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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失而复得 我该叫你江 ...


  •   又是一年春夏,梨花枝头落了新绿,葳蕤白花开了满树。清风一抚,清白落满地,偶有几朵随风遥遥飘进窗棂。

      窗棂上依旧每日燃香,香线又会随风飘出屋外。

      楚江推开门,窗棂上线香燃尽落了香灰,香灰下还压着几朵白色梨花。他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白玉瓷瓶,瓷瓶中正是他今日去梵音洞内汲取的灵泉。

      他看了眼床侧,执剑化刃在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对准瓶身,鲜血顺着手腕流进瓷瓶内。

      他将瓷瓶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半坐在床沿上,俯身将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扶起靠在自己肩头,这才提起瓷瓶往那人的嘴边递过去。

      泉水入唇,又顺着嘴角渗出。

      楚江见状停了停,就着瓷瓶将泉水灌入口中,微侧头吻上了那人的唇,唇畔相合,将掺了血的泉水悉数渡了过去,直到看到那人喉结滚动这才将人重新放平在床上。

      隔着些许的距离,目光下床上之人双目紧闭,长睫下有浅浅的剪影,许是沾了泉水的缘故,唇色看上去倒不似之前那般苍白。

      身后长发已至脚踝,楚江唇畔荡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托起长发在拦腰处截断,这人不见醒发丝倒是长得极快。

      不时屋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的,像是他不去开门,就会一直响下去。

      楚江这才起身走向门边,关门时又不自觉往床畔看去,见床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才将门掩实走了出去。

      来人是崔府君。

      楚江甫一见他倒是颇为意外。当年他请辞司主一职,一晃五百多年过去,自那以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见。

      崔府君跪拜在地,朝楚江揖礼。

      楚江:“如今我已不是司主,你无须向我行礼。”

      崔府君抬头直视楚江:“私下心中,司主仍是司主。”

      “起来吧。”楚江道。

      崔府君依言起身,听得楚江问:“你来寻我,可是冥界有事?”

      崔府君摇头,侧目往里面瞧了瞧,才道:“听闻司主夙愿达成,特送来一物,不知能否帮上忙?”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锦盒,镜盒打开,正中一颗寒珠。

      楚江接过,疑惑道:“涎回珠?”

      “是。”崔府君低眉,“九川大人得知司主已经将白和救回,几次想来又怕扰了司主清净,是以让私下前来替他送上此物。”

      又道:“司主用梵音洞泉水和自己骨血滋养白和已有一年之久,大人猜想,或是白和处于混沌之间,意识不清才迟迟未醒,涎回珠或许可让其记起过往之事而不伤本体,没准可尽早醒来……司主或可一试。”

      楚江手一顿:“记起往事?”

      他蓦地想起佛祖之言:“妖鬼本是超脱之物,此举乃逆天之举,你方知,你救回的是他却也不是他。”

      当初他不知其意,如今却是明了。

      可握住那锦盒楚江却有些犹豫,当初他想起江兖之事尚且不知所措,如今白和这个塑造出来的灵体若是突然记起一切,白和能否承受他实难确定。

      崔府居看出他的犹豫,宽慰:“此事不急,司主可考量过后再做抉择。”

      楚江将锦盒收进怀中:“告诉九川,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应当亲自来谢罪。”

      “是。”崔府君失笑,到底是多年老友,知道彼此的脾性。九川自上次回去,在他面前抱怨多次,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借着涎回珠的由头,让崔府君转个弯。

      二人寒暄几句,崔府君正准备告辞,忽得想到什么正色道:“司主,还有一事。”他迎向楚江疑惑的目光,“私下之前巡查地狱之时,发现君绛的灵体在变淡,恐将魂飞魄散,他说想见您一面。”

      楚江没什么情绪,半晌低声道:“知道了。”

      屋内,白和呼吸很浅,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死还是活。

      楚江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张沉静的脸,一时间心绪万千。

      锦盒就在手上,寒珠泛着柔光一夕间便叫人恍了神。

      守着白和的这些日子,他时常想起过往,想的多了也时常会感到困惑,常常想着想着记忆就会混乱,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是以他其实并不希望白和想起一切,加之如今白和好不容易重新修出灵体,也应该有个新的开始。

      可私心里他又希望白和能记起一切,如果他把他忘了,那他要怎么办?只有白和醒来他们才有可能。

      末了,楚江收了目光,自嘲一笑。

      都说三清过往如云烟,而今红尘一入,方知欲壑难填。

      当初他只想要白和回来,不论生死,能回来就好,可如今白和当真回来,他又希望他能醒过来。

      他取出涎回珠夹在指尖,挣扎一番后还是将涎回珠推入了白和的口中。

      赌一把吧!

      赌他能醒来……

      哪怕记起一切……

      哪怕恨他也好……

      可涎回珠入口,白和的面色却无半分变化。楚江在一旁等了许久,也不见白和有任何反应。

      窗外陡起大风,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水就落了下来,春夏交替雨水总是这般破不及防地落下。

      楚江起身去关窗,光线被关在窗外,屋内一下暗了下来。

      他在床前的矮桌上又燃了香,清竹之味缓缓飘向窗边。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雨势却没有要停的样子,屋内烛火在墙上透下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

      楚江替白和把角掖了掖,想起崔府君临走之时说的话:“君绛灵体在变淡,恐将魂飞魄散,他想见你一面。”

      他看了眼仍在沉睡的白和,决定去见一见君绛。

      屋内烛火乍然一灭,黑暗铺天盖地的涌来:“等我。”

      楚江的声音很轻悄无声息的散在黑暗中,墨色里床上的人手动了动,少时又恢复了平静。

      楚江越过地界,入了无极地狱。

      地狱内不知何时多了所牢笼,君绛披头散发的倚在牢笼边,见有声音传来,讥讽道:“呵,余灼你这司主当的真不如楚江,竟如此惧怕我,近日来两次巡视。”

      等了片刻,看对方没回应,君绛这才转头,楚江就站在牢笼边看着他。

      君绛面色一怔,半晌才有所反应,居然展眉笑了:“你来了。”

      那语气像是他们之间从不曾有过算计争斗,如同老友一般。

      楚江点头:“我来了。”

      他看向君绛的灵体,痕迹已经淡的快要看不清了,照这样下去最多不过一年,君绛就会魂飞魄散。

      他道:“当初你虽修为尽废,也不至于才五百年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君绛满不在乎:“我如今这副样子不是拜你所赐吗?”

      “我从不曾叫你做不该做的事。”

      君绛哑然一笑:“什么是不该做的事?下毒还是与魔族联手?楚江,五百多年了你还是如此幼稚。”

      他靠着栏杆,不知望向哪里,“你我分明一同教习,我一直搞不懂,为何天父选你不选我,明明我样样都不输你。”

      君绛说着,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股气愤,反而平静的像是在说他人的事情。

      楚江却问他:“这牢笼......”

      君绛环顾一圈,竟然朝楚江笑了笑:“我自己设的,挺好的吧。这地方太空,无方火又太旺,照的人心里发慌……其实这五百年来我每日每日想的都是以前的事。”

      他看了楚江一眼,老友叙话般:“我想起混沌之战时你我并肩作战;想起大殿之上同其他阎君一同叙话;想起第一次见他,可到了最后就只能想起他死时候的样子……你说……妖魔不都是自私又狠厉的么,怎么他一个魔君竟这般单纯?”

      楚江默然片刻,道:“能当上魔君的人,自然不是真的单纯,不过都是心甘情愿罢了。”

      君绛一听不笑了,有些木然道:“是啊,他不是单纯,是傻,为了我这样不值得的人,倾尽一切,当真是傻啊,傻......”

      楚江回他:“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得问他。”

      “呵……如何问他?又去哪里问他?如今怕是他也不会愿意再见我了,不过也无妨,一切快结束了。”君绛再度笑起来,“你还能来见我,很好。”

      “你难道不恨我?”

      “不恨。”楚江直视他,“不值得。”

      “哈哈哈哈哈!”君绛笑得放肆,眼角下满是被无方火灼烧的痕迹,“说的好,说的好!好一个不值得,确实不值得啊……”

      楚江不再看他:“走了。”

      这一走怕是今生最后一次见了。正转身,身后突然一阵爆裂之声,他下意识回头,牢笼被震碎四下裂开,君绛的眸被长发盖住,他站在无方火旁,盯着熊熊烈火忽然毫无预兆地跳了进去,火焰一瞬便将他包围。

      余灼感知,瞬移至此,就看见楚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燃烧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移开目光朝着他的方向微微点头,算是寒暄,眨眼间又不见了。

      余灼看着无方火,想起此间之事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

      地府无光,年岁且长,又何苦自苦。

      窗外细雨,从夜晚直至破晓,直到天明十分才堪堪停了,院内梨花被雨打落,残花铺了满院。

      屋内,白和睁开了眼,眸色晦暗盯着屋顶出神,屋顶一排排的竹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他有些弄不清楚状态,转过头打量屋内的一切。

      床边的矮桌,不远处的屏风,屏风后的窗棂,以及正中间的方桌,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再次打量起来,天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地面,白和盯着那一处天光发懵。

      他……不是死了吗?

      他明明记得当初冥界大战,自己为了求一个解脱,分明将神识还给了楚江,怎么如今为何又会躺在凡间的竹屋里?

      难道此间种种皆是一场幻象?

      白和伸出手在眼前反复的看,手下触感无比真实,许是躺的太久,他扶着床沿站了好几次,才踉跄地站起来。

      推开门,头顶的天光便聚了过来。

      院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梨花树,白和眸光一凝,这棵梨花树倒是同之前在凡间和江兖相遇时的那棵有些像,只可惜雨水一过,树上已经没什么梨花了。

      天光刺眼他抬手去遮,才看见自己的手苍白的近无血色。

      院落处处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白和一时有些惊慌,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只知道醒来的一刻记忆翻江倒海般奔涌而至。他的过往、他的执念、他的情愫最终化成一场空。

      白和走下台阶,来到那棵梨花树下仰头往上看,错节的枝桠处还留有未开的花苞。

      身后的发丝几乎拖地,他蹲下身来,发丝便跟着拖了地。

      雨后新泥的气息钻入鼻尖,白和捻起一朵还算完好的梨花,梨花的花蕊已然掉了,空留一圈花瓣静静躺在掌心。

      啪嗒!

      忽然一只白玉瓷瓶滚到了他的脚边,里面的水流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残败的花蕊上,花蕊一刹长出枝桠。

      白和顺着滚来的瓷瓶望过去,身穿玄色金纹云靴的主人正满目错愕的立在院门外,他的手还浮在半空,眼前这瓷瓶显然是从那人手中滑落的。

      楚江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蹲在地上又徐徐起身的白和,这个他朝思暮想、日日相对盼望醒来的人,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眸色淡淡的看着他。

      楚江下意识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心下忽然生出一丝恐惧之感,怕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冥界,白和居然就醒了?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刺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觉得更加的不真实。

      他不知自己怎么走到白和身边的,只觉得灵台一片混乱,耳边一瞬静默无声,天地仿佛都失了色眸光之下尽是眼前之人

      楚江张了张口,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旁边那棵被泉水灌溉的枝桠转眼间已经长成大树开出了花,白色花瓣徐徐落下,连气息中都是清新的梨花香气。

      白和就站在树下,梨花落在他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肩头,他就这么静静望向楚江。

      楚江的眸中似有水汽翻涌,看上去同之前好像没分别,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白和扬起脸,长睫微绻,淡声的问:“我该叫你江兖,还是楚江?”

      楚江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眼前之人便会再一次消失。

      他本能的一步、一步地朝白和走过去。

      白和就站在原地,不过几步的距离,楚江却觉得很远,他走得很轻也很慢,等到终于走到白和面前,在白和诧异的目光中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怀中真实的触感仿若隔世……

      眸中氤氲的水汽终于集聚顺着眼角流下。

      楚江喜极而泣:“白和,你回来了。”

      ——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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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四世灯全文完结,番外有~ 下本见, 感兴趣可以先收藏 《他又想爬本少爷的床!》 《呼吸过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