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39、天劫

　　手中玉佩渐渐暗淡，杜尸离抬头看向无名碑，想起了和寒枝的初遇。
　　那时人妖虽时不时有摩擦却也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因此还没熟练化形的红衣少女顶着龙角出现在山门前也不过是被人围着看热闹。
　　“你就是天下第一剑修？”他立于剑上，看见少女张扬的笑颜。“我要挑战你！”
　　她做格挡状，双手化为利爪，人群见状退散数步，使她能被剑尊大人看的更加清楚。
　　“你要挑战我？”杜尸离觉得可笑，少女却神色认真，蛊虫游走在脖颈间，她眼中满是少年意气。
　　“没错，我挑战你，若是我赢了，你就来妖界给我当压寨夫君，若是我输了，我就给你当牛做马，当你坐骑，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打？”
　　长剑破空，“那便请姑娘指教了。”
　　他拿起一旁酒坛，缓缓倒在墓碑前，酒香浓郁，像三百年前那个最普通不过的夏日，仅仅因为来了个不速之客便被铭记至此。
　　寒枝的名字是你偷的龙女的，那你的名字呢，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再回答他，杜尸离苦涩一笑，蹲下身，将玉佩轻轻置于墓前。
　　贪念呵贪念，区区数百年，竟这般轻易葬送了一个姑娘本该辉煌的一生。
　　他没法再当作无事发生，撤了结界，在山林间放纵哭泣。
　　曾听闻万木有灵，倘若幸运，便将我的祭奠带给千里外死去的那个人，陪她一起步入黄泉吧。
　　“仰雪宗主这是打算害死他们吗？”
　　倾颜长老手用力，被魔刀阻拦的剑纹丝不动，她神情冷漠，和顾霜尽对视，“仙门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十九楼来过问。”
　　“是是是，我们是不能过问。”顾霜尽同样不甘示弱地向魔刀注入灵力。
　　“你说，你的宝贝徒弟知不知道他的另一半剑骨在你手中？”
　　“楼主手里可还有一半，用这个来威胁我是不是太过不计后果了？”她勾起唇角，冷冷道，好不容易寻到间隙抽出剑指向天，“天地乾坤，万法归一，起！”
　　天雷被召引而来，不分敌我地劈下。
　　“倾颜，你怎能强召天雷！”好不容易恢复些灵力的兰长老当即祭出法器抵挡，堪堪护住修为低下的其他人。
　　“惊讶什么？没见识。”倾颜长老白了他一眼，若不是情况不对，兰长老很想如平常一样冲上去给她一拳。
　　她足尖着地一踏，同顾霜尽在空中交手，刀剑相碰，符咒交替。
　　“顾霜尽，你知道跟在林休忌身边那孩子的身份是什么吗？你知道要是他报复我们那个孩子一定会帮助他吗？我费尽心力引诱龙女残魂入阵递出那封信把他们拉入识海幻境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不过一个阴差阳错获得了天道之力的藤妖，也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既然知道，因何阻拦。”她大喝一声，巨剑虚影在身后出现。
　　法相！
　　顾霜尽目光一凛，出手更是用尽全力，到底刚刚负伤，交战时间一长，明显不敌有备而来的倾颜长老。
　　他躲开攻击冲向还没完全闭合的时空裂缝，身后锁定他的天雷一时没转过弯劈向女人。
　　抵挡天雷的功夫，时空裂缝恰好闭合，他持刀而立，目的得逞，朗声笑道：“倾颜，这就是天命。”
　　林休忌会知道害他的人是谁，会强大起来，会报仇，这都是天命，在剑骨被取出，少年眼中泣血时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没有人能改变，没有人有权去改变。
　　“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看向咬住自己手臂的断舌少女，目露怜悯，“现在的青州杜氏，早就不是那些空有意气的少年说得算了。”
　　“你说是吗？龙族嫡公主，杜缄？”
　　“这是……”
　　“龙蛋。”主帅帐内，杜青镯渐渐清醒，他接过金蛋，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没有龙蛋，自己身体也没有因龙女喂下的龙血有任何变化，这便是识海幻境。
　　入境者看似参与其中，作出了改变，可历史早已发生，无论怎样改动，最终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龙蛋……”林休忌重复他的话，灵光一闪，“杜归？”
　　杜缄不知道他内心想法，以为他在热情地帮忙给自己弟弟起名。“杜归？这名字不错，就叫这个了。”
　　“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金色的小小一个。”
　　杜青镯推开靠近的少年，眼皮一跳，“这不是我。”
　　我还没在幻境里正式出场呢。
　　系统不慌不忙上前捣乱：［惊，十八线小草精竟敢强占龙蛋C位！！！］
　　“闭嘴。”杜青镯扶额，咬牙切齿，“你可真是个写娱乐新闻的好料子。”
　　［好嘞！谢谢夸奖］
　　林休忌默默放下搂着少年肩膀的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是吗？”
　　“反正你小时候一定很乖很可爱。”
　　“背负上百命债，可爱？”杜青镯冷冷看向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休忌：……我就想让你开心点。
　　杜缄：……“听我说话！”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帮忙把龙蛋送到你指定的那个洞穴，然后布下至少上百种阵法不限攻防，给龙蛋一个安全的孵化环境？”
　　“聪明！”杜缄打了个响指。
　　“谁去布阵？”杜青镯说完便有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射在身上，他不可置信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那你呢？”
　　“如今神剑已成，当然是去和那些修士决一死战。”
　　杜青镯点点头，内心涌起一阵悲伤，既因为自己不会布阵，也因为不忍她惨烈的未来，“可我我不会布阵。”
　　“没事，我们飞升境学东西很快的，书都在桌上了，我相信你。”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
　　杜缄转了两下枪，疑惑问：“怎么不说了？”
　　“保证完成任务！”
　　开什么玩笑，杜缄这么暴脾气的女子，枪戳我两下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惹不起惹不起，他拉着林休忌叫上值班的六师兄他们飞速离开。
　　神剑的确威力无穷，却也敌不过天道。
　　天雷劈在神州每一块土地上，直教生灵涂炭，无数的命债红线茫然地漂浮空中，寻不到天道这无形的欠债人。
　　杜青镯他们到了杜缄所说的洞穴，再次见到了林堇。
　　相较之前他更加骨瘦如柴，没了那分肆意，看起来和凡间八九十岁的老人一般无二。
　　混浊的眼贪婪望向林休忌。
　　“天生剑骨，多好的容器啊，可惜可惜，竟隔着时空碰不得。”他手背在身后，没在意他人异样的目光，大笑着走出去，暴露于雷劫之下。
　　灰飞烟灭，不过一瞬，枯骨沉入大地。
　　与此同时，林休忌体内剑骨躁动，他咳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