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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蛰伏 奶奶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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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母亲的后事处理完后,覃正阳在一天放学后的路上,对覃梦薇说道:“紫薇,你奶奶她……在昨天晚上八点,去世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内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覃正阳的声音混在音乐里,显得有些飘忽。
覃梦薇正在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住,书页边缘被捏出了一道褶皱。她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应道:“嗯。”
一个简单的字,言简意赅,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最近这段时间,李婉君和李婉华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安慰,但内容也无非就是那些苍白的套话——“好好学习。”“这样你妈妈才不会难过。”“你要坚强。”
而覃梦薇,也正如她们所愿,甚至做得更绝。这一学期,除了母亲去世那天她请了半天假,其余时间她从未缺席过一节课。
放学路上,覃正阳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儿。女孩低着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在看一本英语词汇书,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回到住处,覃梦薇把自己关进房间。她没有立刻睡去,而是拿出了生物和地理的模拟卷。
随着生地会考的逐渐接近,覃梦薇所刷的题也越来越多。虽然她从小就被父亲发现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实际上,覃梦薇其实并不喜欢机械地去背书、默写那些枯燥的定义。
她更喜欢做题。
台灯下,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她找了许多与这两科有关的习题册,通过刷题的方法来倒逼自己记忆。做错的题目,她会用红笔在旁边标注好相应的知识点,这样能够更加清晰明了地看到自己知识体系中的薄弱之处。
这种“以战养战”的学习方式,让她的生物和地理成绩突飞猛进。
学校的测试通常不在原本的教室进行,而是安排在专门的自习室,模拟真实的考场环境。
又一次自习室考试结束,覃梦薇作为课代表,负责把收上来的试卷递给生物老师。
生物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接过试卷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翻开了覃梦薇的那一张。
卷面上,鲜红的分数几乎要溢出纸张——满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拿满分了。自从母亲去世后,覃梦薇在这两科上的表现简直可以用“统治级”来形容。
女老师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注视着覃梦薇,轻声说道:“梦薇,加油。我看你最近的状态很好,我相信你中考生物一定可以得第一。”
覃梦薇点了点头,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谢谢老师,我一定可以。”
然而,这种“完美”并没有体现在她所有的科目上。
可能正是因为覃梦薇这种喜欢刷题、却讨厌死记硬背的学习习惯,再加上基础没有打得特别牢固,英语一直都是她的弱项。
很奇怪,她上课并不是听不懂,单词也背得下来,但一到题目里面,就会有些不知所措。语法填空和完形填空对她来说,就像是某种玄学。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覃梦薇从小学到中考后,英语及格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小学的一场简单考试,而另一次,就是中考那一次超常发挥。
其实,学校里的老师们早就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覃梦薇完全就是除了英语成绩外,其他科目都拔尖得可怕。但令任何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她其他科目怎么变动,英语永远在离及格线相差四到六分的地方徘徊。
更离谱的是她的总排名。
无论大考小考,她的排名永远都在年级第十,就像是被人用钉子钉死在那个位置上一样,纹丝不动。
事实上,覃梦薇是在控分。
她那个答题卡上的那些错误,明显是故意的。那些红叉,每一个都精准地避开了知识盲区,更像是为了凑分而留下的痕迹。不然以她的实力,进入年级前五、年级前三,甚至成为年级第一都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种“诡异”的稳定性,早在初一一开学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时,就被老师们识破了。
为了验证猜想,在批完卷子后的讲评课上,每一科老师按照考试的时间,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让她再考一次。而监考她考试的老师,又正好就是教她那一科目的。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
杨照澄在她考完试后,趁着第二天课后服务的时间,把覃梦薇叫到了办公室。
杨照澄是她的班主任,也是一位教数学的女老师。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平时在班里说一不二。
此刻,这位严厉的女老师正看着桌上那张几乎完美的答卷,眉头微皱。
“覃梦薇,”杨照澄开门见山,“你明明可以轻松进入年级前五,甚至年级前三,为什么一定要考这样一个成绩?”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覃梦薇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想太过耀眼,太过瞩目。”她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一阶段,不偏不倚,正好。”
杨照澄见她如此解释,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你也不用控分控的这么明显吧?这简直是在挑衅我们的智商。”
覃梦薇微微垂眸:“反正只要你们清楚就可以了。你放心,后面的各科中考我会拿出我全部的实力,我也不是一时兴起,也不会拿前途做赌注。”
杨照澄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试图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覃梦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英语确实就是这个水平,我没有控分。”
“我知道。”杨照澄拿起那张英语试卷晃了晃,“你们英语老师也看了你的试卷,你是不是英语的基础没有打好?还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覃梦薇点头:“是。”
杨照澄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既然这样,那以后每次考完试,你去之前的自习室再考一遍,可以吗?这样我们能够更清楚你每一科的缺陷,针对性地帮你补强。”
覃梦薇:“好。”
从那次谈话之后,杨照澄觉得覃梦薇似乎是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实水平,也不想被过多的关注所裹挟。
所以初中这三年里,老师们也都一直默契地帮覃梦薇隐瞒着这个秘密。
于是,全校的学生就看着覃梦薇这连续三年原封不动的成绩排名,不禁觉得有些惊讶,甚至感到惊悚。
“天呐,连续三年年级第十,而且几乎没有过改动,这是什么离谱操作。”
“她还是人吗?这是机器人吧?”
覃梦薇这成绩,比三班和一班互相交替的年级第一还要让人震惊。那两位第一名争得头破血流,分数忽上忽下,而覃梦薇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稳稳地坐在第十的位置上,看着他们斗。
所以到了后面,不用猜都能知道覃梦薇的成绩肯定是年级第十无疑了。
甚至有几次的试卷题目难度系数特别大,连学霸们都哀嚎遍野,大家都觉得覃梦薇这位置怕是不保了,结果最后的结果出来,她还是原封不动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虽然年级排名永远第十,但在班级和市上的排名其实也有一些波动,不过似乎也就在这一段区间内,从未越雷池一步。
这种近乎偏执的“中庸”,成了覃梦薇保护自己的铠甲。
直到奶奶去世的消息传来。
那天晚上,覃梦薇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很难,她用了三种解法才解出来。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奶奶在邕城,那边已经有人安排好了后事。她不需要立刻赶过去,父亲说等周末再开车带她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嗡声。
覃梦薇伸出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也吞噬了她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她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奶奶……”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消散在空气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第二天上学,杨照澄在早自习的时候路过覃梦薇的座位。
女孩正在背单词,侧脸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
杨照澄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覃梦薇抬起头,看到是班主任,立刻站了起来。
“杨老师。”
杨照澄看着她,原本准备好的关于“保持成绩”的说教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温柔的问候。
“昨晚睡得好吗?”
覃梦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睡得很好。”
杨照澄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低声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学习的事情……尽力就好,不用总是那么‘精准’。”
覃梦薇的眼眶微微一热,她低下头,避开了老师的视线。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覃梦薇重新坐下,拿起那本英语书。
书页间夹着一张奶奶以前给她买的贴纸,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她轻轻抚摸着那张贴纸,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我会好好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奶奶,我会好好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她的课桌上。
覃梦薇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新的一页。
生活还要继续,而她,必须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冷静的、永远年级第十的覃梦薇。
哪怕心里早已是一片荒原。
接下来的日子里,覃梦薇更加拼命地刷题。
生物和地理的模拟卷堆满了她的书桌。她不再满足于满分,而是开始追求速度。
她要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悲伤的事情。
杨照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知道,这是覃梦薇自己的选择。
她只能在每次考试后,假装不经意地夸奖她几句,或者在发卷子的时候,多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而覃梦薇,也用她那近乎冷酷的理智,回应着老师们的关心。
她依旧是那个年级第十,依旧是那个除了英语以外全科拔尖的学霸,依旧是那个在自习室里默默刷题的身影。
只是,在那层坚硬的壳下,一颗心正在慢慢愈合。
就像春天里的野草,无论被踩踏多少次,只要有一点阳光雨露,就会顽强地生长出来。
覃梦薇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出这片阴影。
总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控分,不再需要伪装,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做回那个真实的自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她只能蛰伏。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黑暗的洞穴里,舔舐着伤口,等待着再次出击的那一天。
而在那之前,她会把所有的悲伤,都化作刷题的动力。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是她对奶奶的思念,也是她对未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