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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负气离家 他是该欣慰 ...

  •   在沈洛眼里,他敢把一颗滚烫赤诚的心掏心掏肺完完整整摊开在谢祈面前,那谢祈就该给他一份同等重量的答案。

      虽然以谢祈目前的态度来看,点头应允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沈洛心中仍存在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四年朝夕相守的情分能撬开他的固执?万一他愿意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慢慢磨合的机会,来日未必就不能回心转意?
      他死咬着要一个正面答复,本质就是不准谢祈再装傻回避、再用长辈身份和稀泥。

      可对谢祈而言,沈洛纵使无缘成为白头偕老的爱人,那也是能跟自己相守一生的家人。
      比起沈洛非要分个爱恨的方式,他本能选择利用掩耳盗铃来糊弄这场风波,以便维持原本的相处模式。

      偏偏沈洛正处在自我认知最倔的状态,自认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谢祈那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不懂喜欢”不是安抚而是轻视,是把他的深情贬成一场幼稚的自我错觉。
      因此沈洛不肯买账。

      爱与不爱,本就是非黑即白的答案。接受也好,拒绝也罢,他都能咬牙接住。唯独不能忍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曲解——凭什么把他明目张胆的喜欢定义成懵懂依赖?凭什么否定他的真心,还要教他改过?
      沈洛心底甚至赌着一股傲气:大不了就是□□脆拒绝,大不了搬走独处,他年轻、坦荡、输得起,也扛得住。

      反观谢祈,这段时间被诺洱、赛勒两夫妻无休止的内斗整得身心俱疲、头大不已。
      好不容易从一堆军政烂摊子里抽身,腾出难得的闲暇,计划给沈洛过一个成年生日,结果当事人又闹这一出,谢祈不恼也要火了。

      “你想要正面回应?可以。”
      谢祈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充满拒绝意味的距离:“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趁早收起你这些天真荒唐的念头。我和你——绝对不可能。”

      等斩钉截铁的答案真落地,沈洛瞬间慌了神:“为、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谢祈偏过脸,避开沈洛痛苦的目光。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洛激动地往前追了一步,“今天我成年了!联盟公民系统刚刚给我发了认证!所以我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不能……”

      “喜欢?”谢祈嗤笑一声,神色轻蔑,“首先,你搞错了一个基本前提。我对男性没有任何兴趣,特别是还没学会控制情绪的小男孩。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父亲沈凛,他于我有恩,而他战死南玄星域,我找回你、护着你,是责任,也是对死者的承诺。”
      “我们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把你养大成人,看着你成家立业,只是在报答他的恩情。”
      谢祈轻轻摇头:“要是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把这些年的照顾误解成乱七八糟的意思,恐怕在九泉之下都要不得安宁。”

      沈洛攥紧拳头低吼:“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和性别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目的是把你引入正途,可你扪心自问,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父亲的牺牲吗?”谢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没有对不起他!”沈洛眼中的水汽凝聚成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和自己心悦的人肩并肩相守,我到底错在哪?这难道是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错就错在你拎不清现实,”谢祈的耐心告罄,“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雏鸟对救赎者的依赖。你贪恋的是那个将你从泥潭里捞出来、为你遮风挡雨的救世主假象。”
      “——而至于肩并肩?”
      谢祈指着窗外绵延万顷的璀璨星河:“能和我肩并肩的,不可能是只会把喜欢挂在嘴边、冲动行事的毛头小子。等你哪天能稳坐星舰指挥舱,与我一同俯瞰万里战场;能独自驾驭重型机甲,在枪林弹雨里全身而退;能扛起万千将士的性命、扛得起一方星域的安稳——再说并肩。”
      “而你现在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你拿什么跟我谈一辈子?拿你的异想天开吗?还是拿你所谓的喜欢?”
      谢祈最后转过身,背对着沈洛:“现在的你,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沈洛扯动嘴角:“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我是个累赘,对吗?觉得我配不上你,只会给你添麻烦,是不是?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不过是为了给我爸一个交代,对不对?”

      谢祈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淡淡说道:“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沈洛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重叠。谢祈冷淡的眉眼渐渐虚化、褪色,变成多年前铁笼竞技场里昏暗的画面。
      血腥弥漫的擂台中央,他鲜血淋漓、岌岌而立。坚硬的金属栏杆外,是赌徒们狂热刺耳的嘶吼。

      “不要停!继续打!”
      “Leo!快,站起来!弄死他!”
      “……”

      喧嚣恶意灌满双耳,每一声鼓噪都像催命的符咒。沈洛溃不成军,稚嫩的灵魂在擂台瑟瑟蜷缩。
      他死死捂住双耳,拼尽全力想要隔绝这炼狱般的嘶吼与疯喊。

      就在他濒临窒息、快要彻底溺毙在黑暗里的瞬间,混乱汹涌的人潮尽头,一道挺拔孤高的身影逆着嘈杂向他走来。
      那人屈膝蹲下身,指腹擦去他额角的血污,拂开被血汗浸透的碎发:“不要怕。”

      那是沈洛荒芜半生里,听过最安稳的字句。
      像惊涛骇浪中稳稳落定的船锚,似漫漫长夜里破晓的天光,一瞬间抚平了他的战栗与绝望。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沈洛倾尽所有力气伸出颤抖的手,贪婪地想要攥住这束救赎他脱离地狱的微光。
      可下一秒,谢祈那冷漠的语气就狠狠扎进回忆的缝隙:“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沈洛恍然回神。
      眼前依旧是那张他惦念数年、爱慕入骨的清隽眉眼,但他的心里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数年朝夕相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份责任。

      ——我奉你为唯一天光。
      你待我,不过是还债一场。

      沈洛死死盯着谢祈冷峻的侧脸,恨不得将这副冷酷模样烙进灵魂最深处。
      几秒钟后,他毫无征兆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上楼。

      “砰——!”
      巨大的关门声如同爆炸般响起,震得头顶水晶吊灯簌簌摇晃,细碎水晶吊坠相撞,叮咚轻响。

      谢祈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kive小心翼翼地从角落的充电舱里冒出来,机械臂捧着准备好的蜡烛:“统帅,蛋糕胚已经烤好了,奶油也打发完毕,还需要准备吗?”

      谢祈的目光沉沉落定在地毯那片淡蓝花渍上。
      许久,他才像是从冰封的情绪里挣脱,慢慢找回四肢的知觉,蹲下身,伸手捡拾满地零落的残花。
      不少花瓣被脚步碾得破败,软塌塌黏在绒面地毯上。谢祈避开花茎上的尖刺,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破碎的花瓣拢到一起。

      拾尽所有残枝花叶,谢祈将它们盛进干净的骨瓷盘里,搁置在茶几上。随后,他又默默地走到厨房,看着操作台上那个有些塌陷的蛋糕胚,拿起抹刀,舀起奶油,耐着性子一点点抚平凹凸不平的表面。
      谢祈的动作很生疏,毕竟他很少做这种细致的活计,抹到一半,蛋糕胚又微微塌陷了一角。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放慢速度,一点点地填补凹陷。最后甚至拿起裱花袋,对着教程投影,生疏地在蛋糕中央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

      做完这一切,谢祈也冷静了下来。他慢吞吞洗净双手,走进书房取出那只丝绒勋章盒。
      空旷走廊里,他捧着盒子立在沈洛卧室门前,屏息凝神,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谢祈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沈洛,成年快乐……出来吃蛋糕。”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度比刚才重了些,依旧没有回应。

      谢祈不再犹豫,直接动用权限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被褥凌乱堆叠,衣柜敞着一道缝隙,里面少了好几件沈洛常穿的训练服、外套,还有那双他格外珍视的黑色作战靴。

      掌心骤然失力。
      装着“Rex Bestiarum”勋章的丝绒盒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盒盖弹开,打磨千万遍的钛钢勋章滚落而出,掉在谢祈脚边。

      长夜漫漫,谢祈在沈洛的床上坐了整整一宿。
      直至天际亮起人造黎明,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落,照亮地板上那枚孤零零的勋章,也照出了谢祈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无措。

      起初,谢祈还在安慰自己,沈洛不过是脾气上来闹一场别扭,等气头过去,自然会乖乖回来。
      他调动人手,翻遍了沈洛所有可能落脚的去处,通讯器昼夜长亮,屏幕却始终连一条讯息、一次定位波动都没有。
      谢祈不禁开始反复回想起那天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拆开在脑海中咀嚼,并逐渐怀疑自己的话是否太重,是不是真的伤透了那个青年的心。

      整整七日的煎熬等待,最终等来下属带回的噩耗。
      沈洛那天特意请假提前离校,途中偶遇诺洱,短暂寒暄过后,便匆匆奔赴偏远的星云花圃,一心一意,只为摘一束星尘玫瑰送他。

      谢祈的视线钉在那五道隐匿暗处、紧随尾随的黑衣人影上,面色阴沉:“都是诺洱的手下?”
      “全部查证属实。”下属垂首回话,“花圃内发生过争执缠斗,沈洛身上的伤口便是那时硬碰硬留下的。对方意图伤人,所幸偶遇游客路过惊扰,不得已仓促收手,沈洛才脱身。”

      原来满身伤痕根本不是贪玩胡闹,那束花是九死一生换来的,只可惜最后满目疮痍。

      谢祈默然挥手屏退下属,思虑再三拜访首长处。

      诺洱并不意外他的到来,面对谢祈的旁敲侧击,他解释与沈洛不过是偶遇后辈、随口提点几句,举手之劳稍加照拂。
      谢祈愤然转身离场,心头怒火与后怕交织翻涌,各种不好的猜测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啃噬理智,他在无尽煎熬中又苦等了整整一周。

      谢祈倾尽联盟人脉,联动情报系统,甚至打通了偏远星域的隐秘渠道,将搜寻范围扩至人类疆域的每一颗宜居星球。
      最终,谢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沈洛是故意消失的。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告别,就这么退出了自己的生活。

      沈洛消失的半个标准月后,谢祈主动联络赛勒,应允协助她发动政变。
      轰轰烈烈的血色政变落幕,这场倾尽心力谋划的大局尘埃落定后,谢祈心口空落落,第一时间卸权申请休整。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失眠。在深夜总是习惯性踱进沈洛久无人住的卧房,或是伫立在床边,或是干脆独坐地板,凝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发呆。

      十五标准年说长不长,长到足够让人事更迭;说短不短,短到旧痕未消,一念即疼。
      谢祈依旧往上攀爬,依旧独自一人处理军务、出席联盟会议,生活被无数日程填满。
      有时他难免生出荒唐的错觉——仿佛那个从竞技场被他救出、会闹会犟、会捧着花笨拙告白的青年,从未在他的生命里鲜活存在过。

      只有极少数时刻,比如在空荡的餐厅里看到kive习惯性地摆上两副餐具——它的程序还没更新,记得沈洛的存在。
      比如在书房里看到那枚被他捡起、默默收好的“Rex Bestiarum”勋章。
      比如在机甲训练场看到和沈洛同款的机型时……那时,心脏就会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泛起一阵绵长而隐秘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再到后来,便是谢祈重伤卸任统帅一职,登临联盟至高执行官的权位。
      某日翻阅政务简报,看见报道角落的“南玄星域新任总督——沈洛”时,谢祈还恍惚了一下。
      负气离家的青年还真长成了镇守一方的强者。
      他是该欣慰?还是骄傲?
      谢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在首次公务会面时试探沈洛的态度,得到疏离客套的回应后哑然失笑——他果然,还在恨自己。

      也罢,恨便恨吧。
      谢祈也懒得去应付,既然他们终将变成对方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那就各走各的路吧,直到彻底消失在彼此的生命轨迹里。

      本以为这么多年的空白足以让他习惯没有沈洛的生活,无奈他一出现自己就缴械投降。

      而今,又是一场不告而别的别离。
      谢祈喉头阵阵发紧,只觉得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苦涩。他紧紧攥着手中滑腻的窗帘布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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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