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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是不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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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慌张的道歉还没说完,手臂忽然又被人挽住,他一时怔然。
纪式如无辜地看着他,“我想这样扶着你,可以吗?这样我比较好用力。”
宋飞卿眼睫轻颤,“可……以。我帮你拿着书包吧。”
“好的,谢谢班长。”
教室所在楼层不高,纪式如一边扶着楼梯扶手,一边挽着宋飞卿到了教室,有同学见状上来关心,“你腿咋了,严重吗?”
“谢谢关心,不严重,就是摔了一跤。”
“哦哦,那就好,班长,你扶着她坐外面吧,这样进出方便一点。”
两个人就近来到第二排,纪式如坐在了外侧第二个位置上,接过宋飞卿递来的书包开始往外掏书。
宋飞卿怔愣片刻,正打算离开,忽听一句:
“你一直站着干嘛,坐呀?”
宋飞卿讶然扭头,原来最外侧的座位是留给他的么……
纪式如抬头看他:“快点坐呀,你有多余的课本或者笔记本吗,借我占个位置。”
又问:“你要帮室友占位置吗?”
宋飞卿呆呆坐下,机械般回答,“不用,他们喜欢坐后面。”
“哦。”纪式如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课本放在旁边座位上,自然地跟他聊天,“咱们上节课学到哪里了?”
“……学到第四章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走进教室,何君理她们也到了,在纪式如旁边坐下,然后陆续把占座的书本和早餐递过来。
纪式如把其中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连同课本一起推到宋飞卿面前,“谢谢你的书,请你吃早餐。”
见他傻愣愣地,纪式如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笑意:“别告诉我你已经吃过早餐了,我专门托君理带的呢。”
“没……还没有,谢谢你。”
宋飞卿连忙敛去眼底的失神,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故作镇定地接过早餐,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掩去周身的局促不自然。
她让他坐在她旁边,还记挂着他没吃早饭……
她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自己。
豆浆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骤然漫涌开来,在心湖之中轻轻荡开层层细碎涟漪,甜意悄然漫遍四肢百骸。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心口怦怦直跳,满是猝不及防的欢喜与窃喜。
在宋飞卿的印象里,纪式如一向都是礼貌客气但又疏离冷淡的,班里男生偷偷议论说班花有时候很高冷,他却只觉得她一直都如此,遥远地像天上寒月。
宋飞卿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惹她生厌。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不曾主动和自己说过话,也不曾和自己有任何私人交集,他们之间除了名义上的同学,其余什么都没有。
李文念劝过他很多次,“你这个条件搞什么暗恋,直接表白啊,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恋爱补偿效应,人们更容易喜欢上那些喜欢她的人。你这么个大帅哥说喜欢她,我就不信她会没有触动。”
但直觉告诉宋飞卿不是这样的,如果他贸然表白被拒绝后,说不定反而会给她更加充分的理由回避和疏远他。
于是李文念又劝他:“那你就更应该表白了。你要知道还有个词叫蔡格尼克效应,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表白了被拒绝了,伤心了难过了然后这事就过去了,好过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但宋飞卿舍不得。
他翻开笔记本,那里用中英西三语抄写着几句诗,出自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第17首。
Te amo sin saber cómo, ni cuándo, ni de dónde.
te amo directamente sin problemas ni orgullo.
así te amo porque no sé amar de otra manera.
I love you without knowing how, or when, or from where.
I love you directly without problems or pride.
I love you like this because I don’t know any other way to love.
我爱你,不知该如何爱,何时爱,打哪儿爱起,
我对你的爱直截了当,不复杂也不傲慢,
我如是爱你,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
指尖抚过字迹,宋飞卿轻叹,也许他该相信李文念这个精神科医学生,恋爱补偿效应……会有效吗?
“你是不是喜欢我?”纪式如倏然出声。
宋飞卿浑身一震。
“什么?”
宋飞卿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不是一拍,是好几拍。
时间长到足够他听见血液重新涌回耳膜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嗡鸣,足够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从温热变得冰凉,又从冰凉变得滚烫。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脑仿佛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场核爆,所有的理智与伪装全都被炸成了碎片,在意识的废墟里漫天飞舞,落不到任何实处。
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看出来的?他哪里露了破绽?
是更早以前,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漏洞百出?
还是他的心思已经明显到仅仅是一次寻常普通的接触就足以暴露吗?
一种铺天盖地的、从头顶浇到脚底的冰凉席卷了他,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骨头里又渗出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热。
紧张,恐惧,心跳快得要炸开的生理反应,还有一丝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放肆而隐秘的狂喜。
她是否在意呢?
如果他回答是,她是会高兴吗?
宋飞卿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心,疼痛尖锐地扎进他慌乱的心口,却抵挡不住那种整个人都在眩晕下坠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觉自己的嘴唇在抖。
“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在说什么?”
这些话还没到嘴边,就已经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不成句子的音节,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她。
用一种慌张的,惊惶的,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口冒出来时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纪式如轻笑,示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你朋友跟你聊天提到了我。”
宋飞卿慌里慌张去拿手机,屏幕亮着,消息提示栏里有李文念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了?你和纪式如有……
要承认吗?
宋飞卿根本没心思去看李文念到底发来了什么,现在他满脑子只转着这这一个想法。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烧,脸颊在烧,整张脸都在烧。手心是汗,后背是汗,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哈哈哈……”
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她眼角眉梢满是狡黠。
“我逗你的啦!你怎么是这个反应哈哈哈……”
“什……什么?”
“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我就是想起那天有人在宿舍楼下给你表白的事,想着别人跟你表白的不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的肯定没有,就跟你开了个玩笑。”
其实正常人是不会从这条消息仅仅是提到她名字的消息中想到这点的,纪式如承认,自己就是故意逗他的。
从前她觉得这人一本正经温柔绅士的模样烦人,如今倒是觉得逗弄起来很有意思。
哎呀,她可真坏!
冲到头顶的热血褪去,宋飞卿一瞬间脸色煞白,四肢冰凉。
他没有被发现,他的秘密还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是该如释重负还是……
失落。
刚才那股狂喜现在已经死透了,像一团被浇灭的火,只剩下一缕青烟,呛得他眼眶发酸。情绪汹涌的浪潮退去之后,湿漉漉的沙滩上,裸露着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她只是开玩笑。
她对他的态度,轻松到可以拿这件事当玩笑。
她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天崩地裂,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让他脸红一下的、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
她甚至可能觉得他脸红的样子很好笑。
宋飞卿感觉自己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弧度。
他的手还攥着裤腿,指节泛白。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吓我一跳。”
语气很淡。
宋飞卿垂下眼帘,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里,“下次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纪式如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好嘛,对不起,。”
上课铃响了。
老师在讲台上说的什么,宋飞星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片被他攥紧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和他的心一样。
两节课上完,铃声还没落,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收拾东西的嘈杂声。
宋飞卿慢吞吞地把笔插进笔袋,把课本合上,又慢吞吞地站起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不动声色地跟上那个方向。
纪式如被何君理和刘长华扶着,她的动作不太利索,落在人群后面。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下一节课在同楼层的另一间教室,宋飞卿跟在后面,看见她走进教授,坐在了同样的位置,第二排靠边右手第二个位置。
她的室友们也坐在上节课同样的地方。
而她的那个位置,空着。
宋飞卿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脚步钉在原地。
是给他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