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角轻触的秋天》疯狂的大鹅

2、数步子 体能测试

　　林小诺站在高二（7）班门口，深吸一口气。教室里嘈杂的谈笑声透过门缝传来，她下意识地开始数步子——从后门到讲台是二十三步，从讲台到空座位是十五步。这是她转学的第三所学校，数步子能让她在陌生环境里找到些许掌控感。

　　"新同学？"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突然从门后探出头来，林小诺吓得后退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消防栓。

　　"我是班长陈雨欣。"女生笑眯眯地递来一张课程表，"班主任临时去开会了，让我先带你熟悉环境。"

　　林小诺接过课程表，指尖触到对方精心贴上的卡通贴纸。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她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保鲜膜。

　　"大家安静！这是新转来的林小诺同学。"陈雨欣敲了敲讲台，转头小声说，"做个自我介绍吧？"

　　林小诺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了。她看见第三排有个女生正在涂指甲油，靠窗的男生偷偷在桌下玩手机，后排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地打量她——那些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我...我喜欢看书。"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陈雨欣指了指第四排靠过道的空位："你先坐那里吧，课本已经放在抽屉里了。"

　　林小诺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心里默数着步数。十五步，比她预估的多了两步——这间教室比她原来的要宽敞些。

　　坐下时，她注意到同桌的课桌上用涂改液画着一个小小的五线谱。课桌主人还没来，但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许辰，放学后音乐教室见。——楚」

　　"别看那个。"前座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把一盒彩色粉笔推到她面前，"我是宣传委员赵明，下午要出黑板报，你能帮忙画边框吗？"

　　林小诺刚要点头，教室后门"砰"地被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了进来，黑色书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许辰！又迟到！"陈雨欣双手叉腰，"这都开学第二周了，你就没一天准时过。"

　　名叫许辰的男生径直走向林小诺旁边的座位，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林小诺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药膏气息。他坐下时，她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让让。"许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林小诺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他的抽屉。她慌忙把椅子往前挪，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许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破旧的《拜厄钢琴基础教程》，随手撕下桌角那张便利贴揉成一团。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落入后排的垃圾桶。

　　"好球！"赵明吹了声口哨。

　　许辰没理会，低头翻开了琴谱。林小诺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有些地方甚至用红笔反复圈画。这与他在课堂上漫不经心的样子形成奇妙的矛盾。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门就宣布下周有小测，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林小诺翻开崭新的课本，突然发现扉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疑惑地展开，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

　　「物理练习册已放你柜子。——周」

　　她猛地合上纸条，心跳突然加速。这个"周"难道是...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解二次函数，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缘。

　　下课铃响，林小诺立刻冲向走廊尽头的储物柜。转学第一天，班主任给她的柜子钥匙还挂在脖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开锁，柜门一开，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啪"地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林小诺转身，看见楚临夏环抱双臂靠在墙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她身旁，周景明正抱着一摞作业本，表情略显尴尬。

　　"顺路而已。"周景明调整了一下怀中的作业本，"楚同学，你的化学作业还没交。"

　　楚临夏轻哼一声，目光在林小诺和那本物理练习册之间来回扫视："原来学霸喜欢这种类型的。"她凑近林小诺，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心点，上一个被他辅导的女生，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呢。"

　　"楚临夏！"周景明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适可而止。"

　　楚临夏耸耸肩，转身走向楼梯口，却又突然回头："对了，告诉许辰，他要是再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抖出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小诺，"包括上周五晚上的。"

　　林小诺站在原地，物理练习册在她手中变得异常沉重。周景明叹了口气："别理她，楚家大小姐就这脾气。"他顿了顿，"练习册我挑的和教材配套的版本，里面重点题型都做了标记。"

　　"谢谢，但不用这样的..."林小诺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个转学生。"

　　周景明笑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转学生也需要物理练习册啊。"他看了看手表，"下节是体育课吧？你们班和我们班一起上。"

　　体育课上，老师宣布进行体能测试。林小诺站在跑道上，感觉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体育向来是弱项，尤其是800米长跑。

　　"预备——"

　　哨声响起，人群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林小诺很快落在最后，呼吸变得急促，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跑到第二圈时，她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周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旁边，保持着与她相同的速度。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别...管我..."林小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正好我也需要练耐力。"周景明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跑步，"看前面那个弯道，过了那里就只剩100米了。"

　　林小诺咬紧牙关，按照他说的节奏调整呼吸。奇迹般地，胸口那种火烧般的疼痛减轻了些。冲过终点线时，她的双腿软得像棉花，差点跪倒在地。

　　周景明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慢慢走一会儿，别马上停。"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些许薄茧的粗糙感。

　　林小诺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操场另一头，许辰正独自坐在单杠上抽烟。而更远处的看台上，楚临夏假装和闺蜜聊天，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个方向。

　　放学时分，天空飘起细雨。林小诺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钢琴声。音乐从三楼窗口飘出，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时而激烈如暴雨，时而温柔如细雨。

　　她仰头望去，隐约看见音乐教室的剪影——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钢琴前，而门口似乎还站着一个人。雨越下越大，琴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没带伞？"

　　林小诺转头，看见周景明撑着一把藏青色雨伞站在台阶下。他的书包肩带上别着一个小小的化学分子模型挂件，在雨中微微摇晃。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的梧桐树，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林小诺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却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走过篮球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冒雨跑过——许辰没带任何雨具，怀里却紧紧抱着那本钢琴教程。

　　"许辰！你给我站住！"

　　楚临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着一把印满奢侈品牌logo的透明雨伞，踩着水坑追了上去。周景明摇摇头："又开始了。"

　　林小诺好奇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复杂的关系。"周景明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楚家资助许辰上学，但楚临夏的方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特别。"

　　公交站台上，周景明收起雨伞甩了甩水珠："你坐几路？"

　　"112。"林小诺答道，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体育课？"

　　周景明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我...看了全校课表。学生会工作需要。"他欲盖弥彰地补充道。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掩盖了林小诺加速的心跳。上车前，她鼓起勇气回头："谢谢你的练习册...还有今天。"

　　周景明站在雨中的样子，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素描。他挥了挥手，没有说话。公交车启动时，林小诺透过雨痕斑驳的窗户，看见他突然跑向站台旁的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新伞。

　　而马路对面，楚临夏正拽着许辰的胳膊往一辆黑色轿车里塞，许辰挣扎着，那本钢琴教程掉在了水洼里。

　　林小诺收回目光，翻开那本物理练习册。扉页上除了周景明标记的重点章节，还有一行小字：「有问题可以来高二（1）班找我。」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痕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林小诺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突然觉得转学第一天，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