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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考后沉没 覃梦薇带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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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来,覃梦薇的情况并没有像医生预期的那样好转,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隐秘的拉锯战。体育课成了她必须攻克的难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体测项目是立定跳远,这是中考体育的必考项,也是覃梦薇的噩梦。
体育委员吹着哨子,带着大家做热身运动,枯燥的扩胸运动和压腿动作让本就疲惫的同学们怨声载道。离中考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几乎所有人都把心思埋在了题海里,但这每周雷打不动的体测,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身心俱疲的他们再次感受到了□□上的折磨。
“都别嚎了!赶紧热身!”体育老师不耐烦地吼道。
来到沙坑旁的跳远场地,老师开始点名。点到男生时,气氛还算活跃,毕竟班里大多数男生都经常打球运动,哀嚎声并不大。可一旦点到女生,队伍里便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推脱声。
“老师,我肚子疼。”
“老师,我腿抽筋了。”
“老师,我……”
体育老师黑着脸,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别想着用身体不舒服来推脱。这只有一次机会,你不测,中考肯定是拿不了满分的。到时候如果你想考一个好高中,恐怕要在文化课上拼命才能补回来。反正人生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这分,你们要拿的就留下,不拿的,现在就离开,去操场那边休息,做什么都可以。”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女生们所有的借口。哀嚎声渐渐平息,大家只能硬着头皮排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队伍末尾的覃梦薇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那疼痛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内脏,然后用力扭转。原本站得笔直的她,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抵住胃部,试图用外力来缓解那股钻心的痛楚。
这块跳远场地空旷得令人绝望,四周连一把可以休息的椅子都没有。覃梦薇只能忍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校服领口。
因为,她的胃药……落在教室的桌肚里了。
“下一个,覃梦薇。”
体育老师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
覃梦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起跳线外,脚下的塑胶跑道仿佛变成了棉花。她拼尽全力,摆臂、起跳、腾空。
然而,胃部剧烈的疼痛抽走了她腿部所有的力气。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她重重地摔在了起跳线后面的白线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长期的病痛让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撑住了地面,双腿弯曲成直角,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沙粒硌得手心生疼,覃梦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拍打身上的沙土。她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队伍。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到了后面的复习阶段,覃梦薇在上课记笔记时,发现自己的小臂总是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钝痛。那是那天摔倒时留下的后遗症,骨膜受损的疼痛在握笔时会被无限放大。
痛感越来越强,强到甚至让她差点拿不稳那支黑色的水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个公式,字迹却有些颤抖。
好在,她还是硬生生挺过了中考。
中考前的一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由于一班和三班的数学都由杨照澄教导,所以中考总复习的卷子两个班是一模一样的。
早读课刚结束,一班的温靖就急匆匆地跑到了三班门口。他发现自己那份至关重要的复习卷落在家里忘带了,于是便来三班借。但他并没有找覃梦薇,而是径直走向了袁凌深。
袁凌深和覃梦薇小学就是同班同学,现在坐在覃梦薇的斜前方,是王荔澄的同桌。
早上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温靖就来借走了袁凌深的试卷。然而,直到第五节数学课前的课间,试卷都还没还回来。
眼看这一课间已经过半,上课铃随时会响,袁凌深变得越来越烦躁。他在座位上把书摔得啪啪响,对着斜前方的空气抱怨道:“不是,他怎么还没还我?下节课要用了的,妈的,他不是说用完就还我的吗?这人怎么一点信用都没有。”
覃梦薇正在后面刷题,一道几何辅助线画了一半,却被袁凌深聒噪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胃部的隐痛和手臂的酸痛让她此刻的耐心降到了冰点。
“啪”的一声,她把笔往笔袋里一丢,冷冷地开口:“人家既然说是借你,自然会还,你着什么急?能不能不要一天天吵得要死。”
说完,不等袁凌深回应,她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覃梦薇双手连手臂一同搭在门口走廊里的白瓷砖上,静静地看着教学楼外面的场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明明温靖借了东西不及时归还是他的不对,袁凌深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但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替他辩解?那种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覃梦薇待在走廊,尽量让自己不想着这些。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梦薇。”
覃梦薇转过头,就看见温靖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叠试卷,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见覃梦薇转过头来,温靖将手里的试卷递给她,语气诚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一下袁凌深?我有点急事得先回班了。”
覃梦薇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靖有些尴尬地举着手。
片刻后,覃梦薇从他旁边经过,顺手拿走了那叠试卷,走进了后门。
温靖很疑惑。他印象里的覃梦薇虽然话不多,但总是温和有礼的,从来没有几乎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刷题刷的太多累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后门那消失了,才带着满腹狐疑回到自己的班级。
覃梦薇向前走到袁凌深的座位旁,把试卷往桌面上一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刷题。
没过多久,中考如期而至。
覃梦薇被分配到了五中考场。幸运的是,五中的带队老师正好是他们班主任杨照澄和一班的语文老师。
经历了两天半的中考,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意味着他们的初中生活彻底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狂欢,覃梦薇只觉得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中考后的同学们,在休息了两三天后准备举行一次同学聚会。大家想借此放松一下,毕竟以后可能都各奔东西了。
在学校里,其实有覃梦薇联系方式的人并不多,所以很难约到她。
苏念在班级群里问了一圈,最后私聊了覃梦薇:“我问问吧。”
就在苏念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覃梦薇已经正式住进了州二院分院——那个对外挂着“青少年睡眠障碍诊疗中心”招牌的地方。
州二院其实就是当地的精神病院,但分院的环境相对封闭安静,住院的时间完全取决于病人的恢复情况。
其实在她中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就住进来了。她的心理医生叫青珂,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医生。了解完她的情况,青珂立刻给她安排了住院。
由于覃正阳根本就无暇顾及她,所以请了一位住家女佣来陪她在这里进行治疗。
青珂在得知了覃梦薇的详细情况后,决定先让她进行药物治疗和每天的各种物理治疗,并没有采取特别强制的措施。
可能是看覃梦薇性格温和、内敛,所以给她安排的心理医生以及那些负责治疗的护士都算是比较温和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专门给覃梦薇做心理疏导的医生,叫陆婉。不过这位医生似乎是医院内唯一一个比较温和的治疗师。
但覃梦薇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论哪个医生怎么询问她的情况时,她都有所隐瞒。当初李婉清提离婚的事情,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说,仿佛只要不说出口,那个破碎的家就还维持着表面的完整。
在苏念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覃梦薇正好吃完了午饭。私人病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树影婆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梦薇,你有时间吗?同学们想约你出来聚一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
覃梦薇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停在键盘上许久。
打字回复道:算了,我没时间。
苏念看到这条消息,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回复道:好,那多注意休息。
回完消息,苏念不禁想起了初三上学期的美食节。
那时候她们班弄的是烧烤摊,苏念见覃梦薇根本没有邀人,便问:“你怎么不去找人啊?多拉点人来凑人气。”
覃梦薇当时回答:“认识的也本就不多,上哪找去?”
苏念说道:“那你要不说说,其他班认识的人有哪些?”
覃梦薇不知道怎么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班的……温靖?”
苏念说:“既然这样,那走吧。”顿了顿,随后又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覃梦薇想了想:“操场?”
苏念点点头,随后拉着覃梦薇的手腕便往操场走去。
来到操场旁边,覃梦薇一眼就看见了在操场打篮球的温靖。
不是?她就随口一说,他怎么真在操场?
覃梦薇下意识的反应,居然不是上前问一问愿不愿意,而是转身往回走。
苏念在来到操场边就松开了拉着覃梦薇手腕的手,结果发现,对方直接往回走了。
覃梦薇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和人交流,这次怎么直接往回走了?这也……不至于吧?
苏念连忙上前拉住覃梦薇,问:“这……好像也不难吧?也没必要直接往回走吧?”
覃梦薇无奈地说:“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苏念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最后,两人去找了覃梦薇在六班的小学同学,但看到对方的摊位与自己班上一样是烧烤时,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班里。
但由于认识苏念的人有点多,所以找她买烧烤的份量也很多。苏念索性就直接给其他班的朋友送起了餐,成为了校内的外卖员。
在一次苏念在那里等餐的时候,覃梦薇站在一旁静静地待着。
她看到她的同桌赵逸尘和吴瑾楠,以及班里经常和他俩待在一起的男生,把温靖弄了过来。而温靖正好,就站在了她身后。
苏念来到她身边,悄悄地说道:“你看,谁让你刚刚不去,现在被人抢了。”
覃梦薇淡淡回应:“我又不擅长交流。”
苏念无言。不擅长交流是真的,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拉不过来吧。
两人依旧保持着这一前一后的位置待着。但或许是烧烤的烟味太大,而且人很挤,周围又很嘈杂,那种尖锐的耳鸣声再次在覃梦薇脑海中响起。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苍白得像一张纸。
苏念见到,问:“你受不了这里环境吗?”
覃梦薇说道:“好像有点。”
苏念见状,抓起覃梦薇的胳膊,帮她拨开围着的人。而吴瑾楠又堵得有些死,被苏念拨开的时候有些踉跄,稍稍站稳后,对着苏念叫到:“我靠苏念你有病啊。”
但苏念压根不理会,带着覃梦薇来到了亭子里休息。毕竟亭子里没有人卖东西,而且现在同学几乎都在摊位上,只有一两个在亭子里或者是操场旁的长椅上。
温靖不知怎么了,见覃梦薇似乎很难受,跟一旁的赵逸尘说自己去上个厕所后就直接离开了。
当他走到亭子外时,看到苏念和覃梦薇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洒在覃梦薇的侧脸上,显得那么脆弱而不真实。
苏念想到这里,又想到覃梦薇后面的屡次出事,也好,别折腾她了。
就让这一切,停留在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