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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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李府
余扬一脸怪异地对李延年说：“传陛下口谕，今朕设宴未央宫，命乐师李延年携其妹李梓妗入宫助兴。”
“……臣遵旨！”
“乐师……，莫非你……”余扬欲言又止，见李延年一脸茫然，终于叹气：“罢！罢！罢！天之命，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左右的？”
未央宫
迂腐的老臣在叹息，年轻的官吏在疑惑，但他们都在心里感叹：“陛下的心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竟把宴席摆在了这佳丽近万的未央宫，陛下究竟有何用意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舞池边，李延年席地而坐，一身白衣似雪，抚琴高歌。池中央，李梓妗轻纱曼妙起舞，不时轻歌与兄长相和。舞姿轻灵，容姿倾国，和上李延年的天籁之音，宛若广寒仙子飘然下凡。满座宾客无不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一舞完毕，人人称好。堂上天子默然不语，用天生的王者气势扫过众人，原本热闹如市的大殿上立马鸦雀无声，甚至能听见胆小者发抖时衣料摩擦的响声。刘彻死死盯住李延年，却对众朝臣说：“众爱卿可知朕为何设宴未央宫？”秉持中庸之道的朝臣们异口同声地道：“陛下龙心似海，微臣不敢臆测！”刘彻冷笑。在这即将冷场之际，韩嫣突然站出来别有深意的说：“微臣以为，陛下此举的用意当是为了李乐师的一曲《倾国倾城》。”刘彻扯了扯嘴角：“卿真知朕心啊！”眼光却是不离李延年半刻。李家二子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子收起脸上的一切表情，语气微带傲慢地说：“李乐师的《倾国倾城》着实让朕感动啊！就不知这倾国佳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所在何方？”李延年被这刀削般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几乎要颤抖起来。刘彻把堂下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却继续刺激性的话题：“现在离朕定下的期限还剩５日，卿对这美人之所在可有度了？”
朕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你所歌颂的美人漂亮，还是这未央宫中的佳丽倾城。可是朕明白，无论是谁，都无法掩藏你在我心中的夺目光辉。年，你就这样不愿意再看朕一眼吗？
李延年盯着眼前的红地毯，心下苦涩。这可怎生回答才好？刘彻眼里那满满的恶意是绝不会认错的！主子究竟在想什么？“臣……”冷汗！抬头凝视君王。
刘彻睥睨众人。冷冷一哂。负心人！
二人的交流眼神每个朝臣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谁敢说什么呢？毕竟是皇帝的爱情，只要他不高兴，随时可以抄你全家，你又能怎么样呢？专注的人们，忽视了两个女人的眼神交流，致命的交流。
一个温温润润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直沉默无语的平阳公主开声，轻易吸引的大多数目光。“陛下怎生糊涂了？竟对李乐师发起难来？”言罢掩口格格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飘飘荡荡，只听得李延年心下发颤，竟鬼使神差的联想到了妹妹那日离去时的背影，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重。
“陛下莫气，李乐师今个儿不是把美人儿带来了么？”平阳公主眼里冷光一闪。
“哦？是何人？”他李延年也真有胆！居然真敢把人带来？难道不明白朕的真意吗？要来也你男扮女装来！心下如此想着，面上却也兴致饽饽。
“陛下可真是有心当无心啊！这舞池中翩跹起舞的，可不就是那倾国倾城之人？”葱葱玉指，轻轻那么一指。轻轻的，却能斩断命运……
就这一指，使李延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今日让梓妗跟来果然是有目的的！陛下啊陛下，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您明白我的感情了吗？呵，多好啊！女性对于您来说总是好的，比我好……可为什么偏偏是梓妗？您娶了她，那我不就是您的小舅子了吗？距离你最近也是最远的地方，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顺着素白的柔荑，刘彻这才注意到与李延年一同跪着的女子。这就是年的妹妹吧？刘彻暗想。“你，抬起头来。”命令的语气。“叫什么名儿？”李梓妗依言抬头，不出所料，刘彻眼里掠过一丝惊艳。“民女李娃。”笑话！我梓妗今日特地打扮至此，为的就是陛下的一丝留意，平阳公主到真了解陛下，让我穿了身中性衣裳，果然有用。
殿下诸人要么是成精的狐狸，要么就对这堂上天资颇有了解，谁都看得出，那一闪而逝的眼光的含义。众人全当没看见，却也心思清明。陛下向来与乐师不清不楚，现在有个妹妹出来搅和，有好戏看喽！能够看出刘彻眼光含义的，当然包括李延年。
刘彻上下打量着李梓妗，说不惊艳是假的。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好个美貌女子，那舞衣，那容貌，尤其是那眼神，竟与年像了个七分！不愧是兄妹，就连眼里的忧伤，都似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年，这就是你的心愿？你的感情？就是要你妹妹进宫？好！朕就成全你！
突然间，天子击掌大笑：“好个李娃，真不愧了你兄长的那曲《倾国倾城》，确实是个美人胚啊！来，都平身吧！李乐师寻得美人，可有大功劳啊，跪什么？李娃，到朕身边来。”李延年揉着膝盖起身，正好撞上了刘彻的视线，稍稍一碰，两人便急急分开，谁也不愿正视对方。
宴会继续。歌舞继续。美人继续。
皇家大宴，光影阡陌。却更衬得殿中人的悲哀。俯身装醉、黯然神伤的臣子，和美人在怀、心下凄凉的君王。
李延年趴在桌上装醉，是的。他是真的想醉了。醉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看不见堂上自己最爱的人与自己最疼的人在一起；看不见自己心中铺天盖地的苦楚；看不见声色犬马中自己的形单影只。他自嘲的笑笑，自己果然无用，明明是对陛下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自己却做得那么困难，自己居然无法面对刘彻怀里有女人，即使那是他的妹妹！
刘彻猛然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忧伤，抬眼正好看见李延年提着酒壶走出殿外。那个醉鬼，还撞到了别人！那个人，好像是太史令吧，叫……司马迁吧。他们在说什么？刘彻看这殿内人不如兽的样子，皇帝走了应该没恩会注意吧？便匆匆跟了过去。
刘彻没听见的话，李延年却听见了，司马迁说：“痴人！”
出了未央宫正殿，是一个空旷的广场，月光如水银泻地，整个广场显得神圣而又寂寥。
环顾四周，却连李延年的影子都见不着，刘彻正懊恼不已，忽然耳边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寻声望去，见树影下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是年吧！
刘彻叹了口气，走到李延年身边坐下，金刀大马，凝视他良久，忽而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壶，冷喝道：“别喝了！醉酒能解决什么问题！朕的男人居然这么窝囊！”
“陛下的人？”李延年懒懒地抬起眼帘，可他真的有点醉了，居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陛下说要谁就要谁，谁还敢不听命吗？我李延年何德何能？竟能得伟大的汉武帝的赏识？可惜呀！这对于别人来说的荣耀，对于我却是毒药！”仿佛自言自语，丝毫不去理会身旁的男人，“你还是少管我的事，免得遭陛下责罚。”言罢伸手想要把酒壶抢回来。
刘彻真的要气疯了！他李延年算是什么东西？皇帝的爱怜竟然令他如此难过？还不想要？那他在这里借酒销愁是为了什么？刘彻一把抓住伸过来的手，几乎好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这只手臂上。
糊里涂里的李延年哪还注意到自己面对的就是天子，见拿不到酒，怒由心生，当下便与刘彻撕打起来。
若是平时，纵然有十个李延年也不是刘彻的对手，但今晚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刘彻看着面色通红的心上人，心里出奇的柔软。或许是月色美好，风声泠泠，树影婆娑，总之，使他没有尽力阻挡李延年的攻势。想给爱人一点温柔呢！
但是，予醉鬼温柔是愚蠢的，至少对李延年是这样。他的终极目标只是那个酒壶，其他的什么都不管。然而宫衣繁复，一不小心就被扳倒了。正巧压在刘彻身上。（不要想歪了！）两人在树下滚做一团。
李延年很诧异。他模模糊糊地想，怎么此人身上的香味如此熟悉？好象……好象陛下身上的味道……好想抱，好想抱。
身下的刘彻见着李延年迷离的模样，百炼钢亦不禁化做饶指柔。手不自觉的拂上了他的脸庞：“年，为什么要带你妹妹来呢？看着她朕只会想到你啊！真不明白你究竟想怎样？”语气是情人的温和，“年，你真如朕爱你那般爱朕吗？或者是爱‘我’？”
刘彻在自嘲，大概也只有在年糊涂的时候，自己才敢承认自己作为君主的爱意吧！君王的爱情，还真是痛苦，见光就成了致命弱点了啊！
当刘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是，忽然感觉有两片冰凉的唇覆上了自己的唇，楞住。
片刻之后，刘彻微微笑了起来。双手环上李延年的肩头，回应。
醇厚的酒香从他的口中传来，看来他醉的不轻，刘彻心里暗笑，抱紧了他，猛烈的加深了这个吻。两唇相接轻吻，然后是舌的交缠追逐。李延年轻哼一声，神智迷糊的只想抓住口中的冰凉，却一次次被逃走。一气之下，两手不由的拉扯起手下的布料。 刘彻享受着爱人难得主动，也不在乎被撕破的衣物，轻笑出声。
李延年感到阵阵战栗。对方的唇好温柔，他尝试着伸出舌头，对方竟然微微张靠嘴邀请自己。激烈的感觉太美妙了，几乎夺走他的呼吸！炽热的气息，宽广的怀抱，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吻，感觉好像……好像陛下……
陛下！？
李延年大惊，下意识的闭紧牙关。
“呜……”刘彻闷哼一声，幽幽睁开朦胧的双眼。喘息不定。
一丝清明终于回来，李延年奋力挣脱出身下人的怀抱，慌乱的下跪请罪：“我……不，臣……臣罪该万死！”
“何罪之有？”刘彻抹着犹自红艳的薄唇，道。
“臣不该轻薄了陛下。”
“轻薄了陛下？”刘彻目光冷凝，微微眯起了眼。他用手捏住跪着的人的下巴，迫是他抬起偷来。刘彻一字一句的说：“告诉朕，你爱朕！说啊！”
听着字字打进心里的言辞，李延年不住摇头：“不，陛下。”他咬住下唇，“陛下真的误会微臣了。”
刘彻猛的收紧手上的力道，狠狠咬牙：“误会？误会！”放下了手。
李延年只能深深匍匐：“是的。请陛下不要再让这样的暧昧延续下去。您注定是要改写华夏民族历史的人，注定的千古流芳，怎能因这样的暧昧在您伟大的人生中留下污点？”
刘彻冷笑：“他小小的太史令算什么？朕不让他写的，他敢写吗？”
李延年不住的磕头：“众口悠悠啊！请陛下三思！臣，臣非是对陛下毫无……”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抬头，眼睛精亮，似能看穿一切，“陛下，您是上位者！”
刘彻闻言如遭雷击。是啊！上位者，一切以大局为重，怎能因得儿女私情而乱了手脚？他长叹一口气，整理好衣冠站起来。现在，自己是汉武帝，不应与李延年有任何瓜葛的。居高临下的望了李延年最后一眼，转身走回大殿。
当李延年再度抬起头时，只可那得到刘彻模糊的背影，高傲，而又落寞。陛下，当臣拒绝了爱您的同时，是否也拒绝了您的爱？
月光下，白衣男子躲在阴影里，双肩抽动演示不住。风里，再度飘来隐约的呜咽声。
在刘彻与李延年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双眼睛看着刚才的一幕，发出一声咒骂，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