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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黑色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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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穿行在M国东海岸的雨夜里,邓淮海单手搭着方向盘,余光扫向副驾的昭朝。她正把松散的琴谱塞进包里,指节抵着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响。
“我说,”邓淮海忍不住开口,“你爸每月打的钱不够用?这种派对也接?里面全是一些不好惹的主儿些。”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半弧,像割开一层糖衣。
昭朝摇下车窗,让潮湿的风灌进来。“那是昭家的钱。”她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邓淮海嗤笑:“你姓昭,骨头里流的不是他家的血?”
“所以呢?”她突然转头,路灯的光斑掠过她的眉骨,“要我跪着接他的施舍,还是学他养的那些金丝雀,每月等着账户到账的提示音?”
车里沉默了几秒。邓淮海摸出烟盒,最终却没点燃。“你那个妹妹,上周在ins晒了新买的古董钢琴。”他故意把话说得轻佻,“三百万美元,抵你弹十年《月光》。”
昭朝笑了。她伸手按开车载音响,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曲》流淌出来。“知道为什么我总弹这首吗?”琴音像碎钻在她齿间闪烁,“第一个音符下去,就能让附庸风雅的人原形毕露。”
邓淮海瞥见她攥紧的左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雨更大了。他关掉音乐,把暖气调高两度。“待会弹完就走。”车载导航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小簇烽火,“二楼露台有株白玫瑰,碰见姓靳的记得绕开——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给拍卖会藏品估价。是那帮人里面最不好惹的。”
昭朝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轻声说:“小邓你太看得起我了,而且可惜了,我讨厌玫瑰。”
M国的深秋,富人区的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香槟气泡浮在虚伪的笑声里。昭朝坐在三角钢琴前,指尖落下德彪西的《月光》,像把一片雪扔进了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靳应祁站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指间的烟燃了半截,却忘了抽。
楼下大厅的钢琴声像一把锋利的银匙,剜开了这场浮华宴会的表皮。德彪西的《月光》——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靳应祁饶有兴趣的盯着弹琴的昭朝,她弹琴的姿势很特别。背脊挺得笔直,脖颈却微微低垂,像一把不肯完全出鞘的刀。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流泻下来,在她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弯浅金色的湖。靳应祁忽然想起故宫藏品里那尊断弦的唐代古琴,残缺处反而透出更凌厉的美
“靳先生也懂古典乐?"身后有人递来威士忌。
“不懂。"他接过Theo的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一声响,"只是觉得,她弹得不像德彪西。"
“像什么?"
靳应祁望着楼下。女孩正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腕骨突起一个尖锐的弧度。他把烟摁灭在大理石栏杆上,没有回答Theo的问题。
白雾升起时,钢琴声戛然而止。有个喝醉的华裔男子晃过来,袖扣蹭过琴键,发出刺耳的杂音。水晶吊灯的光晕里,醉醺醺的华裔男子将香槟杯重重搁在钢琴盖上,酒液溅在黑白琴键上,溅在了昭朝白色的礼裙上。“来首《彩云追月》,"他扯松领带,中文带着刻意的大舌头音,"你们中国人不就擅长这些?"
昭朝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指尖弹出《彩云追月》的前三个音符又戛然而止,"就像您分不清广东话和普通话,您要的曲子,恐怕也分不清是任光写的,还是洗星海改的吧。"她合上琴盖,溅起的香槟滴在对方定制西装上,"需要我帮您谷歌吗?还是您更习惯百度?"
二楼露台,靳应祁的酒杯停在唇边。他笑着对身旁的Theo说:“你的派对要有好戏看了。”
昭朝收拾好曲谱站起身来,对大厅里的所有人鞠了一个躬,对着负责人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的曲子弹完了,我先走了。”待昭朝走到那个华裔男子的身边时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我的曲子里没有讨好白痴这个选项。”
满场倒吸冷气时,二楼传来一声轻笑。靳应祁斜倚在罗马柱旁,西装革履,手里转酒杯。
“靳少认识这妞?”Theo对今晚他的反常感到十分意外不禁问道。
“马上就认识了。”他意味深长的抛下一句话就走下旋转楼梯。
那华裔少爷的脸色骤然铁青,酒精和羞怒在血管里爆开。他猛地攥住昭朝的手腕,水晶指甲掐进她苍白的皮肤。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操着变调的英文,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不过是个出来卖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面切入。靳应祁的手掌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拇指精准压在尺神经的位置。
“陈二少。"他声音带着笑,指腹却往死穴里按,"令尊上个月刚在澳门输了三条赌船。"
剧痛让醉汉松了手。昭朝踉跄后退,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靳应祁没回头,西装布料擦过她裸露的肩膀,泛起一片战栗。
“靳...靳少?"陈二疼得弓起背,手指指着昭朝,"这贱人..."
靳应祁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碰过对方的指尖,“陈二少怕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满场死寂。二楼有人打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声里,昭朝听见身后男人的心跳——平稳得像手术台上的麻醉师在数秒。
陈斌愤愤地瞪了昭朝一眼转身离开。靳应祁终于转身。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烙在她身上。
“能走吗?"他问得彬彬有礼,眼睛却盯着她发抖的指尖。
昭朝不卑不亢地嗯了一声。
靳应祁低笑一声,脱下西装裹住她。昭朝忍不住悄悄嗅了嗅高定面料染着苦艾香,不算难闻
靳应祁望进她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像黑键,尖锐、纯粹、在音律里非生即死。他突然想起回国航班即将起飞,而此刻他却想重听一遍德彪西。
钢琴、钞票与烟味之间,时差开始第一次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