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142、无上城 坠落的太阳

　　来到卡洛斯约莫过去半年后，剧情走向终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回到了正轨。勇士要去斩杀恶龙，老套经典的桥段，但却可以防止这个世界被彻底毁于一旦。

　　在风雪的怒吼声中，佩佩循着肆虐的魔力波动找到了维斯塔丽。

　　后者站在吞噬崖壁附近，谷底传来隆隆的回响，而等待着战斗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刀刃相向。

　　昏天黑地的战斗，一切都变得虚妄又极端。

　　所幸吞噬崖壁远离人烟，这片广阔严寒的绝境，为两位龙族提供了绝佳的互相撕咬的场地。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乌斯塔兰的骄阳都有些黯淡了。

　　佩佩护在诺娅身前，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巉隙。硕大的身影陡然坠落，雪和血在地表裸露出狰狞的痕迹。

　　是维斯塔丽，红龙愤怒地试图重新站起，但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刀刃将她仅存的一只翅膀牢牢固定在悬崖峭壁上。

　　云端开始下降，雪也稍作安息。黑龙的身影潜伏在风中，鳞片上闪过的点点寒光就像是一把把尚未出鞘的利器。

　　佩佩暗自喘了一口气，真好，看来是要分出胜负了。

　　领队就和她承诺的那样，拿下了这场厮杀的胜利。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最后————

　　祁容晏浑身的鳞片没有一处完好，那些撕裂的伤口，渗出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变成一团团红色的雾气，又被卷进风中，变得肃杀无比。

　　维斯塔丽的翅膀被她扯断了。为了尽快脱身，她毫无留恋地将那东西抛下，下一秒，岩壁四分五裂，脚下的土地震颤了片刻。整个山顶，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都随着这次崩坏往深渊中滑去。

　　红龙回头看了吞噬崖壁一眼，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嗤笑声，“你看看你，连自己的武器都保护不好。”

　　地狱震荡落入了深渊中，没有再捡出来的必要了。

　　祁容晏脑中念头转得很快，这武器跟随她许久……似乎是在她狩猎第一次大获全胜时……那是好多年前，她都记不清了。维斯塔丽将这把打磨得很好的刀刃递给她，眼神充满欣慰和赞赏，她也快记不清了。

　　此刻多余的想法尽数褪去，她将乌斯塔兰的骄阳握在手中。

　　贸然使用不认可自身的武器，会造成严重的反噬。

　　祁容晏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惜现在顾不得这么多，彻底杀死维斯塔丽的机会近在眼前，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了———

　　盛大的光芒如同一道长虹，潇洒淋漓。

　　红龙的眼眸中惊诧一闪而过，失去了双翼的她本就无力回天，但不甘和愤怒一齐支撑着，维斯塔丽化作人形，向吞噬崖壁跳下。

　　“……”祁容晏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的这位姐姐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扭转乾坤。

　　黑龙纵身跃下，铺面的寒意和不见底的黑暗，撕扯着为数不多的神智。维斯塔丽知道自己在失去了一只手臂后早已不是妹妹的对手，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但认命为时尚早。

　　吞噬崖壁就像是一道深渊巨口，来者不拒。

　　但不同于往日，祁容晏记忆中，这处深渊应该是什么都不存在的，但现在，她清楚看见了黑暗中像是漩涡一样涌动的乱流。

　　身体往下坠，红色的警示符号倏地横在上空———

　　【警告：系统崩解……不可逆……】

　　【警告：请迅速折返！！！】

　　乱流从她的身旁卷过，扭曲空间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直接掰碎作两半。祁容晏不得已只好张开翅膀维持身体的平衡，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

　　不能让维斯塔丽逃掉。

　　“怎么了？”维斯塔丽回过头，看见祁容晏有所迟疑，她冷笑道：“犹豫不决，你该不会还没下定决心吧。”

　　“……”祁容晏没有回应这句嘲讽。

　　在她看来，乱流随时都可能将维斯塔丽一分为二，眼下对方的行径无异于自寻死路。

　　逃脱的可能性太小，这是要拉自己一起垫背。

　　但祁容晏必须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一点生还的可能性，都不能留给维斯塔丽。

　　在穿梭过数层乱流后，周遭的环境变得愈发恶劣。

　　最终，一个横亘在深渊之间的巨形乱流阻碍了所有通路。

　　维斯塔丽失去了翅膀，她没有办法降低速度，更没有办法调整方向，那东西的出现预示着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啧……还真是……”难逃一死。

　　维斯塔丽不再向后看，比起死在祁容晏手中，她倒更倾向死在乱流中，至少这片黑暗遮掩了她的不甘和狼狈。

　　“祁容晏！”

　　红龙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火球，燃烧着熊熊野心，最终吞没在广阔的黑暗中。很快，那乱流表面的波纹就又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容晏下意识蹙眉，维斯塔丽消失的速度太快。红色的身影消失，吞噬崖壁中便黑得可怖，这里不宜久留。

　　她静默地凝视着那道黑色的漩涡，直到确认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转身的前一秒，她看向那平静的暗面。

　　“姐姐，永别了。”

　　向上的路程同样很漫长，但好在还有尽头。

　　祁容晏回到崖壁顶端，身体略显沉重地落在雪面上。不远处，诺娅正在把佩佩整个人从雪堆中挖出来。

　　困倦和疲惫麻痹了神经，她深深吸入一口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乌斯塔兰的骄阳令掌心的皮肤散发着焦黑，身体内部的筋络也像是被烧断了一样带来阵阵灼疼。祁容晏尝试闭上眼睛，不消片刻又慢慢睁开。

　　心口处传来拉扯般绵长的痛感。

　　维斯塔丽已经死亡，本该感到轻松的，但是好像那块石头并没有移开。过去的许多年，祁容晏一直在远离塔罗塔的地方流亡，她避免见到这个令人烦躁的存在，避免局面变得无可挽回。

　　但无论她如何回避，排斥，维斯塔丽的道路上都容不下她。

　　那些燃烧的野心推动着她们的关系一寸寸崩裂，也推动着她的胞姐走向毁灭。

　　事情结束了……

　　按照越尔尔的描述，事情理应结束了……

　　祁容晏抬头看向天空，静滞的火雨————

　　似乎在流动，龙族眯起眼睛，想要获得更清晰的视野。疲惫令眼前的景象像是错觉般在往下掉落。

　　“祁容晏！快走！”是诺娅的声音。

　　带着惊惧和急迫。

　　她缓缓抬起头去注视那片天空。火雨并没有消失，它们真得在坠落！如同末日般癫狂的景象，天空被染得猩红，很快苍白的雪面也变得布满火焰。

　　那些火焰不会熄灭，像是有生命般贪婪地舔舐着冰层。

　　然后雪也在燃烧！

　　如此不管不顾的毁灭————这是不讲道理的，祁容晏没想明白，按照游戏的运行逻辑，达成了通关条件，世界就应该被“暂停”，或者“倒退”，而不是进一步目睹它的毁灭。

　　所以，越尔尔的推断是错误的……？

　　诺娅的方舟已经启动了，那艘棱柱般闪烁的船只，如同一只翱翔在雪面和火海上的蝙蝠。

　　船只掠过了她所在的位置，祁容晏只感到一阵金色的光芒穿过了她……

　　“……”诺娅愣住了。

　　佩佩也很紧张，“领队，为什么你无法上船？”

　　圣女面容惨白，而她旁边的金发少女则焦躁不安。祁容晏反而镇定下来，最初的恐惧已然过去，“我去找越尔尔，还没到最后。”

　　这更像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话。

　　去找越尔尔能有什么办法，她的计划没有成功，这会儿应该十分自责……但是，如果卡洛斯今天就彻底消失的话，她很想最后看看……

　　这个执念那么鲜明，以至于龙族重新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

　　“抱歉，方舟无法搭载……”

　　“不要紧。”祁容晏沉声，“这一点热度，对我来说不成威胁。”

　　现在无上城那边怎么样了？火雨的覆盖范围在逐步扩大，从北向南蔓延，整个卡洛斯最终都会陷落在无尽的火焰中。

　　佩佩跌坐下来，“努力了这么久，我们还是……失败了……”

　　诺娅目光沉痛，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少女的脑袋，“还没有结束，佩佩，我们得去搭载更多的乘客。”

　　在有限的时间内，挽救更多的数据。这样才能在迁移后更好的“复活”卡洛斯，这个世界不会彻底结束，她就是最初设置的保险。

　　无上城内。

　　中央的白色光团汲取了太多的能量，膨胀到吞没了半个城市，而另一面与其抗衡的雪白色光芒，则如同一道温和的边界，将那光团始终包裹在其间。

　　苍白的力量强大的确不假，但这种消耗战打下去，只要坚持到————

　　越尔尔突然望向吞噬崖壁的方向。

　　红色。跳动的红色，在天际线逐渐连成一片，随后如同侵袭的洪水翻卷过来。

　　她的心跳下意识漏了半拍，随后是一阵急过一阵的跳动，几乎从胸口跃出。

　　火雨还是坠落了。

　　而她却抽不开身。

　　苍白贤者束缚了她的手脚，她们几乎是互相钳制。如果此刻离开，那么光芒立刻回吞没整个无上城，甚至不远处的祭坛。

　　祁容晏那边什么情况……？她有没有事？

　　越尔尔本就浑噩烦躁的情绪再次加深，能量也变得躁动。

　　这种不安定感短暂地让她失去了理智，想要立刻甩开这边，冲向吞噬崖壁方向。但随后她稍微冷静下来。

　　越尔尔咬紧嘴唇，口腔中泛起铜锈味，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光团。

　　能量的汹涌令这光团扩展的趋势被压缩了几分。

　　苍白也不是省油的灯，二者都有着绝不能在这场拉锯战中落败的理由。越尔尔的能量不能再逼近半步了。

　　而无上城被火雨追上，昏红的火焰围绕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