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9、硬闯法庭 天才容易遭

　　“可惜啊，”迪克咂咂嘴，指尖捏着半管草莓味营养剂，咬开的管口还沾着粉白的膏体。他用舌尖抵着后槽牙，转出点唏嘘的意味，“天才容易遭天妒。戴维在争夺一场顶级金融机构入场券的关键时刻——您知道的，就是有能力调动星域物资舰、站在联盟财经金字塔尖的那种席位。”
　　“但谁能想到……戴维很不幸地碰上一个手段下作的对手，偏偏还栽在对方手里了。”

　　沈洛问：“然后？”

　　迪克：“害，那个对手是个典型的世家草包。背景深厚资源通天，但才华平庸心胸狭隘，家底堆得是够高，可惜脑子空空如也啊，心眼那简直是比星舰引擎的螺丝还小。实力拼不过戴维，他就开始玩阴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扒出了戴维的身世——他是体外胚胎全周期培育诞生的。”
　　沈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迪克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调出了几份历史新闻截图和论坛热帖记录。
　　投影中浮现出当年星网论坛的页面，那些标题全部都刺眼得很——
　　【实验室怪物潜入金融圈】
　　【基因异类威胁联盟伦理】
　　【……】
　　当年的网络暴力历历在目。水军刷屏的谩骂整齐划一，像预设好的恶毒程序，一句句“非自然产物不配为人、活该被销毁”铺天盖地。其间还夹杂着生命纯净教派极端信徒的狂热控诉，连戴维早年发表的学术论文都被翻出来逐字抹黑，通篇诋毁，批斗得一文不值。

　　迪克“啧”了一声：“老大，你是没见当时的阵仗，一大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直接把‘基因罪民’的屎盆子往戴维头上扣死，摘都摘不掉。那时候戴维刚提交完入职申请，星网上的骂声就直接冲到热搜第一，机构那边连面试结果都没敢发，生怕跟他沾上边。”
　　沈洛指尖一顿，叩击扶手的节奏倏然放缓。
　　迪克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再度滑动光屏，画面跳转成一份封存的加密文件，纸面印着联盟中央法庭肃杀的徽记。
　　他刻意压低声音，一副探秘爆料的郑重模样：“最绝的是，对方仗着家族势力，绕过常规的司法程序，直接将戴维推上了象征联盟最高司法权的中央法庭审判席，以他‘存在本身即违法’为由，要求理性公正的法官们，对这个‘非自然产物’施以‘应有的裁决’，即剥夺联盟公民权，或是判处终身监禁。”

　　投影最终定格在一张画质模糊的庭审旧照上。
　　联盟中央法庭穹顶高耸巍峨，威压沉肃。年轻的戴维孤零零立在被告席，一身灰旧囚服松垮垂落，更显得他形销骨立，与一圈玄黑的法官法袍格格不入。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迪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不忿，“堂堂最高法庭，居然被私权和偏见操控，变成了迫害一个人的戏台。戴维当时连个辩护律师都找不到啊！谁敢跟那世家子作对啊？我看照片里他的背影，都觉得这人快被绝望压垮了。”
　　沈洛沉默地盯着那份庭审记录，眸色深沉。
　　戴维站在审判席上，面对的并非法律的公正审视，而是对一个“基因罪民”的极端恶意审判。

　　“……但这跟谢祈选他作助理有什么关系？”
　　“那可就到重头戏了！”迪克立即精神大振，打了个响指，便携全息装置嗡然亮起，细碎流光铺展在半空，映得他眉眼发亮，“老大！我可是上刀山下火海，克服九九八十一难，硬闯了三层数据防火墙、跟档案馆的人工智能斗智斗勇了半宿，才把当年的庭审影像扒出来的——诶诶诶！您别瞪我啊！我现在立刻马上播放，保证您看完直呼绝了！”
　　“还算你有点用处。”沈洛眉梢轻挑，往后靠向椅背，静待下文。
　　迪克连忙点开播放键，光影铺展，占据了大半间卧室，尘封的庭审画面缓缓流动。

　　【全息影像——联盟中央法庭】
　　诸位法官端坐高堂之上，脸庞隐在高背椅的阴影里，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冷漠。
　　被人群围剿的戴维脸色惨白，曾经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恐惧。他垂着眼，连抬头看法官的勇气都像是被跟着抽干了。

　　戴维沉默着听控方律师用毫无感情的语调陈述着那本该不属于他的罪行：“……依据《自然生育保护法》第三条处置条例，体外全周期胚胎培育生命体，不具备完整联盟公民权。被告刻意隐瞒身世、混迹金融核心领域，涉嫌危害联盟伦理秩序与社会稳定，现提请法庭予以重判……”
　　法槌抬起，凝在半空，只需敲下，便能碾碎一个人的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法庭大门突然被一股磅礴之力轰然破开，炽白天光如奔潮涌入，冲破满室沉郁阴霾，在石质地面拉出两道光影。
　　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目光齐齐钉在门口。

　　逆光之中，一道挺拔身形静静伫立。
　　黑色执行官制服剪裁利落，肩宽腰窄，身姿凛冽。背光湮灭了眉眼，那人迈步而入，脚步声在法庭内回荡。
　　待他走出逆光阴影，眉眼轮廓才得以清晰展露。
　　谢祈一身执行官制服纤尘不染，肩章镌刻的星辰徽记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数名银灰制服的高级事务官紧随其后，手中托着蓝光闪烁的证据终端，全员面无表情，气场肃杀。

　　“审判中止。”谢祈淡淡地开口，“本案审理存在重大程序瑕疵。”
　　法官席哗然骚动，有人欲出言驳斥诘问。
　　谢祈缓步踱至法庭正中央，全息取景恰到好处聚焦他的身形。彩绘穹窗倾泻而下的鎏金碎光顺着利落的侧脸轮廓铺落，笼起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

　　旁听席上炸开惊呼，此起彼伏压不住：
　　“是、是谢祈！”
　　“天哪！执行官怎么会亲自现身这里？”
　　“……”
　　法庭霎时间暗流涌动。
　　谢祈淡漠扫过满庭骚动，视线收尾时落在狼狈的戴维身上。素来冰封不起波澜的瞳仁极轻地漾开一点涟漪，转瞬便收敛殆尽，快得像是眼花生出的幻觉。

　　“根据《联盟宪章》第一章第一条的核心铁律，”谢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法庭中有力地回响，“生命尊严至高无上，公民权利平等无差。凡通过合法医疗手段孕育的生命，无论孕育形式、诞生方式，皆享有完整平等的公民权，任何个人、势力、机构，无权审判、歧视、定罪。”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事务官立即将证据存储器接入法庭系统。
　　刹那间，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被篡改的证据、水军雇佣合同、恶意操控舆论的指令记录等等一一呈现，刺眼的红色标注将“伪造证据”、“操纵舆论”的字样砸在所有人眼前。
　　他们甚至连控方律师昨天晚上跟世家子的通讯录音都列在了上面，“一定要把戴维钉死在被告席上”的声音尤为刺耳。

　　“而这些，”谢祈锐利的目光转向面色大变的控方代表，“证明控方涉嫌伪造证据、操纵舆论、滥用司法程序。根据《反司法舞弊特别条例》，本案应立即终止审理，相关责任人将接受督察局调查。”

　　影像中，戴维呆呆地仰望着谢祈。琥珀色的眼眸蓄满水光，他嘴唇微微颤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极致的震动之下，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谢祈最后望向高位震颤的法官席：“我以联盟至高执行官的名义，正式提出申请，即刻撤销对戴维先生的所有指控，启动名誉恢复程序，全网清除所有恶意造谣与污蔑言论。”
　　执行官权柄源自首长赛勒，谢祈此番动作必然是得到了她的默许。几位法官交换眼神，又看了眼空中铁证如山的数据流，最终缓缓点头，举起法槌敲了下去：“证据确凿，舞弊属实。本庭宣判，戴维先生无罪，当庭释放，本案终止。”

　　到了这里，投影就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先前的亮度。

　　“……”
　　沈洛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全息影像中戴维的脸上，眉头微皱。他反复回放着戴维看向谢祈的那个眼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迪克还沉浸在当年的名场面里，激动得搓手惊叹：“我的天！执行官这出场，简直是星际史诗级名场面！逆光破局、力挽狂澜，气场直接拉满，什么主角都没他这么带感！”
　　沈洛：“你也觉得执行官他很帅？”
　　“那何止是帅！”迪克点头如捣蒜，“全联盟公认的天花板好吧！之前中央学院学生偷偷搞匿名投票，选‘联盟最有魅力官员’，咱们执行官纯纯断层碾压第一！靠脸靠气场就算了，关键是人还够冷，越不好接近，越全网疯迷！”
　　沈洛语调懒散，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惊天自恋发言：“那太可惜了。你们全联盟抢着仰望的人，迟早是我的。”

　　迪克：“……”又开始了。
　　别人追星，他家老大直接抓人。

　　“不过你这视频找得不错，没白养你。”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迪克笑着笑着，突然往后缩了缩，眼神飘向门口，“那个啥……老大其实我刚才跟您吹了点牛，我没跟档案馆人工智能斗智斗勇……我、我是用了您的最高权限查的档案，系统一路绿灯，连验证都没要，不得不说真是嘎嘎顺利……咳咳，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档案馆的人工智障还没给我道歉呢，我得去跟它理论理论！老大拜拜！”
　　迪克说完，手忙脚乱地收光脑，画面踉跄了一下还不忘回头冲沈洛摆手，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洛：“……”

　　等通讯挂断电话，沈洛重新调出全息影像，将画面定格在谢祈逆光走进法庭的那一刻。
　　他凝视着谢祈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投影中谢祈的轮廓。
　　触指空无一物，什么也抓不住。

　　“明明就是心软……”沈洛低声自语。
　　冷硬无情的执行官，竟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孤身破局，硬刚整个司法体系。
　　他想起清晨谢祈离去时疏离的背影，再想起影像里，那双覆霜眼眸转瞬即逝的温柔。
　　啧，心底莫名堵得厉害。

　　沈洛在凝胶座椅上呆坐了片刻，忽然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再次接通了与迪克的加密通讯。
　　“迪克？”

　　通讯秒通，那头立刻传来迪克元气满满的声音，背景还混着咀嚼营养剂的声响：“老大！怎么了？你是不是要给我补发零食配额？我跟你说新出的巧克力味超绝，就是有点贵……”
　　“废话少说。”沈洛淡淡打断，目光仍凝在谢祈的侧脸光影上，轻声开口，“你还记得之前总台的接待员，爱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