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骨[万人迷]]》不知江

38、第 38 章 小笨蛋和老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主路的车流，车速不快不慢，窗外的景色以平缓的速度向后退去。

　　纪式如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谢休度，他开车的时候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放在换挡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偶尔打一下转向灯，动作利落而自然。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面。木门是深褐色的，不挂招牌，不设门牌，更像是一座私宅的入口，若不是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经理，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家餐厅。

　　两个人随着经理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段铺着青石板的回廊，两侧是假山和竹子，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一层天然的隔音屏障。回廊的尽头是一间雅致的包间，面朝一方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红色的花苞缀满枝头，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经理将他们领到包间门口，替他们推开木门，然后退下了。从进门到现在，一路上除了这位经理，他们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其他客人。

　　纪式如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雕花的木窗看着外面的庭院，语气犹疑：“你不会是把整间餐厅包下来了吧？”

　　谢休度拿起桌上的茶壶替她斟茶，闻言嘴角弯了一下，“放心，我还没那么财大气粗。”

　　他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这家餐厅本身就以私密雅致出名，路线是经过设计的，一般不会撞到其他客人。”

　　清透的浅碧色茶汤是盛在细白的茶盏里，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清爽而柔和的花果香气，不涩，回甘很淡。

　　菜很快端上来了，这家餐厅做的是粤菜，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大，装盘精致。

　　白切鸡皮薄肉嫩，入口鲜甜；清炒时蔬颜色青翠，吃得出一股蔬菜本来的甜味。清蒸石斑鱼鱼上面铺着极细的姜丝和葱丝，淋了滚油后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鱼肉白嫩细腻，入口即化；陈皮鸭鸭肉酥烂，甘甜里带着一丝药香，回味悠长；汤是竹荪炖鸡，清亮澄澈，醇厚甘美。

　　谢休度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肉，“吃得习惯吗？”

　　“习惯。”纪式如点了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他端起碗，又替她添了一碗汤。

　　纪式如不想其它专心吃饭，不愧是领导能带她来的地方，这家菜馆简直美味极了，就是没看见菜单不知道菜价，只要不是贵的离谱，她一定再带室友们再来搓一顿。

　　饭后他们去了公园散步。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黄昏的光线将公园里的树木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空气里飘着傍晚特有的舒适感。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植物被晒了一整天的温热气息。

　　谢休度纪式如并排的左侧，步伐不紧不慢，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蓝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你平时晚上会散步吗？”纪式如问。

　　谢休度：“很少，工作太忙了，运动一般都在健身房。”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沉默时也并不尴尬，气氛很闲适。

　　路过一片儿童活动区，滑梯、秋千、跷跷板上长满了小朋友，热闹得很。纪式如看着互相推秋千的两个小女孩，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谢休度注意到了，“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晚上吃完饭爸妈也会带我来公园玩，那时候小朋友特别多，坐秋千要排队，我爸就会让我先去玩别的，他自己帮我排队，我妈老说他太惯着我，他还很自豪说自己闺女不惯着谁惯着。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候。”

　　“他们去世后，有很长时间我不敢来公园。”

　　晚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她的语气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压抑的寂寥。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步道在前面分了一个岔口，一条通往公园深处，一条通向侧门的方向。岔口旁边有个简易的小卖铺，冰柜旁边围着一圈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脉雪糕，买到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吃，舔得嘴唇上都是白色的奶油，小脸上一片满足的亮光。

　　纪式如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想吃？”谢休度问。

　　纪式如摇头，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催促离开的意味。

　　谢休度却没动，反手扣住了扯他衣袖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热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要有。”语气是哄小孩一般地理所当然。

　　冰柜后面的大姐见有客人过来，热情地招呼：“要什么雪糕？都有都有！”

　　谢休度看向纪式如，“挑一个。”

　　纪式如站在冰柜前面，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雪糕，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微妙感觉，最终她挑了一根最朴素的小布丁。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很甜，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冰得纪式如微微眯眼睛。

　　“好吃吗？”谢休度问。

　　“好吃。”纪式如含含糊糊地点头。

　　谢休度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动作，漆黑的瞳孔里晦暗难辨，她吃东西的样子一直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有一点泛红，小巧的舌尖伸出来灵活地舔过唇瓣上的奶油，像无知懵懂的精灵，青涩的诱惑最致命。

　　躁动突如其来，打破了男人一惯的矜重自持。

　　谢休度凑了过去，低头，在她咬下一口雪糕的时候也咬了一口。

　　两指宽的小布丁哪里禁得住来两个人这样咬，男人的嘴唇轻而易举的就碰到了纪式如的，短暂地相贴，又飞速地离开。

　　谢休度咬得不多，但这不妨碍他将那一点雪糕认真品尝，冰凉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他微眯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不错。”

　　纪式如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咬雪糕的姿势，直到冰的嘴唇发麻才恍惚的放下了手。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谢休度含笑的目光从她瞪大的眼睛滑到殷红的嘴唇，克制自己将人搂紧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屈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走了，小笨蛋。”

　　自然地像逗弄女朋友的大男孩。

　　纪式如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你是老笨蛋。”

　　谢休度停下脚步转过来，故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居然说我老？”

　　纪式如被他逗得心里一紧，想笑又不敢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我……我就是……”

　　“你说我老？”谢休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但偏偏做出一副要严肃算账的架势，伸手朝她走了过来。

　　纪式如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笑着喊：“老笨蛋！就是老笨蛋！”

　　男人腿比她长，步子比她大，很快就追了上来，纪式如脚步一乱，被步道边沿的石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谢休度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磁性，带着微微的喘息和压不住的笑意。

　　纪式如试图挣脱，但他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掰开他的手，结果又被他顺势握住，两只手腕都被钳制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徒劳，终于放弃了抵抗，喘着气说：“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

　　纪式如抬头，目之所及是谢休度那张凑得极近的脸，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逆光的阴影里，她看见男人的喉结重重的滚了下，那双黒沉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瞳孔深处透着不易察觉的掠夺欲和侵略性。

　　纪式如被他这眼神吓得一颤，脸上带着红晕，眼睛里雾蒙蒙一片，透着迷惘和无知，要多小白花有多小白花。

　　“我不应该说你是老……”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词，“你是大笨蛋！大笨蛋！行了吧？”

　　谢休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被气笑了。

　　他黒沉的瞳孔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如暗夜里翻涌的大海，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嘴角分明带着笑意，却还是让纪式如头皮发麻。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暗哑和意味不明的性感，“我到底老不老。”

　　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

　　他的吻跟他的气质截然不同，强势地进攻和掠夺，连呼吸都被吞噬，凶猛地似乎要将她吃干抹净。

　　纪式如在舌尖被咬痛的的那一刻，整个人才如梦初醒般剧烈挣扎起来，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了他。

　　“不……你……”她的声音是慌得厉害，带着喘，带着颤抖，濡湿的眼睛通红一片，盈着一汪难以置信的泪水。

　　睫毛垂下，眼裂无助地滑落，她似乎伤心极了，难以相信会被这样轻浮对待，脸上满是羞窘和难堪，暗自捏紧了拳头，挣扎着想要离开。

　　手腕却被人更紧地握住了，“小如，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纪式如固执地不肯扭头看他，声音哽咽，肩膀剧烈颤抖着，眼泪无声地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很快将她胸前一小片衣领浸湿。

　　谢休度盯着那一片水痕，她眼底明白的脆弱和倔强，轻轻叹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我有这么让你讨厌吗？”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纪式如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如同被雨淋湿的蝶翅，她吸了一下鼻子，强撑出镇定，“你可不可以……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休度怔住了。

　　“我没有办法……你放过我吧。”她的神情恳求，眼里中再没有先前的神采，只剩下悲凉和摇摇欲坠的脆弱。

　　谢休度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闷闷地窒息感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风吹干了纪式如的泪痕，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格外沙哑冷硬，“你在想什么？我是说……让你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