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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偿还恩情 想要不加遮 ...

  •   偿还恩情的狗血戏码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沈洛属实是没有料到。
      他半扭着身子,保持着一条腿还迈在半道的滑稽姿势,大脑中枢一时之间完全加载不出一个合适的表情或反应。

      “这……这就是……”沈洛张着嘴卡壳半天,说话都打磕巴,“你当初闯竞技场救我的原因?纯粹是来还债的?”

      原来曾经暗自窃喜过的天降好运捡回一条命,压根不是什么命运在垂怜,他顶多算这笔恩情附赠的挂件。
      毕竟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温情,天底下不存在不求回报的付出。这点道理他明明都懂,还偏要一头栽进去,自欺欺人了这么久。

      谢祈睨着他,皮笑肉不笑:“离家出走在外颠沛这么多年,骨头硬得跟块顽石似的,脾气见长,脑子倒是一点没开窍。”
      沈洛又臊又气,梗着脖子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除了报恩,你倒是说出个别的由头来!”
      谢祈静静审视着他的气急败坏:“对付林坤你手段一套接一套,暗地里深挖我的资料,更是布局周全。怎么偏偏到了这桩事上,你反倒束手无策,连半分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可我能怎么办?”
      沈洛提高音量吼道:“你凡事都捂得严严实实,过往不肯提,缘由半句不肯说!除了报恩,我压根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谢祈越是波澜不惊,沈洛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火气冲昏头脑,尖酸刻薄的话语没轻没重往外倒:“难不成是当年我在竞技场铁笼里被打得半死不活,那副惨相让你心生怜悯?还是说我这一身落魄模样偏偏合了你的胃口?你们这群站在云端的权贵,不就爱看底层人拼死挣扎、撞得头破血流的戏码?拿别人的苦难当乐子,填补骨子里那点无聊又病态的癖好!”

      谢祈淡淡挑了下眉:“我们?”
      沈洛话音一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可骨子里的傲气拽着他不肯示弱,心底甚至还在琢磨待会儿谢祈若是说出戳心的冷话,自己该怎么硬扛回去。

      只见谢祈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同商贩清点货物、将领核验军备般,自上而下地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短短几秒,看得沈洛浑身汗毛直竖。
      而谢祈不慌不忙收回目光,慢悠悠吐出一句:“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浑身血液刹那间倒涌,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脖颈、耳尖、面颊转瞬烧得通红,沈洛舌尖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你……我……”
      前一秒还是剑拔弩张的对峙,满肚子委屈愤懑堵得胸口发疼,没料到三言两语就被对方轻飘飘拿捏。
      沈洛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一副被调戏得手足无措的可怜相。

      谢祈率先撕开这古怪僵持的氛围:“过去的事情,你就非要刨根问底?”
      “我理应知晓全部真相。”沈洛一副不挖出根底绝不罢休的架势。

      “……”
      谢祈缄默不语,静静望着他。

      沈洛:“就算你不肯说,我早晚也能自己查清楚。之前我处处收敛不敢深挖,是怕惹你反感。但现在一切摊开,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会有顾虑。”

      “你想知道?行,没错,我的确是为报恩接近你。”谢祈说得干脆利落。
      沈洛垂了垂眼,小声说:“……你不是,我不信。”

      望着他这副垂头耷拉的模样,谢祈无奈地蹙紧眉心。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谢祈才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你听我说……”

      ——你死死攥着自以为的真相不肯放手,可你有没有想过,当那些血淋淋、沉甸甸的过往彻底摊开在你眼前,你真的会松口气吗?

      中级教育学院的悬浮校车落定在街区入口,谢祈独自迈下车厢,走入自家独栋别墅。
      在这栋宽敞的大宅中,每日等候他归来的只有智能管家kive与扎克爷爷,可今天,连这份常态都被打乱了。

      “kive?”
      谢祈抬手卸下书包,轻置在玄关柜上。
      整栋别墅死寂沉沉,空旷的客厅里鸦雀无声,没有往日他推门而入时,机器人即刻响起的应答声。

      过了数秒,平直刻板的电子音才姗姗来迟:“欢迎回家,小祈。”
      这迟来的回应太过反常。谢祈抬眼环顾别墅,眼底掠过一丝疑虑:“扎克呢?”
      kive的机械机身缓缓转动,程序化的应答滴水不漏:“扎克先生已外出。临行前嘱托您按时完成课业,早睡休息,切勿熬夜。”

      “深夜外出执行任务?”
      谢祈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是什么任务需要他连夜外出?是父母那边出了变故?他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从前父母深耕科研,纵然终日忙碌、鲜少归家,也从不会彻底失联超过三日。无论工作再紧急繁重,他们总会抽空赶回家里,或是准时发来一通简短的晚安通讯。

      kive的中央处理器运转出一阵细微的低嗡:“谢院士与克莉丝汀博士的科研项目进入核心攻坚阶段,通讯链路已全面临时屏蔽。扎克先生外出,是为二人运送专项实验物资。”
      灵活的机械臂提起一袋谢祈平日里最爱的能量软糖,刻板地试图岔开沉重的话题:“晚餐正在制备,今日为您准备了香辣虾,请您稍作等候。”

      又是这样。
      避重就轻,刻意搪塞,用无关紧要的琐事掩盖所有真相。

      谢祈没有动:“kive,你骗我。”
      中央处理器发出的嗡鸣声突然变大了。
      “学校里的人都在传,”谢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所有人都在说,我的父母根本不是在闭关科研,他们是被内务安全局带走了。学校老师对此绝口不提,只反复建议我居家停课、减少外出。”

      面对他的质问,kive依旧重复着预设程序,再次将那袋软糖递到他面前。
      谢祈却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了那只机械臂。
      清脆的哗啦声响起,五颜六色的能量软糖四散滚落,滚得满地都是。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收走我的个人终端!为什么封禁所有新闻权限!为什么把我困在这栋房子里,什么真相都不肯让我知道!”
      谢祈大步冲到客厅巨大的光幕前,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急切地想要破开禁锢,调出联盟官方新闻,窥探一丝外界的真实讯息。
      可偌大的光幕之上,仅有一片蓝色锁止标识。

      谢祈怒气冲冲地指着屏幕:“你们这些骗子!”

      那一晚,谢祈一口未碰kive精心备好的晚餐。
      他蜷身缩进柔软的被褥之中,睁着眼静静望向窗外。头顶是宸枢永恒不落的人造星穹,亿万点人工星光次第铺展,浩瀚连绵,一派太平。
      可谢祈分明能感知到,这宁静的皮囊下是暗流奔涌,一场足以撕碎联盟现有平静的巨大风暴,正蛰伏在暗处,蓄势待发。
      满城风雨倾覆世间,他却被最亲近的人联手蒙蔽,圈养在一片虚假的安宁里,被蒙住双目、隔绝真相,像个置身事内的局外人,茫然无措地等候着属于自己的审判降临。

      次日天光刚亮,kive端来摆盘精致的早餐,谢祈看都未多看一眼,径直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弯腰换上校鞋,打定主意亲自去学校问清所有隐情。
      若是老师依旧含糊其辞,他便直接上门去找池声,非要撬开对方的嘴不可。

      可不等他拉开玄关闸门,kive的金属机身就飞速滑行过来,坚定地横挡在门前:“小祈,学院下发紧急通知,全域学生今日居家隔离,暂停入校。”
      谢祈满脸不耐:“又是什么借口?”
      “……室外空气监测检出未知污染物,出于人身安全考量……”
      “又是这套‘安全考量’的说辞!”谢祈发起了脾气,“究竟是什么危险,非要把我锁在这栋房子里?是不是父母的科研项目出了无法挽回的差错?是不是他们已经出事,怕我受到牵连,所以你们串通一气,编出谎话哄骗我?”
      “我不是需要圈起来看护的孩童,根本不需要这种粉饰太平的保护!”
      他厌烦刻意的隐瞒,他想要不加遮掩的真相。

      kive刚要启动情绪安抚程序,庭院外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忽而撕裂长空!
      尖锐的鸣笛无孔不入,紧随其后的是猛烈撞击,外层的高阶防护力场承受重压,能量屏障扭曲变形,表层不断迸出交错的光影裂痕。

      有人在外部暴力强攻,强行突破宅邸的防护屏障!

      威严的扩音声穿透轰鸣,响彻整片庭院:“联盟内务安全局特别行动队!奉最高紧急指令,对目标宅邸执行强制突击搜查!即刻解除全部防御系统,全员原地配合调查!”

      变故突生,kive的应急反应快得近乎诡异,完全跳出了日常的程序设定。
      谢祈眼前光影一晃,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凉坚硬的机械掌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堵住他的惊呼。另一只机械臂箍紧他的腰腹,不由分说地带起他的身体,破开门厅屏障,朝着别墅顶层的私人停机坪极速掠冲而去。
      狂风呼啸耳畔,楼宇景物在眼底飞速倒退,凌厉的风刃刮得头皮发麻。
      “kive……放开我!”谢祈奋力挣扎,五指死死扣住机械臂,“咳咳咳——”

      顶楼停机坪之上,那艘专供短途出行的银色小型星舰在这一刻滑开舱门,kive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粗暴地将谢祈塞进副驾驶座位。
      一贯平稳的电子音居然剧烈波动起来。机械音色失真,模拟出人类哽咽沙哑、濒临崩溃的颤抖质感:“阿祈……”
      “是妈妈不好。”
      “你不要害怕,我和爸爸都好好的,你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外头风声嘶吼,远处接连不断的爆破巨响此起彼伏,震彻天地,宅邸的防护力场已然濒临崩塌,局势岌岌可危。

      “无论往后发生什么——”
      身后陡然炸开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撼动整片停机坪,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金属残片四下横飞,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滔天轰鸣在那一瞬间吞噬了世间所有声响。
      死寂短暂笼罩周遭,机械音微弱响起,似是一场诀别:“我们只希望你,快乐无忧,自由自在,好好活下去。”

      “不要——!”

      谢祈瞳孔剧烈收缩,撕心裂肺的哭喊刚冲破喉咙,座椅两侧的智能束缚带便弹射锁死,箍紧他的四肢与躯干,将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中。
      淡淡的果香漫满密闭座舱,安眠雾气喷涌而出,迅速包裹住他的全身。
      强效安眠药剂飞速侵入神经脉络,谢祈的意识以极快的速度涣散、沉沦,视线模糊发黑。

      在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谢祈的视野里仅剩唯一一点光源,是kive澄澈透亮的光学传感眼。
      那束陪他走过童年的光亮,一点点消沉、褪淡,直至散尽。

      再次回笼意识的瞬间,头痛欲裂。
      谢祈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地聚焦。头顶是陌生的素白天花板,身下不再是柔软恒温的智能床垫,而是坚硬的硬板床,身上盖着一床粗糙磨人的薄被。

      “醒啦?”
      温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缓步走近,胸前的金属铭牌镌刻着——宸枢第二福利院。
      “足足睡了一整天,该饿了。先喝点营养液垫一垫。”

      谢祈浑身一僵,猛地撑着床沿坐起身,头痛阵阵眩晕袭来,他却顾不上不适,慌乱又茫然地扫视周遭。
      简陋陌生的房间,冰冷生硬的床铺,窗外是从未见过的街巷景致。

      爸爸妈妈呢?
      拼尽全力护住他的kive呢?
      他灯火通明、盛满了十几年温情的家呢?
      那些强行闯入、掀起爆破与动荡的内务局追兵,最后怎么样了?

      谢祈蜷缩起身形,紧紧抵着床角,浑身戒备地瞪着女人。

      女人看着他高度警惕的模样,无奈轻叹了口气:“别怕,我不是坏人。”
      “我要……”谢祈张口,才发觉喉咙干涩刺痛,嗓音沙哑破碎得几乎听不真切,却依旧固执地重复,“我要见我的家人。”
      “你先好好休息,慢慢来……”
      “我要见我的家人!”

      女人被他执拗的模样磨得没了办法,只好转身出去请示院长。
      不多时,面容温和的院长走进房间:“家人?孩子,你忘了,是你的家人亲自把你送来这里的。”
      谢祈想都没想,立即否决:“不可能。”
      “是真的,你爸妈都跟我打点好了,他们的实验成果害人不浅……”

      后面的话,谢祈一句没听进去。
      耳边的声音模糊褪去,脑海里只剩下前夜停机坪的轰鸣、崩坏的力场、失真颤抖的机械音,还有kive最后熄灭的光学眼眸。

      爸妈不在了。
      陪伴他长大的kive不在了。
      他的家,也不在了。
      这就是所有人拼命瞒着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他逃离的真相?

      谢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的惶恐变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院长见这少年生得眉目清绝,却一身阴郁气息,便格外上心,连着几日都抽空前来探望。
      他耐着性子温声劝导,哄着谢祈好好进食调养身体,试着融入新环境。
      可谢祈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他缄口不言,滴水不沾、粒米不进,整日僵直着身子靠在床角,以极致的沉默与周遭的一切对峙。
      日复一日的僵持磨平了院长的耐心与恻隐。久而久之,院长也只当他是天性孤僻,也不愿耗费心力过多打扰。

      长时间的空腹让生理的酷刑如期而至。阵阵绞痛反复撕扯着空无一物的胃部,喉咙干涩肿痛,浑身虚弱脱力。
      可谢祈仍然死守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不肯向现实妥协。

      他在等。
      等下一秒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等谢为带着温润的笑意站在门口,轻声告诉他,这场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荒唐绝伦的闹剧。
      等克莉丝汀端着热牛奶走近,絮絮叮嘱他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等kive滑着熟悉的机身走来,递上他爱的能量软糖,用平稳的电子音唤他的名字。
      等年迈的扎克坐在床边,慢悠悠同他细数从前的旧事。
      他执着等候一场注定落空的归期,盼着一场永远不会降临的重逢。

      漫长的等候,自烈日灼人的正午便已开启。
      谢祈单臂支着窗沿,静静凝视楼下行道树投下的阴影。眼见树影被西斜日光缓缓抻长、拉薄,灼人的天光褪去锋芒,金红的晚霞铺满天际。
      待到最后一缕落日残光被灰蓝暮色吞噬,光洁的窗面倒映出他毫无生气的侧脸。

      天光湮灭,夜色席卷四方。
      谢祈又从华灯初上的黄昏等起,看着满城灯火接连亮起,再熬到深夜,宸枢慢慢褪去喧嚣,归于死寂。
      流光溢彩的霓虹逐一熄灭,街头来往车流与人声渐渐稀薄,整片居民区的光亮接连消隐,到最后,就连隔壁楼栋零星透出的微光,也彻底沉入黑暗。
      狭小的房间静得可怕,四下万籁俱寂,唯有墙面挂钟的秒针不停奔走,单调的“滴答”声循环往复,一下下敲在空荡荡的胸腔里。

      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希冀,如同敞口放置的清水,在无休无止的煎熬中,一点一滴蒸发、枯竭,末了只剩满嘴化不开的苦涩残渣。

      熬到夜色深浓,谢祈终于动了动僵冷麻木的四肢。
      他的身躯僵硬得如同木偶,机械地抬手端起床边福利院送来的清汤灌入腹中,潦草填补空洞的胃。
      寥寥几口过后,他便挪回硬板床,拉起那床粗糙的薄被,狠狠蒙住自己的头颅,将自己锁进一片漆黑密闭的小空间里。

      他想睡。只有睡着了,才能短暂逃离这场无处可逃的劫难。
      或许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所谓的家破人亡不过只是一场冗长压抑的噩梦。

      沈洛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父母研究出了联盟极为忌惮的项目,才遭到内务安全局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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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