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一头病驴》冰淇淋热玛吉

8、第 8 章 不知道他们

　　那头沈衔霜得令，她往周时晏的方向望了一眼，率马往中间那一段靠拢。
　　“随时注意，保护好医师和伤兵。”
　　一边的亲兵齐齐应是，保持在一个不太合拢也不太散开的距离，逐渐向中间去。
　　“是鞍靖偷袭，”小九坐回去，提醒道，“周大夫，您往里靠点，别伤着了。”
　　整条队伍已经全部停下了，周时晏往前张望，驾马靠近小九，说道：“方才……是王大夫？她是不是受伤了？”
　　小九摆摆手，完全不担心：“大夫，您可别小瞧了王大夫，当年镇北军还没这么多人，她以前跟着那些老将上刀山下火海的，仗可没少打，这么几个蛮子，压根不用愁！”
　　周时晏点头，轻轻笑了笑，“那把弓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能提起来的。”
　　精炼玄铁，弦为活藤，百八十斤重的弓，一箭射下去不死也残了。但周时晏主要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他扭头往后望向队尾。
　　伤兵后边跟着辎重粮草，再往后就是沈衔霜。她这回率亲兵殿后，只点了几位精锐，大部分都留在队伍中间。
　　那人上回挨了一刀自己偷摸着处理，这回不会又跟上次一样，不要命似的冲锋陷阵，然后瞒着伤不报吧？
　　也许是感知到他的情绪，身下的那匹马也有些不安，用蹄子刨雪，原地踏了几步，往外撇了撇，打了个响鼻，一阵热气喷出来。狂风中，刀戈之声也模糊了，小九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周时晏没有小九那么好的耳朵，什么也没听见。
　　“估计在中间打的，那些人最喜欢挑中间打，”小九眉毛一斜，鼻子皱着，非常不屑于此等下流行径，评价道，“阴损。”
　　“不过这回将军让王大夫和杨副将都守中去了，肯定没问题，”小九看他满脸忧心，于是宽慰道，“不过周大夫您也不用太担心，将军他们估计一会儿就打完了。以前鞍靖人也偷袭过——”
　　刹那间，箭如惊雷刺入大地，斜着插进周时晏前方一尺，那匹马登时惊起，前蹄高抬，往雪幕冲去。小九那一瞬想去拉缰绳安抚住马，可那马虽然吃素，力气可大得很，绳子从他手边滑过，硬是没让他拽住。周时晏用力拉住缰绳不让自己掉下去，马儿载着他奔逃，身后小九的方向爆发出兵器相撞的声音，箭羽一支接一支。
　　此时众人才知道，鞍靖这回是冲着队尾来的！
　　那匹马带着马背上的周时晏冲出一段距离，因为大雪，他甚至不能分辨来时路。
　　等马儿彻底停下后，周时晏终于歇了口气，四周全是一样的风景，耳边全是风声，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几里，也不知道大部队在哪。
　　一种久违的、被抛弃的孤独感再次涌现，周时晏喘出一口气。天寒地冻，赶了上个时辰的路，他又天生体寒，身上常年冰凉，遇上马儿这一闹腾，浑身跟喝了蒙汗药似的，手也麻脚也麻。周时晏伸手，习惯性往领口抓，想靠鹤氅的毛取暖，结果一下抓了个空——原来身上的鹤氅也不知所踪了。
　　他无奈地笑了两声，在它的鬃毛上摸了摸，道：“你给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马不会说话，天地白沙间，只有风声呼呼吹。他抓着缰绳想把马拉回去，谁知祸不单行，马儿不跑了，但他的手冻木了，先前一直紧握缰绳，手指维持着弯曲的弧度，一时还没缓过来。周时晏只好趴在马上听天由命。
　　天实在太冷了，风稍微小了点，那雪于是直愣愣地往下堆。周时晏身上棉衣单薄，抗不了多少风雪，他一边抖着，一边四处望。到后来，他没有力气抬头了，身体跟饼似的瘫在马背上，乌发倾泻而下，雪花夹杂在发丝间。他半阖着眼，口鼻间隐约能见微弱的白气，眼睫眉毛堆着白霜，一只手垂下来，几根冻的通红的手指随着身下马匹的行动而晃悠着，时不时擦过马腹。
　　那盏腰紧贴马背，他的衣裳从上到下全湿透了，也不知道是雪化的水还是一茬茬的冷汗，腰间素帛勒着白玉牌，沉沉地往下坠。寒气像是从身体里冒出来的，冻得周时晏脑袋凝滞，眼前眩晕。
　　不知道他们打完了没有。
　　身体的重心逐渐往一边偏去，因为无力调整，他便任由自己一点点从马背往地上滑。
　　到此地步也没法不摔了，只希望着陆时另一条好腿先落地，要不然他那伤腿本就未愈，这一碰一磕，以后更是不得好。
　　远远的，只见一人挂在马背上，往下滑了一寸，又一寸，再一寸，最后——“噗通”。那人摔得不太雅观，面朝下扑进雪地，半天没动弹。
　　这回摔得比上回轻很多，雪厚，底下也无嶙峋怪石，砸进去不疼。周时晏气若游丝，侧头仰着脖子在雪地里蹭了几下，划出一条足够呼吸的空隙，可他蹭的速度远比不上雪落的速度，短短几分钟，那条道又堵上了。
　　他脱力倒回去，闭上了眼睛。
　　马蹄震地，来人身着长皮袍，叠着一件毛大氅，手戴臂鞲，踩着一双黑蛟毡靴，头顶戴风帽，气势汹汹。那人嘴里骂天骂地，身后一群人灰头土脸。他们本想着这场袭击好歹折损点镇北军的战力，谁知道本来打探好的消息，攻击伤兵营，结果那顶头的大夫猛得跟山上长虫一个样，人还没见着先被箭穿透了。那名震天下的主帅更是不必说，他们正是被沈衔霜追杀至此，一口热汤也没喝上。
　　几人操着一口难懂的蛮语叽里呱啦，结果一看，发现雪地里有一匹马。那马低头，用嘴在雪地里蹭着什么，远远望去那一片全是白的，打头那人怕是陷阱，试探地驾马走近了几步。
　　雪底下埋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