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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画的幸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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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法式窗户半开,夜风拂起白色帘幔,吹动少年鸢紫色额发,在他脸上勾出暗色翘影。
桌面颜料纷繁,三个笔筒插满画笔,好些色彩绚丽的画挂在墙上,南瓜壁灯映出水波纹,复古柿子吊灯亮如白昼。
身旁笔触纸刷刷声不绝,英理捏着画笔,有一下没一搭地在桶里搅水。
“好了。”
幸村开口打破安静的空气。
“我看看。”英理凑过去看画架,素描纸上寥寥几笔便绘好了参天树木小桥流水。
她笑道,“啊,我们幸村部长真厉害呀,画得真好……”
“南同学,”幸村手托着腮,眉眼含笑着偏脸看她,“你的入部作业,我真的只能帮你到这了哦。”
英理抬眼看了他一会,“幸村同学,做人太聪明,很容易会没朋友的。”
幸村眼睛弯了弯,“不是我太聪明,太明显了呀姐姐。”
“真的不可以再顺便上个色吗?”英理问。
幸村轻轻喊了声“姐姐”。
“好的,知道了。”
英理蘸取蓝色颜料,就像画绘本一样给河流铺色,偏偏画笔笔尖太软,笔触歪歪扭扭,颜色渗出草稿边界。
在她考虑要不要拿纸巾吸水补救的时候,幸村说,“姐姐话里还有一点,让我听着有点不太开心……”
画笔骤然被人拿走,湿润的蓝色颜料在画纸划出一道两指宽痕。
什么?
英理抬脸看他。
“我不缺朋友……”幸村轻声问,“我们是男女朋友吧?”
英理还没回答他,他自己就先肯定地“嗯”了下。
“但是,姐姐是不是觉得还是风间前辈更适合?同班同学,长得好,聊得来,还是同龄人……”
“……”
“南英理,你潜意识里,是拿我当朋友啊。别的普通朋友,你也这么哄他?”
幸村好看的手指搭在她下颌,隽秀的身形在头顶吊灯的光线凿刻下衬得犀利起来。
英理手抵上他肩膀,“不是。”
“什么?”幸村问。
英理说,“不对的。跟风间君没有关系,无缘故扯他出来,不对的。”
“好,我不对。是我对风间前辈有些误会。可姐姐看着风间前辈,真没想过吗?”他勾了勾唇,淡淡笑着。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要想也应该想你。”英理也跟着笑。
“真的?”幸村蹙着眉叹息,“可姐姐出去那么久,也没见有几个电话消息过来。”
英理喉咙一噎,幸村又道,“但我相信姐姐应该也没想过,要跟别人也这么好。”
英理点头,“嗯,我就想跟你这么好。”
她清楚看到幸村眼睛在笑。
“那幸村精市,你是真想跟我这么好的吗?”英理鬼使神差地想问。
“姐姐想我怎么做才相信?”
幸村陡然伸手把人往怀里带,正面抱她腰,唇瓣一番辗转磨蹭后,径直撬开齿关。
英理跨坐他腿上,一手抵着他胸膛,另手不由去攀少年肩背,呼吸不稳。
丝质睡衣软乎滑溜,没有什么着力点,幸村披挂肩头的睡衣外套被她弄到地上也浑然不觉。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英理迷迷糊糊摸出来看了眼,看不太清楚,定睛再看,来电风间彻。
她将头抵在幸村的肩头,“我接个电话。”
温热的呼吸气流掠上幸村颈项,少年怀里揽着人,精致眉目染上旖旎的粉,莞尔一笑,瞬间就活色生香得好看。
“接呗。”
他声线里掺着点哑,不复往常清越,距离太近,英理甚至能听到幸村说完话喉咙吞咽的声响。
电话接通,“风间君?”
英理撑起身体,准备从幸村身上起来,没想幸村抓了她手腕,直接把人拽回。
英理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幸村见她看过来,摆出特无辜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随后微微笑了下,拣了支笔。
素描纸上,根根长线条似头发丝般自他笔下逶迤而出,顺滑极了。
“南桑,怎么了?”风间彻听到她这边动静,关切问道。
“没事,”英理含糊地搪塞了个由头,“不小心滑了下。”
幸村左手不动声色地掐了把她腰间软肉,右手铅笔稳稳蜿蜒出一条漂亮流利的“S”,没有一点手抖痕迹。
英理吃痛,嘶了一声,瞪看了他一眼。
“姐姐骗人。”
幸村张了张嘴,用口型对英理这么说。
“……”
脸还是那张笑脸,可偏偏又歪侧着。幸村上挑的眼尾酿着几分顽劣,让英理有点好气又好笑的。
那边,风间彻直接说明来意,“明天参观自然博物馆,南桑需要搭个便车嘛?班里好几个同学也会一起坐车过去。”
“自然博物馆?”
这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风间彻马上就听出来是幸村精市的声音。
他再次意识到,幸村精市和南英理关系不浅。
英理甫一听幸村说话,便开口同他讲,是班级组织的集体活动。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着大家一起坐车了。
幸村在英理挂掉电话后,凑近她唇边亲了一下,“明天我也去。”
英理有点犹豫,“班级活动,不太好吧。”
幸村失笑,“这家博物馆有一个临时展厅在做美术展展出,我有作品被选入,你班级活动结束了,我带你去看。”
“好啊。”听幸村这么一说,英理也有了一点兴趣,只眼下比起幸村展出的画,她倒感觉她的入部作业更为要紧。
“我的画,你给我弄坏了。”她指着画纸上突兀的一道蓝给他看。
“啊,这么长一条痕迹呢。”幸村视线顺着英理手指移向画纸,惋惜说道。
“你弄的,你帮我重新再打个草稿。”英理从架子上重新拿了张素描纸递去。
幸村摇头,“不要。”
“幸村精市!”英理喊他。
幸村微笑,“我的意思是,不需要重新再打草稿,能补救。”
英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幸村从笔筒里抽了两支画笔润好,先后在调色盘里汲取蓝绿和黄色,笔触或深或浅,过渡叠加在蓝色区域上。
等待颜料干的时候,幸村笔尖隔空点在水痕位置,给英理把知识点揉碎了讲。
“这里,湖蓝接色古天蓝,用的水多了,就把第一层的颜料冲散,边缘就出现水痕。”
“像这样,第一笔画完留一点水,第二笔落笔比第一层干,中间的过渡就可以晕染得很漂亮。只要笔上水比纸面水少,就不会有水痕。”
英理静静听着,“那我这有水痕的怎么办?画面脏脏的。”
幸村倒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我帮你处理下。”
他蘸取普蓝,清水调和,几笔深浅不同的蓝叠加之下,就很巧妙地把水痕瑕疵化成河流涌动的光影变换。
白色颜料把差不多干了的大片黄绿清扫出光线痕迹,丁达尔光效果初步呈现。
“南同学,我再画下去,你可就要感到没什么意思了哦。”
都快要被他画完了。
“那接下来,我自己画。”
英理说话时,余光瞥到幸村空落落的肩头,视线落向地上的睡衣外套。
幸村略略歪头,面上仍旧挂着清浅的好看笑容。
英理起身捡起,默默给人披上,故作镇定坐回。
幸村见她这般掩耳盗铃动作,还是没忍住,溢出了点笑声。
英理侧目看去,幸村立马低头乖觉继续练习控笔。
照着幸村的说法,英理拿了张纸,揩去笔肚上多余的水,下笔去接色叠加果然没有再出现水痕。
英理画着画着,幸村抬头看了一眼,“挺好的。姐姐画好了,我再看看需不需要帮你改画。”
改画也简单,但英理主体性很强,往往想到什么就会画什么,不老实按草稿走,跟她小时候的绘本涂鸦,一个风格。
比如,老虎涂着涂着就会多了几对翅膀和角,小公主涂着涂着就会变成戴面具的怪诞女。
今天这副水彩,她画着画着,就下起了白毛毛的雨,桥上多了几个拿着球拍的火柴人,河里飘着好多网球。
幸村思索了一会,修改了下火柴人身形比例,再用清水笔揉边,更好融进画面。取暗色颜料刻画水面网球阴影,模糊细节轮廓,亮色点染出细碎跳跃的光斑。
修改后的画面更显通透。
阳光穿过云层,透过树叶,跳跃在林间。小溪潺潺,水汪汪的,桥上的火柴人,桥下的网球,连空气仿佛都在流动。
幸村放好画笔,转头发现英理趴在桌上,已经睡着。
他微微探身,试探性叫了声,“姐姐?”
没反应。
又凑近一点,“英理?”
“嗯……”
英理脑袋动了动,没有抬,声音闷在臂膀里。
幸村帮她把头发拢到肩头,轻声说,“我带你去房间睡。”
他低身去抱她,一手环上腿弯,一手搂人后背。
英理顺势把头埋进他胸口,幸村收拢手臂,抬脚走出画室,往二楼走去。
走廊灯光莹莹,打在少年身上,有种细腻的玉质感觉,照出少年身形肩宽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