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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卫家萧家世代情,少侠医女忆往昔 梦魇得了全 ...


  •   狂风怒号了一整夜,萧烬院子里的竹林拦腰断了一大半。
      卫家……卫家……
      “烬儿!保住玉髓!保住玉髓的主人!”
      血光满天,刀光剑影,黑影重重。
      灭门那日的惨状还在脑海中回荡,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逃出生天,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卫家……卫砚秋……玉髓……
      一个身影闪过,青丝飘然,只有背影,像极了卫砚秋。身影向后,倒在了血光中。
      啊!
      太阳穴一阵剧痛,突突地跳,冷汗爬满了萧烬的额头,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胸口,喘息声和风声混合。
      与此同时,卫砚秋一夜无眠,靠着墙坐在地上,指尖麻木地划过衣衫里的玉髓,无意识地勾勒出玉髓的轮廓,含露桃花眸里黯淡无光。她想起了昨夜萧烬的神情,他的动作,他口中的萧家。
      他一定知道什么。
      卫砚秋忽然有一个念头:给他下药,让他回忆起所有,告诉自己所有。
      “绝对不行!我怎么能这样?!”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明确地清楚自己心中的情愫是爱,从第一次见到他的熟悉感到昨夜的举动就能看出,毋庸置疑。她下不去手,玉髓微微发烫,灼烧着锁骨。
      可,他说了,残缺的记忆就通了。
      她闭上眼,开始回忆起自己知道的一切:
      卫家,制药世家,一块玉髓代代传。
      卫砚秋从小就聪慧,记事比其他人都要早。
      在她两岁生辰那日,爹娘将玉髓用红绳穿起,挂在了小女孩的脖颈上。那种疼痛的灼烧感她至今都还印象深刻。在场的卫家长辈不多,面容都憔悴,却都在笑着念些什么。
      在她五岁那年,爹开始教自己认草药,七岁那年开始制药。熬出人生中第一服真武汤时,她看见了爹娘忧心地和自己不认识的人交谈着什么,一抹白衣入眼帘。
      从七岁开始,一直到十二岁她都没有记忆,只知道从那时起,爹娘就带着自己开始出逃,她离开卫家祖宅之前再一次看到了白衣,爹娘和两个大人交谈,玉髓灼烧着胸口,烙下了微小的莲花瓣形印记。
      那时爹娘告诉自己,没有卫家了。
      卫砚秋低头,隔着布料摩挲着印记。
      从十二岁开始,生活就是甜苦交加,她记得家庭的温暖,也记得逃亡时的心跳,亦记得每一次逃亡的前一晚,她都会梦魇,梦见黑衣一闪。爹娘也说,看见黑衣人,就跑。
      “秋儿,你要记住,你是卫家守玉人,你一定要守住卫家手艺和脖子上的玉髓,听明白没?”
      这句话充斥在了她染满赤色的童年。
      往事不断,爹娘的话如同流水般涌上心头:
      “秋儿,医术传承不能断,卫家,靠你了。”
      “秋儿,守好玉髓,你只要守好它。别给任何人碰。”
      “秋儿,等你大一些,你就会见到护玉人。”
      “秋儿,凭他手腕上的印记,认你的护玉人。”
      怎么可能?有哪个人会随随便便把手腕给自己端详呢?她暗自苦笑。
      “洛神花……洛神花……”卫砚秋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眶发麻,口中喃喃着要去摸洛神花安神茶的药包。玉髓发烫,显露出了五瓣莲花,闪着金边,转瞬即逝。
      萧烬下了床,开始打坐,回忆着自己的过去: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被推进了练武场,手上的茧子破了一次又一次,他因此尝到了血是什么味的。
      八岁那年,自己被领着见到了一袭黑锦袍。
      十一岁那年,十来个同姓萧的兄弟手握银剑,聚集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汗咸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摸到真剑,指尖至今都还在脑海里颤抖。娘告诉自己:“杀死他们,活下来。”一股莫名的力量腾上心头,他握紧了剑,那把陪伴了他十来年的剑,爹笑着捻胡须:“果然是萧家的……”
      那年,他杀死了自己人,杀死了和自己同姓的兄弟,他还记得他剑刺进最后一个兄弟的胸膛时他对着自己凄惨地笑:“恭喜啊……萧家护玉人……”逃出来后爹摁着自己的手在手腕烙下一个印记,莲花瓣形的,精致小巧,泛着金光,点染着细碎的、朱砂似得的细粉,却将彻心扉的痛揉进骨子里。
      十三岁那年,他见到了逃亡的、最后的卫家人,却来不及看见卫姑娘的面容。
      十四岁那年萧家一夜被灭门,变故来的猝不及防,他忘了自己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了。
      十五岁,他认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好友:令狐昭。当时,他一身青衣在街头说相声。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他找了卫家人两年,卫家被追杀,四处流亡,他找不到。
      十八岁时,他放弃了,开始醉于山水间:既然卫家人找都找不到,那我还那么辛苦做甚?只是偶尔,想起十一岁的刀光剑影。
      十九岁,记忆追溯到今夕,他第一次真真正正体验到心动的感觉。
      护玉人么?
      太阳穴跳动,灭门的血溅上了记忆,他无意识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卫砚秋强撑身子起来熬了安神茶,耳尖微动,听到了萧烬房里的动静。
      萧烬再睁眼,看到的是那熟悉的一袭黑锦袍,床头搁着一碗芳香的安神茶。黑锦袍的主人眼尾泛红,玉手捧碗,声音发颤:“萧……公子……”
      “生疏了,叫萧烬吧……”他起身扶额,暗自懊恼:
      她是不是看到我晕倒的样子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虚?!
      没救了……不想说话了……
      “萧……烬……”卫砚秋捧着碗,递到他面前。萧烬愣了一下,轻晃了一下脑袋,想把方才的记忆消抹。接过药碗后道了声谢:“多谢砚秋,只是……砚秋……如何知道在下梦魇?”
      如何知道?我听到了你的叫声……
      可总不能这么说吧?
      “令狐昭说你会梦魇,我也会,所以房里有安神茶,方才听到公……嗯……你房里的动静,便来看看。”声音温润如玉,回答得标标准准。
      好标准……好生疏……
      但她是在关心我吗?!我感觉是诶!天呐!我有救了!
      “多谢……”
      “不必言谢,举手之劳。”
      ……
      看着萧烬仰头喝药,喉结微动,睫毛颤动,唇上沾了点药汁,黑眸里依旧是她的身影,她心里动了一下,之前想给他下药的念头在此刻抨击着自己:
      卫砚秋你良心呢?!你舍得吗!!
      不舍得。真的不舍得。
      “怎么了?”
      “…没。”
      “妹妹!”江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在看到卫砚秋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方才以为你不见了!”
      卫砚秋上前扶住江暮:“江姐姐莫担心,没走,没走。”
      江暮拍了拍胸口,站直身子伸手摸了摸卫砚秋的头发:“在就好,外面风大,又要下雨了,妹妹一个人危险,就莫想着再走了好不好?”
      不会走,我能走去哪里?
      卫砚秋垂眸应下,端起萧烬的碗往外走,被萧烬叫住:“我……我自己来……”
      卫砚秋先他一步,走出了门:“卫家祖训,不可让病患动劳。”
      病患?!
      萧烬有些哭笑不得。
      我像病患吗?!她不会觉得我很弱吧?
      不行!这个也绝对不可以!
      萧烬站了起来,追上了卫砚秋,想要把碗拿走自己洗。
      这需要争吗?!
      江暮扶额,轻功追上,夺过瓷碗:“我来!别争了!萧烬松手!别给妹妹手捏出红痕了!”
      萧烬偷偷翻了个白眼,卫砚秋低了低头,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记忆翻涌,脑海依旧胀痛。
      黑衣再次闪动,卫砚秋觉得房里闷,对药不好,微微开窗对上鬼笑,惊呼一声,窗户砰一声重重关上,她心跳骤然加快,房间里的熏香让她越发呼吸不上来了,眼前忽然一黑,倒在床上晕了。
      “首领,卫姑娘……今日与那萧烬格外亲近……看起来……回忆起了什么……”
      为首的听后一震,菩提手串线段珠落。他咬了咬牙:“继续跟着,要活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是伤了卫砚秋要你们好看!”顿了顿,“他们如果还在萧家祖宅就不要动手,等离了那间屋子再动手,只要卫砚秋,要活的!其他人……随意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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