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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德彪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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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彪西的《月光》弹到第三小节时,手机震动起来。昭朝瞥见来电显示上的「父亲」二字,手指在琴键上狠狠砸出一个不和谐音。
「下周三的飞机票会发到你邮箱。」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在宣读董事会决议,「和李家的联姻已经谈妥了。」
琴凳被她猛地踢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您凭什么?」她声音发抖,「母亲葬礼那天您还在新加坡签合同,现在倒想起还有个女儿了?」
「昭朝,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她突然笑出声,「您是说私生女这个身份吗?当年为了娶正房夫人,您连妈妈病危都不敢露面——」
「够了!」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昭朝抓起琴谱砸向墙壁,散落的纸页如同她破碎的童年。她冲进冬夜的雪地里,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止不住滚烫的眼泪。
不知跑了多远,她终于蹲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把脸埋进膝盖。雪粒钻进衣领,融化成刺骨的冰水。
一双锃亮的牛津鞋停在她面前。
「伯克利的校规允许学生半夜在雪地里当雪人?」
熟悉的嗓音让昭朝猛地抬头。靳应祁站在逆光里,黑色大衣肩头落满雪花,像尊沉默的雕像。没等她反应,他已经脱下大衣裹住她,打横抱起来走向路边的宾利。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靳应祁用温热的毛巾擦她冻红的手指:“怎么哭成这样?”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昭朝看着玻璃上两人交叠的倒影,突然说:「靳应祁,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我不甘心。」他猛地逼近,呼吸喷在她唇上,「昭朝你跟着我吧,至少我能给你弹琴的自由。」
昭朝愤愤地盯着靳应祁:“你调查我?”
靳应祁耸了耸肩:“昭小姐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是了解。你也不想放弃你的学业回国吧,我可以帮你。”
"自由?"昭朝冷笑,"用另一个金丝雀笼换现在的牢笼?"她抽回手,腕间的红痕像道未愈的琴弦伤,她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
车窗上的雾气渐渐模糊了两人倒影。靳应祁忽然笑了:"你说得对,但至少记住——"
一枚珍珠耳坠被放进她掌心,正是派对那晚遗失的。
"当你需要枪的时候,我永远是多出来的那颗子弹。"
昭朝打开车门 ,寒风扑面而来,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幕之中,只留身后一抹车灯照着她回学校宿舍。
昭朝攥紧耳坠,冰凉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像那个未完成的《月光》结尾,永远悬在最高潮的音符上。
宾利的车窗缓缓升起,将风雪隔绝在外。靳应祁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唇角自嘲的弧度。
"真是昏了头..."他吐出一口烟圈,白雾模糊了车窗上她离去的身影。
从北京飞十六个小时,就为了在雪地里听一句拒绝。他靳应祁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
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越来越多,直到第五支烟燃尽,他终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把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到波士顿。"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另外,给昭家递个话——"
电话那头的助理屏住呼吸。
"李家答应给他们什么条件,我出双倍。"烟头狠狠摁灭在真皮座椅上,
挂断电话,靳应祁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他知道昭父会答应的——那个精明的商人本就不满意李家的风评,只是苦于没有更好的选择。
果然,不到半小时,助理回电:"昭家同意了。
靳应祁突然低笑出声,挂断电话,他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珍藏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倒映出他眼底的偏执。
"昭朝..."他对着空荡荡的副驾驶举杯,
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引擎轰鸣着划破雪夜,宾利朝着音乐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昭朝刚踏进宿舍,发梢的雪粒还未融化,手机便震动起来。
"联姻取消了。"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你...好好读书吧。"
电话挂得突兀,昭朝握着手机站在暖气片旁,指尖渐渐回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太了解父亲——那个把利益刻进骨子里的商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一桩有利可图的联姻。
窗外的雪扑簌簌打在玻璃上,像某种无声的嘲笑。她忽然想起宾利车里,靳应祁说"我能给你自由"时,眼底闪过的暗芒。
"果然是你..."她喃喃自语,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宿舍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昭朝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雪中,车顶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驾驶座的车窗半开,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是烟头的火光。
她猛地拉上窗帘,胸口剧烈起伏。最讽刺的是,她明明拒绝了靳应祁,却还是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更可怕的是,这步棋下得她父亲心甘情愿地退让,甚至不敢多问一句缘由。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邓淮海发来的新闻链接:《靳氏集团突然终止与李氏所有合作》,是昭明公司公关团队刚刚发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昭朝踹开宿舍楼大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砸来。她赤着脚踩在积雪上,冰碴刺进脚底也浑然不觉。
宾利车前,靳应祁正倚着车门抽烟,见她冲来竟笑了:"拖鞋都不穿?"
"我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她劈手打掉他的烟,火星在雪地里嘶啦一声熄灭,"值得靳少专程飞越太平洋,演这出英雄救美的烂戏?"
靳应祁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的双脚上,突然脱下大衣铺在雪地:"站上来。"
"回答我!"
“《月光》第三小节的降si,你喜欢弹成重音”他忽然伸手拂去她眉梢的雪,“你说话淡淡的,闻起来淡淡的,声音也是淡淡的,但在这人潮的颜色洪流中你确实鲜明的,你喜欢茉莉花香,每次见你都是这个味道,你的左耳有四颗耳钉,右耳有三颗是因为你的生日是4月3号,你不喜欢打得完美无缺的领带,因为看起来太过严肃,你的左手手腕有一颗痣,你喜欢音乐,你喜欢自由……”
雪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昭朝呼吸一滞。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靳应祁踩碎地上的烟蒂,"你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呼吸交融成白雾,"我他妈居然记得你所有细节。"
远处钟楼传来午夜报时,昭朝突然发现他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这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肩头积雪已有一指厚。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足够想明白一件事。"靳应祁松开她,从车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李家给不了的自由,这些可以。"
股权转让书在雪光中泛着冷光,条款清晰写着将她父亲的企业从对赌协议中剥离。昭朝突然明白父亲为何妥协——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降维打击式的收购。
"为什么?"
靳应祁拾起地上燃了一半的烟,就着她的唇印深吸一口:"因为那天看你弹琴时,我心脏停跳了一拍。"他苦笑,"这症状找遍名医,都说无药可医。"
雪落在文件签名处,像枚未盖章的契约。昭朝终于看清,这场博弈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金钱与权力,而是有人早把真心炼成了武器,静候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