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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无名书 ...

  •   观莲仔细检查着手中的书笔,两者外表虽皆为白色,却大有不同。书册是羊脂玉般温润的柔白,笔则是森冷惨淡的骨白。

      除了颜色,外观还有最明显的一点,白皮书没有题名,白骨笔没有尖端。书笔本身特征和效用的缺失,反倒生出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

      翻开书册,一阵异香瞬间迎袭,即使观莲迅速捂住口鼻,依然无济于事。怪异的香气仿佛能够通过她的皮肤、眼睛、耳朵等孔窍钻入体内,萦绕在她的感官和五脏六腑。

      这气味腥甜浓郁,同时又陈年腐坏,它们无孔不入,纠缠痴迷又嚣张跋扈,直逼天灵心肺,令人窒息。而观莲却在如此糟糕的经历中,领略到了难以言喻的精彩魅力,她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观莲继续翻阅着无名书。

      封面之下的书页,纸张薄如蝉翼,触感柔软微凉。玉白的底色,书写着红色的字迹。最开始颜色极重,是不详的近乎乌黑的暗红色。

      不知是作者下笔时着墨太多,还是落笔的白纸吸墨性一般,呈现在观莲眼前的文字,不论大小与字体,皆是一派模糊。

      一团又一团的暗色,不规则的陈列在竖长扁方的纸上。一页又一页的纸张,仿佛一张又一张尘封已久的棺盖,陈腐的死气透过字里行间的缝隙传出,清晰可闻。

      然而越是往后翻页,这腐气便越轻淡,与之相反的是那股甜腥,变得越来越浓烈。字迹的颜色也随之变化,越发鲜艳猩红几欲滴血,就好像作者刚刚停笔。

      无名书厚约一寸,笔迹在某一页戛然而止,余下大半空白,这是一本未完待续的书。

      观莲直觉书的内容很重要,她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仔细的辨认着每一个字,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迷。

      【孟千帆,年十九,南疆国人。她十分勤奋好学,时常读书到深夜。每每感到困倦,她便找来长长的麻绳,然后站在房梁下,展臂抛掷,麻绳的一端穿过房梁自然的垂坠,另一端握在她手中。将两端系在一起,为了确保牢固结实,她用力的打上了死结,最终凝成一个突兀的碗口大的粗球。

      麻绳悬挂在房梁上,油灯亮着光,照着它,明明暗暗间有一道影子,仿佛一个人倒吊着,微晃着。孟千帆拉开它的身体,脖子前倾将下巴探了进去。坐在书桌前,她双手高举书籍,昂扬着头,眼睛上翻,看书学习。阅至精彩处,时而惊声感叹时而朗声诵读,如天鹅引颈高歌。当她精神不济开始瞌睡时,头颅就会低垂,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勒压在了绳结上。】

      …
      …

      【景夏嗜酒如命,为了喝酒,喝美酒,她到处搜集酒方。又为了酿酒,开了酒坊,生意非常好,景氏美酒的名号遍传天下。但景夏并不满足,依然天南海北的寻觅酒方。听闻南疆某村寨有一种特别的镇寨酒,这种酒由上百种毒虫酿制,堪称五毒俱全,然而成品却如琼浆玉露般晶莹剔透,饮之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景夏带着护卫辗转多地,始终没有找到该村寨。时间久了,她便也放弃了,准备返家。离开途中天降冰雹,景夏一行人躲入一间林中小屋。这间小屋傍树而建,使用的材料类似藤曼,盘曲错节,有些简陋,但胜在结实,不惧冰雹击打。

      南疆多密林,潮湿闷热,虫蛇泛滥。它们不怕人,向来是不躲的,只能用火把、雄黄等方式驱逐。不过景夏准备好的手段没有用上,小屋里外都很干净。冰雹还在下,噼里啪啦砸着,直到天黑才弱了声势,景夏她们只好留在此处过夜。

      燃起火堆,幽幽的酒香却飘了出来,像光一样,盈满了整个屋子。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人,都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景夏非常激动,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她苦苦找寻的镇寨酒。她扑到火堆前,径直伸手去拿滚烫的燃烧着的木柴。顾不得皮开肉绽火烧火燎的痛楚,景夏痴迷的嗅闻着,直至木柴在她掌心烧成了一捧灰烬。她大口大口的吞咽,试图从中汲取一丝酒液。

      今晚烧火的木柴是在树下捡的,树很高大,也很粗壮,整体呈现墨绿色,树干向上生长直入云霄,树根向下生长坚深蒂固。景夏没有看见树枝,她有些疑惑,地上的枯枝从何而来呢?

      “可恶,冰雹砸在身上好疼啊,躲都没地方躲。”

      “唉,没办法,忍忍吧,很快就吃饭了。”

      “……”

      景夏听到了细碎的交谈声,极远又极近,飘忽又清晰。环视四周,侍卫们恭敬等她吩咐,并无交头接耳。经过探查,亦无旁人。

      是谁在说话?

      景夏福至心灵抬头看去。

      是天上语。

      她恍然大悟,是了是了,这村寨定是住在树上她才遍寻不得。美酒佳酿近在眼前,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景夏一行人开始爬树。】

      …
      …

      【程双疯了。人们都说他得了癔症,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失魂落魄坐在大街上,无心理会过路人的闲言碎语。

      他记得自己叫程双,西车国程家村人,家境贫寒无母无父,靠着乡亲族人的善心救济得以平安长大。又幸运的获得了村长赏识,能够进入学堂念书识字,甚至考取了秀才功名,拜了当世大儒为师,跟随老师游学天下。细数过往十七载人生经历,点点滴滴仍历历在目,他怎么会是另一个人呢?

      程双痛苦的捶打自己的头,试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驱逐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总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强调,你叫梁柏,你是清远县人,你犯了癔症,你病了。可梁柏分明是他的同窗啊,程双不会记错的。

      梁兄是富家公子,家道中落一时无处栖身,程双邀请梁兄在家中小住。虽然只是一间茅草屋,却也能遮风避雨。后来梁兄要去南疆投奔亲戚,害怕孤身一人上路会遭遇危险,恳请程双游学能带他一同前往南疆。

      为什么梁兄就不见了呢?活生生一个人,青天白日消失了。

      他站起身,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也不会知道该去往何处,天苍苍心茫茫,程双没有答案,好似幽灵般游荡在世间。

      天黑邪祟多,心恶罪孽重。打更人见了他,好心劝他回家去。年轻白净的书生,失了魂般摇摇头走远了。又过一条街,又见不归人,打更人欲再劝,得意窃喜的公子倒退着渐远了。】

      …
      …

      【谢淮居从马上摔了下来,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七天后了。他睁开眼睛,思绪还有些迷糊,记忆停留在马蹄即将踩下的那一瞬。旋即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躲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谢淮居心中欢喜,迫不及待想与亲朋诉说。

      他活动自如的起身,却愕然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出门去,更是大吃一惊,外面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然换了一副模样。熟悉的人们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怪人,它们像被扒了皮一般,通体血红难辨面目。言谈间并非人语,呕哑嘲哳不知所云。行走间姿势扭曲,东倒西歪,内脏大肠不时甩动。

      种种画面,恐怖异常,谢淮居惊骇万分想要逃跑,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怪人们发现了他的存在。

      吾命休矣!谢淮居哀叹,这时他才明白,将他关在房间是为了保护他。怪人们拿着火把、长棍、铁锨、钉耙等武器步步逼近,死到临头谢淮居反倒生出勇气来,横冲直撞闯出了包围。可是无论他逃到哪里,目之所及皆是怪人,对他喊打喊杀,他仿佛一个误入异世界的不速之客。谢淮居内心惶惶,终日疲于奔命。】

      …
      …

      【曹包,眼高于顶又能力平平,接手家中生意不过一年便负债累累。眼见家底要被拖空,他毫无担当的抛妻弃母,卷了所有财产带着情人跑了。一路挥霍,坐吃山空,情人也抛弃了他。曹包腆着脸准备回家,他先是四处打听消息,得知了母亲因他气急攻心,早已发病离世。妻子被讨债的打手推搡,意外流产大出血横死当场。

      闹出了人命,曹包欠的债便成了一笔烂账,曹府也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宅。曹包很清楚自己是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过家门而不敢入。但他又不想露宿街头,满大街溜达,最后翻墙进了一户晚上没点灯的人家。

      四四方方的院子,因为正西角种了棵老槐树,显得十分逼仄。南厢房门前衣服鞋子桌椅板凳各式杂物堆积如山,落了厚厚一层灰,北厢房门前陶瓷瓦罐木盆遍地摆放,这些容器分别用水浸泡着猪头、心肝、肺肾、大米、豆子等食物,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全都发霉变黑烂掉了。

      唯有东厢房门前尚算宽敞干净,曹包嫌弃对着颗槐树晦气,心里想走但实在无处可去,不情不愿的睡下了。】

      …
      …

      这些离奇怪诞的故事,从落笔特点到用词习惯,每个故事都不一样,显然无名书的著作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观莲也有一个故事想写,她拿起了笔,长长的笔杆,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它骨节分明,起到了一个蘸取墨水进行书写的笔尖作用。白骨小手挥毫泼墨,一场有关闻锈雨的事故跃然纸上。

      寿神在观莲身后静看她用流血的指尖写字,来回移动的手将字迹蹭花了,纸面变得模糊晕染,但这并不影响一个好故事的精彩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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