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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余毒 警局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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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内,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女孩的家人在审讯室外的大厅里大吵大闹,男人粗鲁的咆哮声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喊,扬言绝不会放过覃梦薇,要让这个“多管闲事”的丫头片子付出代价。
而在另一间相对安静的审讯室内,负责做笔录的民警揉了揉眉心,开始询问事情的起因经过。
坐在审讯椅上的温靖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覃梦薇给抢先了。
覃梦薇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起因:多管闲事。”
民警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
温靖侧过头,也是一脸无语:“……”
这他妈不废话吗?你要是不多管闲事,会有这么多事情吗?不过温靖心里隐隐觉得,覃梦薇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怎么感觉都在隐约地骂他。毕竟如果不是他当时也在场,甚至可以说是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场冲突的升级,事情或许不会闹到警局来。
民警微微咳了一声,试图找回审讯的节奏:“那麻烦你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覃梦薇听着隔壁审讯室里那家人不停歇的叫喊,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声道:“能让隔壁别狗叫了吗?吵得我没法思考。”
而就在这时,隔壁那男人的声音正好穿透墙壁传来:“她不得好死!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我要让她给我女儿陪葬!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杀她全家!”
覃梦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呵。”
民警:“……”
这他妈到底是谁在审谁?
民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严肃地说道:“请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也不要带有个人情绪,尽快回答问题。”
覃梦薇换了个坐姿,漫不经心地说:“可以,不过隔壁吵得我头疼。而且我觉得你应该调查一下那人,他对自己的女儿到底做了什么,才逼得她不得不自救。”
民警公事公办地回应:“根据市民的反馈,是你救了他女儿,是吗?这一点我们在核实。”
覃梦薇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怎么,市民的话都不管用?还是说,刚好那个角落的监控坏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具体的法条吗?”
民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温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向民警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民警正被覃梦薇气得够呛,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接。
温靖如蒙大赦,起身离开了审讯室。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接起电话。对面的人,是王承煦。
“温靖,你死哪去了?!带队老师说你一眨眼就不见了,你不要天天的跟我惹事行不行?要不是我舅是学校的校长,我天天去找他求情,你早就被开除八百回了你知道吗?不就是那个覃梦薇转学了吗?你能不能消停点……”一接通,王承煦那劈头盖脸的谩骂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震得温靖耳膜发疼。
温靖静静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对面骂得口干舌燥停歇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骂够了没有?够了就来警局一趟。不过你别和我妈说了,她每天已经够累了,别让她再为了我的破事操心。”
王承煦一听“警局”两个字,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音调拔高了八度:“警局?温靖,你能耐了是吗?学校里的事情还不够,你还要犯法了是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温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没有,有人闹事,最多算民事纠纷,我出手帮了一下。你警局这儿应该有认识的人吧?我懒得找我家里的人了,那群大嘴巴,要是说漏嘴了传到我奶奶耳朵里,就麻烦了。”
王承煦听闻,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撂下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温靖收起手机,转过身,就看见覃梦薇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显然,她也出来了。里面的审讯室内,那家人还在闹,民警压根就拦不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就在这时,那男人突然情绪失控,猛地对其中一个试图阻拦的民警动手,一拳挥了过去。刚好,民警支队长正好巡视走了过来,见此情景,脸色一沉,当即命令先将那闹事的一家人关押在审讯室内醒醒脑子,留两位特警看守。
而那男人还不放弃,就算是被强行按着关押了,还不忘隔着门叫嚣着,诅咒的话语不堪入耳。
民警队长直接不理会这种疯狗般的吠叫,径直走到两位学生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他们说:“放心,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而且那人就在竞赛场外公然闹事,我们有执法记录仪和监控,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温靖礼貌地点头致谢,覃梦薇则是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微微颔首。
队长让他们先坐在一旁休息等待处理结果。温靖在一旁静静地陪着覃梦薇,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轻声问:“要喝水吗?”
覃梦薇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温靖起身,去茶水间给覃梦薇接了杯热水回来,递给她:“小心烫。”
“谢谢。”覃梦薇接过,纸杯上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在手上蔓延,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冰冷的手有了一丝知觉。
喝了几口,两人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与隔壁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王承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温靖!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你天天惹事就算了,还天天把我召唤来召唤去的,我又不是你家仆人!”
覃梦薇听到动静,转过头。王承煦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瞬间明白了,这跟她有关。他虽然平时嘴碎,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撇过头对温靖说:“在这等着。”
好一会儿,王承煦凭借着他舅舅的关系和一番交涉,事情终于处理好了。那家人被严厉批评教育,那男人虽然心里不服,但在警方的威慑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和覃梦薇道了歉,并且“谢谢”她救了自己的女儿。而覃梦薇听完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起身离开了。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温靖问王承煦:“那家人什么情况?我看他们不像是有理的一方。”
王承煦点了根烟,又想起旁边有女生,烦躁地掐灭了:“怎么?怕他们还会找她麻烦?放心,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那对父母让女儿打工给儿子治病,甚至让女儿献血救人,现在救的好的差不多了,又想继续压榨女儿。而那女孩也够傻的,人都快被压榨死了才知道反抗,现在身体都快撑不住了。结果那家人看女儿病倒了,没人赚钱了,明显是想讹上覃梦薇,觉得是她把女儿‘打’坏的,想趁机捞一笔钱打发不就行了。”
温靖听完,明显舒了口气,看向覃梦薇的背影,眼神复杂。
王承煦说:“行了放心了吧祖宗,可以走了吧?我还得回去跟我舅解释呢。”
温靖点头,和王承煦一同回学校了。
覃梦薇回到邕心城,还没回学校,刚到家。就看到之前给沈清如看病的宋医生在家里等着,而平日里忙碌的佣人今天却不见踪影。
覃梦薇看着自己的情绪越来越难控制的时候,在假期找了韦砚舟,希望韦砚舟能给她单独安排一个房子,让她自己居住。
韦砚舟一听,连忙拒绝,眉头紧锁:“这怎么行?你才多大?一个人住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覃梦薇反问,语气冷静得可怕:“那你难道要让韦铎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吗?那可是你儿子啊。我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会对他的成长造成影响的。你希望他以后变成我这样吗?”
覃梦薇说完再劝了一会儿,终于把韦砚舟劝住了。只是韦砚舟不放心,说时不时会有人来保护,但她清楚,这些人,只可能是覃梦璇安排的。
而现在的宋医生,估计也是覃梦璇派来的。
宋医生见覃梦薇回来,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道:“二小姐,你的今天应该做个比较仔细的体检了。大少爷很担心你的状况。”
覃梦薇点头,没有拒绝。
体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各项数据在仪器上跳动。可宋医生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眉头越锁越紧。
覃梦薇在休息室内等着,见宋医生拿着报告进来,面色凝重,便说:“宋医生,你说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宋医生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说道:“二小姐,你天生底子就弱。小时候那些高强度的学习和药物训练并没有给你的身体增加抵抗力,反而遭到了严重的反噬。而且你还有着低血压、低血糖和严重的胃病,也没能及时调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些都没什么,对你身体造成伤害最大,并且最主要的,是心病。你的心病,已经很久,而且已经有些久远且堵的很重,已经对你的躯体化已经造成很大影响了。简单来说,你的身体在排斥你的情绪,你的情绪在摧毁你的身体。”
“我给你开点药调理一下,到时候按时检查。记住,绝对不能断药。”
“嗯。”覃梦薇淡淡应了一声。
等宋医生离开了,覃梦薇接了覃梦璇的电话。
“紫薇,我给你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等你休息结束了,再回学校吧。”覃梦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不用了。”覃梦薇淡淡回应,“我能上课。”
“紫薇,你身体情况,宋医生已经跟我说了。学校里的事情,你先不用担心,先请假调理再回去吧。而且如果你在学校里出事,弄的学校里人心惶惶的,也不好。”
“知道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覃梦薇看着宋医生送来的药,正好她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吃完午饭再吃吧。
吃过午饭,覃梦薇接过佣人递来的温水,先将药片吃进去。但刚咽下,胃里就一阵剧烈的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胃壁。覃梦薇连忙跑去卫生间,她很想吐,喉咙里泛起酸水,但却根本就吐不出来,那种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那佣人见覃梦薇这样,连忙跟了上去,见覃梦薇这般难受,脸色苍白如纸,说道:“二小姐,要不我跟大少爷说一声吧。”
覃梦薇摆摆手,虚弱地靠在瓷砖上:“不用。”
后面的几天,覃梦薇发现这药她是一个都吃不进去,就算是口服和冲剂也是如此。药片刚进肚子,身体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宋医生见她这样,实在没办法,只好弄成药水,输液进覃梦薇的体内。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但似乎效果不大。覃梦薇也觉得很奇怪,她在与温靖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似乎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向,睡眠质量也好了许多,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压抑感也减轻了不少。但现在怎么感觉,比以前更严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心悸,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过好在她后面在输液了几天后情况好了许多。其实她的病,最主要是睡眠不足,毕竟像她这样长期睡眠不好的,别说是她了,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估计都撑不住。
她决定出门走走,毕竟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吧?
另一边,回下关的高铁上。
“你爸的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吧?”王承煦打破了沉默,随口问道。
温靖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有些放空:“能有什么事?而且,就算有事他现在怎么可能会和我说?”
“行。”王承煦点头,“反正景华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除了你,怎么可能会是别人?你那个堂姐温宁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而且她走的是仕途。”
“话说,你怎么有些不对劲?”王承煦突然话锋一转,盯着温靖的脸,“从警局出来你就魂不守舍的。”
温靖看向他,掩饰道:“哪来的?我这稀奇古怪的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王承煦说:“不知道。不过该不会是因为你姐吧?最近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
温靖没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王承煦问:“你姐怎么了?是不是又逼你做什么了?”
温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没事,就是觉得,国家应该……盯上我家了。”
不然温宁一个公大毕业的高材生,幸幸苦苦在北京市公安局里工作了整整十年才转正,而且每次各项任务样样拔尖,结果去年才转正,然后今年直接越级跳到了一级警员,这种升迁速度,快得不正常。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能力的问题,更多的是某种“补偿”或者是“监视”。
王承煦问:“那你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哦,乱纪好像挺多,那违法呢?”
温靖沉默。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考试前父亲温景辰冰冷的眼神,母亲何雅琴在门口那句“考不到第一,你就不配姓温”的低语。从小到大,他只有取得成就才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似乎都是为了满足那个庞大的家族机器的运转。
王承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便说:“没有不就行了,你奶做的那些,你心虚什么劲?老一辈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靖说:“她毕竟是我奶奶。”
王承煦说:“但国家不也没追究吗?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你不可能没做好一点心理建设吧?”
温靖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或许吧。但他更害怕的,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那种从小到大如影随形的、令人窒息的期待与控制。
“对了,”温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王承煦,“梦薇的身体,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
王承煦愣了一下:“她能有什么事?我看她怼警察的时候中气挺足的。”
毕竟这位大小姐的冷漠,可是人尽皆知的,而且几乎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温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想起了在警局走廊里,她接过那杯热水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脆弱。
那是和他一样的,被某种东西深深困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