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庙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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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了又亮，观莲全身心沉浸在故事中，不知时间流逝。又是一个夜晚，城里的人们提着灯，从四面八方向着寿神庙而来。今晚有庙会，大家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神庙正中的大门敞开着，对人们表示欢迎。观莲在庙里一直没有离开，她背对着门坐在台阶上，听见人群走动的声响，她转头，看见了百岁城的老人们。
身体的衰老对凡人而言几乎不可逆转，除去最直观的皮相，内里的骨骼同样承受岁月侵袭。她们中有一些人已经抬不起脚走路，必须依靠拐杖挪动，鞋子拖趿在地面，慢吞吞的剐擦着。
面对百岁城的人观莲总是心怀戒备，她下意识藏起了手中的书笔。
为首的是岁一，观莲想知道她带人来寿神庙的目的，于是故作高兴的对岁一挥手喊道，“城守大人，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岁一挑眉，斜睨笑眯眯的观莲，半响，她冷淡回道，“想知道就跟上来。”
观莲混在人群里四处搭话，“这位婶婶，您贵姓？”
“大娘，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您看我像不像您素未谋面的亲戚？”
“……”
“您这灯真别致，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没有一个人理会观莲，显得她好像在唱独角戏，自言自语很是尴尬。观莲收了笑意，十分落寞的掉队在最后。
……她装的。
观莲确实感受到了格格不入，但不是因为被无视，也不单是因为外貌和年龄的差距，而是行为。诚然，一个稚嫩孩童与一群朽迈老人同行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可如果完全细化双方的行为状态呢？
一个两手空空的稚嫩孩童，一无所知的盲从一群青灯夜行的朽迈老人。受限于老人们将信息和资源尽数垄断，导致各方面的不平等，这才是格格不入的根源。
观莲两次见百岁城之人都是在夜晚，而她们都是提着灯。观莲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提灯才能在百岁城的夜晚畅行无忧呢？
毕竟这是一个城外聚集着大批水鬼的地方，观莲亲身经历过危险，她才不相信城内会是一派祥和。
思忖之际，队伍停了下来。天色漆黑如墨，人影高低错落，观莲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停滞片刻，队伍又缓慢的动了起来。
本次出街似乎有固定路线，她们默契前行，方向始终不变。这期间，没有人说话，同样也无事发生，她们只是走着，像饭后消食一样散步，一举一动都是外面世界普通老人的模样。
不过…寿神庙占地有这么广阔吗？仿佛没有边界，永远不会抵达目的地。
止步，回头，还是继续这条不归路，观莲心中纠结，就在此刻，她身后突兀的又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不止一个，跟着她。平地声起，凭空出现，宛如鬼魅。
是谁？
观莲克制住下意识的转身反应，眼神锁定前方百岁城的人，对于有不明人员半路加入队伍这件事她们很淡定。究竟是上了年纪耳背没发现，还是对此毫不意外？又或者她们走的这条路存在某种不能回头的禁忌，即使有异常，也不能回看？
疑问太多，观莲反而更加冷静思考。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关于她的规则，从她选择听信岁一的话跟上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如同弦上的箭，不得不发。既已发，要么命中，要么坠毁。
想在一种规则里存活，就不能只活在一种规则里，她必须搞清楚今晚夜游寿神庙的规则，而岁一以及百岁城的其她人显然知情。思及此，观莲伸手搀扶住了身边的一位老人，迎着对方混浊的视线，露出个甜笑。
“走这么久累了吧大娘，来，我扶着您。”
洁白的牙齿，温热的手臂，光泽的黑发，细腻的肌肤……多么年轻鲜嫩啊，岁九十七的目光像是勾芡后黏稠的酱汁，一点点从头到尾浇盖在观莲身上。
近距离闻着肉香，岁九十七一改先前不友善的态度，反手回握观莲，“好孩子，谢谢你。”
观莲忍着恶寒，手悄悄摸到了灯笼提杆的末端，这就是她的目的，先跟百岁城的人共用一盏灯，然后再找机会将灯带走。
跟灯接触的一瞬间，观莲敏锐察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无形的风吹拂在脸侧，眼前的夜雾分向两边，阴云移开不再遮蔽明月，观莲突然能看得很清楚。
果然如她猜想，这盏灯就是个关键道具，凭借此刻绝佳的夜视能力，身周环境在观莲眼中失却了模糊不可知的神秘。
她们正走在一条宽约五米的灰石路上，道路两侧是同色的墙壁，而头顶是同样灰蒙蒙的天空。上下左右皆是相似的颜色，身处这样的空间，感受到的是无限收紧逼近的牢笼，又或者是，棺材。
唯一的亮色，来源于人们提着的灯笼。一簇簇绿火，照映在地面，形成一团团绿影，跟人的影交错，扭曲显现为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乱舞的怪团。
观莲低头静静看自己的影子，它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正缓慢的向着那不可名状的混沌靠拢。
在被卷入其中的前一瞬，观莲松开了触摸灯笼的手，所有场景都在她眼中消失，但观莲知道，她只是被黑暗这层假象欺骗着。
未知恐怖吗？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于观莲而言，与未知相反，知道才会令她感到恐惧。
渺小的人类，面对浩瀚的世界，知道的越多，越会心生恐惧。因为她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自己能做的反应有限。但她还是想知道，只有知道，她才能在有限的反应中做出回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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