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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兄妹离心 ...

  •   9.兄妹离心

      偏院主卧。

      沐溪只管闭目打坐,颜寿却在一旁逮着她跳脚控诉。

      颜寿:“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居然把我往火坑里推!”

      沐溪:……

      颜寿:“她喜欢我,我就得答应,凭什么?!这世间,难道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沐溪:……

      颜寿:“你说话啊,你心虚了是不是?!”

      沐溪被吵得头疼,终于缓缓睁开眼,甚至难得一见的软了嗓音劝:“我没有心虚,我只是为了你好。”

      颜寿嘎巴一下直接卡住了。

      他一双狐狸眼被怒气染红,此刻缓缓抽了抽鼻子,一脸泄气地软软坐了下来,委屈道:“我才不要你为我好,这不是为我好,这是强迫,是赶鸭子上架,总之我不愿意。”

      沐溪无奈地看着他,点头:“好。”

      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这块软硬不吃的木头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那原本拧在一起的眉毛像是波浪似的一抖,委屈巴巴地耷拉着,他嘴角一撇,哼哼唧唧道:“木头,我身上疼……”

      他练了一整日的剑,一刻不停,此刻全身酸麻得像是快要散了架,原先只是右手臂疼,如今是浑身上下都疼。他撩开衣袖,看着那高高舯起的胳膊,心疼得快要滴血,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埋怨:“都怪你,非说什么要用气劲冲开淤血,我这手也不知何时才能好。”

      沐溪瞥了一眼他那淤青,实事求是道:“那是因为你气机不畅,这才……”

      他“噌”地一下抬眼,不满地瞪向她,仿佛她再接着说就是不识好歹了。

      沐溪抿了抿唇,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凌空抹过他的前臂。颜寿只觉一阵清凉的气流柔和地抚过他的右手,那红肿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他呆愣愣地想:难道这就是仙气?真是不可思议!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沐溪又很快撤回了手。

      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语地问:“还没好透呢……”

      沐溪却只道:“我替你梳理了气机,你明日再练,便能自行冲开了。”

      颜寿:“……”

      他顿时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这才骂道:“真小气!都说送佛送上西,你……”

      沐溪却凉凉打断他,警告道:“少得寸进尺。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怕疼不敢下狠手,还敢怪别人。”

      被她当面戳破心思,颜寿那得理不饶人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扁着嘴,不高兴地哼哼,直到被属下唤走,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他一走,沐溪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是清净了!

      ……

      那厢,书房。

      颜寿指尖捻着一枚暗红的密信,正听着暗卫的急报。

      “启禀公子,那位木仙师……不知何故竟出现在天机阁的待售情报里。”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今日一早,那份关于木仙师的来历底细,已然被人买走了。”

      “什么?!”颜寿脸色急变,那双总是噙着笑的狐狸眼此刻彻底冷却,死死盯着暗卫问:“买主是谁?可查到背后之人?!”

      暗卫头伏得更低,半晌,才低声答:“……梁王府。”

      颜寿心头剧震,蓦地往椅背一靠,下颌骨被他绷得很紧,握着黄花梨木扶手的手指因为惊怒而青筋暴起。

      听着暗卫的回报,他心念急转,冷静吩咐道:“他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西街,那里有一座别院,是延吉城知府周游专门为安王藏匿脏银的销金窟。你立刻派一个身形相仿的死士,假扮成木西的样子,故意泄露行踪,把梁王府的鹰犬引到那处别院去!”

      “记着,务必让两方人马在金窟里死斗,绝不能让梁王府分出多余的精力查找木西。”

      “是,公子。”

      “另外,”他倏然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声音急促而决绝,“这处枯柳庄已然暴露,不能再留了。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所有暗哨、账簿连夜全部撤离,哪怕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也绝不留痕迹。快去!”

      安排好一切,颜寿脸色沉沉地大步朝偏院行去。

      “砰”的一声,他径直踹开了院门,带着满身的寒意与戾气大步流星地逼近榻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你去天机阁了?为何?”

      沐溪一愣,“我……”迎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良久,她沉默地垂下头,抿唇不语。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颜寿心头的邪火烧得更旺,猛地倾身逼近:“你知不知道天机阁是什么地方?卖想找之人的消息,也卖买消息之人的消息。你去那里做什么?!”

      面对他的暴怒,沐溪眼底的愕然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死寂,只冷冷答:“无可奉告。”

      “你!”颜寿气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连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那份几欲失控的怒火。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瞒着他私下做多余的事情!他如今是刀口舔血,朝廷要他的命,梁王府追查失踪之物,他每走一步都要算计百步。可偏生这块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木头……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两回。”颜寿死死盯着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自嘲与无奈,“木西,整整两回。你每一次自作主张,都能把我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沐溪仍是沉默不语。颜寿拿她没办法,只得自顾自坐下来,与她好生商量:“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动用我所有的商号帮你。只是你现在必须跟我走,这里太危险,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撤出延吉城。”

      沐溪眉头一蹙,忙问:“去哪?”

      “大漠。”

      “不去!”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拒绝,一向平稳的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急切。大乾在南,大漠在北,她入凡尘是为了去大乾寻亲、了结因果,若是跟着颜寿跑去大漠,岂非背道而驰?

      想到此处,她不再迟疑,直接起身道:“恕不奉陪,我这便带阿缙离开。”

      见她衣袂一晃就要往门外走,连一丝一毫的留恋和犹豫都没有,颜寿眉头紧蹙着,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枉他方才在书房里万般筹谋,为对方搅动风云,结果这块冷心冷肺的木头,说扔下他就扔下他?

      颜寿猛地站起身,因着极度的震惊与委屈,声音甚至有些变了调。他死死攥紧拳头,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昨日才答应教我练剑,这才多久就出尔反尔?!你们做神仙的,难道就是这般两面三刀、仗势欺人?!”

      沐溪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她看向他那双因愤怒与委屈而染得通红的狐狸眼,微微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是她思虑不周。她并不清楚凡间这些弯弯绕绕,故而也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不料……恰好给他添了麻烦。

      此事确实是她对他不起。

      她沉思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纸,灵气一震,符纸便瞬间悬浮在半空中。

      “此乃传讯符,可使用三次,教你练剑一事,算我毁约。你若有求,可用此符唤我,天涯海角,我必应之!”

      她话音刚落,天地法则似有感应。一道法力引誓的微光从颜寿怀中的金算盘脱出,又很快消散,紧接着,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一声微弱的契约撕裂声。

      沐溪身形猛地一颤,脸色一霎苍白。她紧抿着唇,可一缕刺目的鲜血还是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渗了出来,她却只是抬手随意地用指背揩去。

      颜寿惊得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你受伤了?!”

      沐溪却拂开他的手,冷冷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颜寿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荒谬:他宁愿受伤、宁可吐血,也要跟他划清界限?!

      可凭什么?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那枚传讯符,死死握在掌心,“是,你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来去自由,我一个凡人自留你不得。可答应我的事转头就用另一件补上,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他面容冷肃,眼神逐渐染上了几分豪赌般的狠绝,“你如今受了伤,还带着阿缙那个拖油瓶。我不妨告诉你,此刻延吉城里两大势力乱斗,全城已是铁桶一只,没有我的暗道帮忙,你根本出不了城。”

      “可你必须去。”

      他直接打断了她留在城中的念想,一字一句道:“我刚刚得到情报,梁王府的死士已经在去黑水城的路上,听说那里有一座新坟,两个月前才下葬,似乎……与阿缙有关。”

      轰的一声,沐溪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难看。

      颜寿打量着她的神色,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虽不知梁王府为何会对八竿子打不着的黑水城感兴趣,可他知道,自己这局盲棋,押对了。

      他敛去眼底的试探,语调沉稳地安抚:“我虽不知那坟里埋的是谁,可想必却是于你与阿缙都十分重要之人。他们要去的具体方位我暂时查不到,你不如……去问问阿缙?”

      沐溪点点头,急忙去找阿缙。

      阿缙一听此事,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地死死掐住沐溪的手,惶恐地问:“他们要去阿爷的坟地做什么?!他们是不是要……”

      “小溪,你带我去……带我去。”他一双眼睛大睁着,眼神空洞地看着沐溪,嘴唇不停颤抖着,仿佛是怕极了。

      沐溪急忙安抚地反握住他的手,垂眸看向他尚未好全的脚踝,轻声道:“阿缙,你告诉我位置,我去,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不,我也去……”阿缙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咬着牙,颤声吐出一个地名:“在黑水城外……往北四十里的那片胡杨林里。那里乱石丛生,没有墓碑,我只立了一块木牌,我……”

      他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阿爷去的时候,他们几乎耗光了盘缠。为了不让阿爷曝尸荒野,他曾在黑水城的破庙外、在繁华的街头前跪了三天三夜。他磕破了额头,四处乞讨,忍着无数人的唾骂和驱赶,才终于攒够了几枚铜板,换了一具最薄的柳木棺材,把阿爷葬在了那片荒原里。

      “小溪,你带我去,求你、带我去……”他哭得满眼是泪。

      “阿缙……”沐溪慌乱地不停替他擦眼泪。她抿了抿唇,终于下定了决心,“阿缙,你等我片刻,我们马上就走。”

      她起身,却发现颜寿已然候在门口。还未等她开口,他便主动道:“走吧,马车都准备好了,我陪你们去。”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眼底缓缓多了一抹感激,“多谢。”

      颜寿迎着她的目光,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算计的狭长狐狸眼,此刻敛得干干净净,只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得抓紧些了,先带阿缙上车。”

      一行几人轻车简骑,很快通过关卡出了城,朝黑水城外的荒原奔去。

      离得越来越近,眼前的林木乱石在夜色中大同小异,阿缙坐在马车前直发抖,指错好几次路,急得眼眶通红。沐溪掀起车帘,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凝成一线:“阿缙,不必着急,你再好好想想。”

      阿缙死死揪着衣角,颤声道:“我记得……那附近是一块空地,背靠一座两人高的土坡,旁边有一棵很高的枯胡杨……”

      土坡,胡杨。

      沐溪神色一凛,不待马车停稳,便猛地掀开帘子飞身跃上附近的一处高树。灵力刹那间汇聚于双眼,北疆那漆黑的夜幕在她眼中寸寸撕裂。极目远眺间,远处的风沙里隐隐闪烁着十数点凡人火把的微光,而微光之下,隐约正有数条黑影挥舞着铁锹!

      他们在动土。

      那一瞬间,沐溪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心口狠狠划过一阵刺痛。她紧抿着唇,死死压着胸腔内那滚滚升起的怒气,只匆匆丢下一句话——“北边十里”,便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夜色的银白流光,在林木中快速穿梭。

      “小溪——!”阿缙厉喝一声。

      颜寿急忙拉住完全慌了神的阿缙,沉声安抚道:“别急,马车很快就到。”

      他又猛地掀开车帘,冲着侧翼大喊:“小六!你骑快马先追上去,远远坠着,沿途留下记号!”

      “是!”

      黑暗中,一骑快马瞬间脱离车队,如黑色闪电般朝着北边狂奔而去。颜寿随即坐回车内,对车夫厉喝:“马鞭抽起来!全速跟上!”

      ……

      荒地上,沐溪看着那满目的狼藉,胸中的怒气几乎压制不住。她手指狠狠掐进树干,望向不远处撤退的黑衣人,脚下正想一个用力,身形却猛地一晃。

      之前她才因为强行违誓而受了内伤,如今又凭借着修士强悍的□□一路狂奔十里,此刻肺腑之间便有些血气翻涌,连视线都微微模糊了一瞬。她咬了咬牙,生生将涌到喉头的一缕腥甜吞了下去。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如一道杀神般,直直砸落在十数匹奔驰的骏马前。足尖在硬土上猛地一踏,她脚下的泥土便如蛛网般刹那间蔓延而出,寸寸龟裂!

      骏马受惊,扬起前蹄疯狂嘶鸣,瞬间将十数个死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他们狼狈地勒紧缰绳,正想喝问“什么人?!”,沐溪的身影已然状若鬼魅般掠至身前。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打斗,只有修士对凡人的无情碾压。

      她一把扣住为首死士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属于凡人的温热体温,以及因为极度惊恐而剧烈跳动的脉搏,指尖微蜷了蜷。

      可修仙者的戒律却在耳边猛然炸响——修士不可屠杀凡人,否则业障缠身,道心尽毁!

      指心下那脆弱的凡人脖颈,如同腐朽的枯枝一般不堪一折。杀意与戒律在识海中疯狂拉扯,沐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生生克制住那股戾气,一掌将人劈晕,随手抛至一旁。

      而就在她将最后一个黑衣人也扔上人堆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骏马力竭的悲鸣。

      “阿爷——!”

      阿缙几乎是从行进的马车上滚落下来的。他才愈合的脚踝重重崴在地上,却连一丝痛呼也没有,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土坡。

      待看清眼前被掘开的深坑、七零八落的柳木板,以及地上散落的骨殖时,阿缙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碎木当中,手指颤抖地摸向那块断成两截的木牌,缓缓抚过上面粗糙的纹路——那是他用指甲、用石块一点点刻上去的痕迹。

      他又颤抖着摸向那具尸/骨的右手尾指。那里有一节凹凸不平的骨瘤,那是阿爷为了保护他而断的手指!

      阿缙只觉得喉头似是被什么堵住了,叫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像是幼兽受惩般,低低的、压抑的呜咽。他艰难地一声一声地喊着“阿爷” ,他越喊,胸腔里便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汹涌澎湃,如滔天巨浪般要将他淹没。

      终于,他可以放肆地喊出声来,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停不下来。

      “阿爷……阿爷啊——!!!”

      那一声声悲鸣泣血,响彻寂寂黑夜,令所有人不忍再看。

      沐溪看着哭得几近昏厥的阿缙,眼眶微微泛红。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挪过去,无措地道歉:“对不起阿缙,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她能早一点来凡间,是不是阿爷就可以跟着她们一起回修仙界享福?对不起,如果她能早一点察觉,是不是就能保住阿爷死后的安宁?对不起,如果她能多通一点凡俗,是不是就不会引来这份无端恶意?

      可阿缙却只是猛地抬头,眼里盛满了滔天的恨意。他死死盯向那座高高垒起的人堆,连滚带爬地冲上去,随手捡起一把黑衣人掉落的钢刀,泄愤般地去翻找仇人。

      可当他的刀尖触及那些黑衣人时,却发现他们胸口还有起伏,身上连一丝伤口也无。

      他们都还活着。

      阿缙僵硬地扭过头看向沐溪,只觉得这一刻的她好陌生,陌生到令他恐惧。他颤抖着嗓音问:“为何没有……杀了他们?”

      沐溪抿了抿唇,不自觉攥紧手心,一字一句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阿缙,你听我说,不要脏了自己的手,把人送官府好么?”

      “沐溪!”阿缙怒极反笑,双眼通红似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送官府?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人是梁王府的死士!官府怎么可能不包庇他们!”

      失望,彻头彻尾的失望。

      阿缙倒退几步,提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好好好……你不杀,我杀!”

      沐溪却忽然闪身拦在刀锋前,脸色苍白地道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惊惶:“修士不可滥杀凡人!”

      她顿了顿,看向他那双被恨意烧红的眼睛,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仙人的无力。仙人便是懂得红尘苦又如何,可红尘却不理仙人法。

      她只能低声劝:“杀凡人会带来因果,或是心魔横生或是损毁道心,一旦沾染上,于修仙一途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不能,你也不能!阿缙,你即将踏上仙途,莫要……”

      “住嘴!”

      阿缙愤怒地打断她,滚烫的眼泪砸在刀刃上,溅起晶莹的水花,“沐溪你到底有没有心?!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人、是怎样……糟蹋阿爷的?你为了你的仙途通达,竟甘愿舍弃人性?!那这仙途修到最后,又有何用?!”

      “是非不分,善恶不断,这仙,我宋缙——不修也罢!”

      噗哧!

      他手中长剑猛地刺入黑衣人身体,旋即又抽出,带起一串串血珠。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沐溪惊得倒退一步,重重撞在了枯胡杨的树干上,指甲深深嵌入树皮里。耳边是一声接一声利刃入体的闷响,她缓缓闭上眼,只觉浑身发冷。

      颜寿沉默地看着一切,最终提上剑走到一黑衣人身旁,划开此人上臂衣物,露出其上青黑色的恶鬼刺青。

      “此乃梁王麾下的鬼卫,专司阴诡杀伐。”颜寿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压下荒原上猎猎的风声,“这些人以虐杀为乐,每杀十人,鬼脸上便会多一道纹路。此人有三道纹路,杀了三十人,该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长剑,顺着阿缙没有杀透的人堆,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又一刀。

      “阿缙,你做得很好。”颜寿回头看向脱力的阿缙,语调里多了一分少有的郑重与认可,“这些人死有余辜。你不仅是为爷爷报了仇,也是为了这数百条枉死的冤魂,向梁王讨了一笔血债。”

      “拿酒来。”

      颜寿向后一挥手,属下立刻递上烈酒。他接过酒坛,走到阿缙身边,又弯下腰,轻轻将地上散落的骨殖一块块拾起,用自己的狐裘仔细裹好,端正地摆在人堆正前方。

      那些死去的黑衣人皆被他以剑支地,生生摆成了跪伏的姿势,面向老人的遗骨。

      “死者为大,杀人偿命。”颜寿将烈酒拍碎,泼洒在黄土之上,朗声道:“拜!”

      风沙之中,众人齐齐躬身。

      阿缙跪在最前方,沐溪则是脸色苍白地跪在最远处的阴影里。两人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对着那具裹着狐裘的尸骨,缓缓叩首。

      一拜,还此生养育之恩。

      二拜,愿爷爷一路走好。

      三拜……全了此生缘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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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书因断更近一年重新恢复更新,数据产生异常,目前已被系统执行隔离处罚(无人工榜单)。虽然榜单和积分虽然没了,但故事绝不会注水,感谢每一个愿意留下来看正版故事的小天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