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141、无上城 偏差值

　　徘徊君主的面容隐在那张洁白无暇的面具之下，双手搭在身前，法袍灰沉，细看衣角还沾染了些暗红的污渍。数月不见，她比在百孔小镇遇到时状态好了许多，又或许是出现在无忧界的缘故，比起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更像一位贤德的君主。

　　越尔尔上前一步，安静地挡在洛耶论面前。

　　她现在对徘徊君主的印象变成了———格外难杀！当初被祁容晏打到濒死，又在地底世界被二次重创，如今还能好端端出现，也不见缺胳膊少腿。

　　“苍白贤者大人，您对我充满了警惕。”

　　越尔尔话不多说，直接一法杖砸下来，爆裂的能量凝聚成一柄巨斧，在黑暗中带起一阵疾走的能量波动。

　　洛耶论不避不让，竟然是要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虽然这行为在意料之外，但这人本就疯癫，想法也不似正常人。越尔尔冷笑一声，手中的动作更快。她对苍白力量的运用还有待加强，没有什么章法，好在这力量本身数值充沛，仅仅是毫无技巧的攻击，也有石破天惊的威势。

　　“……”

　　洛耶论蓦然抬起手掌，掌心中似乎流动着什么能量，莹白一片。

　　越尔尔的攻击斩下去，但又像什么都没有碰到。轻飘飘的，周遭气息变得却沉重不已。

　　那是灵魂。苍白贤者的灵魂。

　　越尔尔没有看懂，苍白贤者的灵魂被她自己拆碎，有一份在她的身体中———现在已然消散了，还有一份大概在原世界———不知情况如何。

　　这最后一份，竟然在洛耶论手中。

　　莹白色的光团静静悬浮着，有那么两三秒，光芒大作。整间地下室的黑暗都在顷刻间被吸收，随后是光团在急剧膨胀。

　　越尔尔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被光芒燎过，肩膀就一轻，再次退回时什么都没有了。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又看向光芒另一边神态安然的洛耶论。

　　这疯子仿佛是迎接自己命定的神祗般，缓步向前，最终整个身体都没入绚烂的光晕中。

　　苍白贤者在复苏，那团不断扩大的光就是她衍生的肢体。

　　她怔怔地看着那团光芒，后背贴在游戏装置上，一阵冰凉。身体中却能感受到火焰般炙热的存在，在催促她靠近，触摸，融合……

　　她的神智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光芒来到了她的面前，下一秒就要触碰到皮肤……

　　越尔尔往后一个趔趄。

　　一双手抓住了她，将她紧紧拢在怀中，越尔尔栽倒在游戏仓内，抬头对上了一双红褐色的眸子。这下她不偏不倚栽在祁容晏身上，龙族也察觉到了不断扩散的光晕。

　　“越尔尔。”

　　“嗯？”人类眼神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几乎又要贴上来。

　　“为什么不跑？”几个月不见，感觉更傻了。

　　越尔尔回过神，“跑的，马上就跑，我在等你醒过来。”

　　龙族看着她，轻声笑了笑，“下一次不要等我了。”

　　“那怎么行———”

　　越尔尔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乱流裹挟着雪碎就从脸上砸过，龙族拎着她转瞬就脱离了那间逼仄的地下室，冷风还有气压将那些含混不清的话语全部压回肚子里。

　　其实越尔尔准备好好“哭诉”一番的，描述她等得有多么多么难受，煎熬。但是被冷风一吹，脑子里闷闷的感觉减轻了不少，这下有精神分析情势了。

　　祁容晏回到这个世界，应该是和苍白贤者复生有关联的。

　　无论如何，现在都是殊死一搏的时候了。

　　必须在这里遏制她。

　　越尔尔手中的法杖光芒凝实，重重挥砍下去，但是攻击还没突破那层扩张的光团就尽数消散。

　　“该死，完全没有效果。”

　　“因为苍白和卡洛斯的底层代码是共生的。”祁容晏复述了青兀告知她的，“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她就不会彻底消散。”

　　越尔尔半晌没说话，那光芒逐渐将整个无上城的核心都吞没其中，它像是只不知餍足的野兽，还在持续不断的啃食这座城市。

　　诺娅说得是对的……现如今，只有启动方舟转移这一个办法了。

　　原本的计划，根本没来得及执行。但按照这团光芒的膨胀速度，再有一会儿无上城就会被夷为平地，紧接着，祭坛方向的民众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法师小姐！领队！”

　　是佩佩的声音，越尔尔还疑心自己听错了，但是不远处一道洁白的身影掠过，那是一只鳞片雪白的龙族，其背上的金发少女一边挥舞手臂，一边高喊道。

　　乌斯塔兰的突然出现，就好像是一种预言。

　　毕竟那柄象征着希望与太阳的剑刃正散发着灿烂的亮光。

　　佩佩没有分神，语速飞快，“姐姐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觉得这个方法很有可能真得奏效……”

　　“但是这需要时间，来不及了……唔唔？”

　　嘴被捂住了，祁容晏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什么样的计划？”

　　越尔尔缺了一只手，嘴也被捂了个严实，好在佩佩的信心并没有被打击到，她接过话头，“就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机制，类似于……满足特定条件，就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节点？”

　　“这个条件就是击败维斯塔丽，然后救出圣女。”

　　越尔尔终于喘过气来，补上了这句话，“但是现在去哪儿找维斯塔丽，再说了，想要打败她也需要时间，而方舟已经在运转了。”

　　诺娅没否定这一点，她需要保护卡洛斯，有时候保护并不能做到万全，而且必将伴随着牺牲。

　　“维斯塔丽？”祁容晏蹙眉，“……她在吞噬崖壁。”

　　佩佩瞬间跳起来，诺娅极其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脖子，金发少女握住剑柄，“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哪里来的自信？！越尔尔眉头紧锁，佩佩的剑术水平在旅程中大有长进，但也还没到能和维斯塔丽分庭抗礼的程度，现在这么直愣愣地冲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去也是我去。”越尔尔说。

　　她和维斯塔丽交手过，对对方的实力也有估计。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

　　“不，越尔尔，你留在这里。”诺娅的声音很沉，“你的力量和苍白是同源的，可以减缓她复苏的速度，我们需要你争取时间。”

　　越尔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可是……”

　　“我去击败维斯塔丽。”祁容晏道。

　　龙族的话语十分笃定，唇角似乎也勾起略微的弧度，“如果我去做，你可以放心了。”

　　“……”越尔尔非常恼火，为什么不听她把话说完呢？

　　哪门子放心？刚才计划泡汤，她能感受到的就是无力和一丝沮丧，现在祁容晏说，她要去和维斯塔丽单挑，才是让她的心悬到嗓子眼了。

　　她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就在佩佩解释这个拯救卡洛斯计划的时候。

　　越尔尔扪心自问，她喜欢卡洛斯的根本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祁容晏吗？祁容晏和卡洛斯比起来，她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

　　所谓方舟的数据迁移，是包含筛选的……

　　也是先来后到的。那就让诺娅把祁容晏带走好了，这样即使卡洛斯发生了什么，她的祁容晏都会安然无恙。无论是被火雨砸个稀巴烂，还是被苍白霍霍成筛子。

　　越尔尔自暴自弃地想道。

　　这下换她死死拽住龙族的手不肯松开，“很危险，为什么要选最危险的道路呢？”

　　祁容晏大概是想和维斯塔丽一决高下，越尔尔心知肚明，龙族都是战斗狂，显性的，就像斯多尔那样，隐性的，就像现在的祁容晏。

　　越尔尔整个人就像八爪鱼，挂在了龙族身上，“我是不会松开的！”

　　绝对不会！

　　但是她的后背被轻柔地拍了拍，祁容晏尝试放缓语气，“不用担心我……”

　　“怎么不用！”越尔尔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如果你受伤了，或者出了什么更严重的意外，那卡洛斯……”存在有什么意义？

　　那卡洛斯和她的原世界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荒凉，甚至可能还不如那个垃圾填埋场。

　　什么都算不上……

　　越尔尔没有说出来，但祁容晏好像听懂了，龙族的眼睛专注而温柔，带着很浅的笑意，“有意义。”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祁容晏偏过头，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越尔尔随即有些不满的回吻，这次亲在嘴唇上。

　　好冷。像是离别。

　　如果人类不贪恋温暖就好了，仿生人就应该只是一道冷冰冰的程序，不会生出害怕、纠结、疑虑……

　　这样她不会逃跑，在焚烧处理厂就可以一走了之。这样她也不会守着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情，却觉得根本就握不住。

　　怨怼就像是火苗，越烧越旺，在察觉到会烫伤祁容晏之前，越尔尔松开了手。

　　龙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展开翅膀，身影在风雪里消失得很快。

　　时间紧迫。

　　越尔尔越发喘不过气来了。

　　她的身体在下坠，在距离光芒还有不到一尺距离时，越尔尔停住了。

　　现在反悔也无计可施，她应该把注意力集中，集中到真正能帮助祁容晏的事情上来。

　　因为祁容晏喜欢卡洛斯，所以她得尽自己的努力保住这里。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相信祁容晏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