了，我也该走了。” 林无羁的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折扇 “唰” 地合上，敲得掌心脆生生的。
　　“你去哪？” 沈衡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剑柄上，那眼神，倒像是怕这来路不明的狐狸偷了他家的小鸡崽。
　　林无羁低头笑了，眼尾的狡黠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天下之大，总有我去的地方。总不能赖在你们这师兄弟的热乎窝里，当块碍眼的冰碴子吧？”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沈衡紧绷的脸，忽然扬声道，“说不定哪天又在哪个破庙里碰到，到时候……”
　　“到时候再请我们吃烧鸡？” 楚风抢着接话，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浑然不觉林无羁语气里的异样。
　　“想得美。” 林无羁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像掸灰，“到时候让你师兄请，他看着比我有钱。” 话出口才觉出不对劲 —— 自己这语气，倒像是在跟沈衡较劲似的。
　　他转身就往破庙外走，月白衫角在晨雾里飘得像朵没根的云，走得比平时急了些。快到庙门口时，忽然回头冲楚风眨了眨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楚兄，下次见面，我请你吃我做的桂花糕，蜜饯打底，糖霜铺面，比你师兄买的甜十倍。”
　　这话里的较劲，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楚风 “哇” 了一声，刚要蹦起来答应，后颈就被沈衡按着往下一按，硬生生坐回草堆里。沈衡瞪了林无羁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明晃晃的，活像护崽的狼盯着敢撩拨幼崽的狐狸，偏楚风还在他手下扭：“师兄我要吃！要比十倍还甜的！”
　　林无羁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滋味。他转身踏入晨雾，月白衫角被雾气洇得发潮，像块浸了水的玉。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楚风在身后嚷嚷 “师兄你小气”，跟着是沈衡压低的呵斥，那呵斥里的纵容，隔着雾都能飘进耳朵 —— 沈衡说 “等你伤好了，买两斤”。
　　两斤？林无羁啧了一声，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方才那杏仁酥的甜，腻得嗓子眼发紧。他从怀里摸出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油纸边角还沾着点糖霜，是昨儿在山下铺子里挑的，本想逗楚风玩，此刻却没了送出去的兴致。指尖捏着油纸转了两圈，把那点甜香捏得皱巴巴的 —— 自己混了这些年，居然沦落到要靠块破糕争风吃醋的地步了？
　　他忽然想起山上那群疯子，除了琢磨毒经就是比拼剑法，给他们说句话都怕他们横过来一剑。哪会像楚风这样，见了块糕就眼睛发亮，敢冲师兄拍桌子要糖吃的？
　　倒也不是羡慕，就是…… 瞅着那师兄弟俩凑在一起的热乎劲，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揣了个破了洞的糖罐子，甜丝丝的滋味全漏光了。他把桂花糕塞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酥渣，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 ——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下回见到楚风，蒸十笼桂花糕，哪里还有沈衡什么事情！
　　“呸。” 林无羁往地上啐了口，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啐掉，脚步加快了些。晨雾里隐约传来马车轱辘声，他知道是叶千寻派来的人，却没回头 —— 那师兄弟俩的热乎窝，他这外人还是别掺和了，省得站久了，真成了块融不掉的冰碴子。
　　破庙里，沈衡按着楚风的后颈把人按回草堆，听着那渐行渐远的笑声，眉头皱了皱。楚风还在咂嘴，嘟囔着：“师兄，林兄弟做的桂花糕肯定比杏仁酥甜……”
　　“甜什么甜。” 沈衡屈指敲在楚风脑门上，力道刚好让他 “哎哟” 一声，目光却扫过庙门，那里的晨雾正散得像被风吹破的纱，露出后头灰蒙蒙的天。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 “噼啪” 蹿起来，映得楚风的脸红扑扑的：“你当他真是来这里采药的？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在破庙里等着，刚好会医术，出手还那么利落。”
　　楚风愣了愣，挠挠头：“林兄弟看着不像坏人啊……”
　　“坏人脸上会刻字？” 沈衡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往他手里塞了块帕子，“往后见了他，多留个心眼。咱们刚被人追杀，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黑衣人一伙的，故意来探虚实。”
　　楚风被他说得有点发懵，小声嘟囔：“可他救了我啊……”
　　“救你不代表没别的心思。” 沈衡的语气硬邦邦的，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火烤乱的头发，“先顾好你自己的伤吧。现在我们被黑风寨盯上，还要把······送回宗门，哪有功夫想这些。”
　　正说着，他手底下没留神，添柴时火星子溅出来，燎着了楚风的衣角。楚风 “呀” 了一声，沈衡赶紧伸手拍灭，脸上倒像被火星子烫了似的，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
　　楚风见他这模样，反倒笑了：“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林兄弟人不错？”
　　“少胡说。” 沈衡往火堆里又戳了戳，炭块 “咔嚓” 裂成两半，“赶紧把帕子拿着擦手，整天邋里邋遢的。”
　　楚风乖乖拿起帕子擦手，眼睛却还瞅着庙门，像是盼着能再瞧见那抹月白身影。沈衡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冷风从庙门漫进来，把火堆的烟搅得慢悠悠的，像谁在半空扯了团棉花，轻轻柔柔地裹住了破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