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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殇别 覃梦薇在 ...

  •   覃梦薇一家在邕城并未久留,开学前两日,便匆匆踏上了返回澜音市的高铁。由于行程紧迫,且宜宁城并无直达大理的车次,覃正阳几经辗转,最终选定了一条迂回路线:先从宜宁城出发,前往堂哥韦溯回与两位侄女韦梁婧、韦汐定居的龙心城,再从龙心城转乘直达大理的高铁。
      为了赶上最早一班六点半发车的列车,三人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晨曦微露,整个城市尚在沉睡,他们已拖着行李箱奔赴车站。
      抵达龙心城时,天光已亮。考虑到李婉清身体孱弱,覃正阳先将行李寄存于酒店,安顿好妻子歇下,这才带着覃梦薇出门觅食。然而,漫步在龙心城的街头,覃梦薇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萧瑟。街道冷清,行人寥寥,两侧商铺更是稀稀拉拉,除了一家接一家的便利店外,竟几乎全是螺蛳粉店。
      这倒也罢了,龙心城毗邻高铁枢纽,螺蛳粉又是本地名片,可一条街走下来,满眼红油与酸笋的气息,却唯独不见其他业态,未免显得荒诞。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座城市外表看来竟比宜宁城更为光鲜亮丽,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可这份繁华背后,却透着一股产业单一的悲凉。
      覃正阳随便找了家店面,父女俩简单用了餐,又打包了一份给李婉清。由于覃梦薇近来睡眠质量极差,神经时刻紧绷,她竟成了起得最早的那一个。待覃正阳收拾妥当,三人会合后便直奔高铁站,一路向西,回到了澜音市。
      次日,覃梦薇便回归校园,重新投入紧张的备考中。而李婉清,则再次被送往大理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观察。彼时沈清如病情在邕城再度告急,覃正阳将妻女托付给岳父后,便匆匆折返邕城。
      开学第二日,覃梦薇放学回到外公家,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她依着外公此前的嘱咐,记下了医院楼层与床位号,便独自寻了过去。然而,当她气喘吁吁赶到指定病房,看到的床号虽对,床头的物品却全然陌生。
      心生疑虑的覃梦薇折返至护士站核实,才得知母亲已被转入另一间病房。推门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李婉清一人躺着,显得格外冷清。
      李婉清见她到来,有些惊讶:“紫薇?你怎么不回外公家等着?”
      “回了,但家里没人。”覃梦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婉清了然,六中管理严格,学生不得携带手机,而覃梦薇的通讯工具还留在新安苑,她这般摸上门来,倒也合理。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拨了个电话,随后对女儿摆摆手:“那你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覃梦薇点头,转身离开。刚踏出医院大门,便迎面撞上了焦急赶来的外公。“阿雯,以后在家里等着就可以了。”外公喘着气,习惯性地将她唤作那个早已不再使用的乳名。
      覃梦薇没有纠正,只是沉默地跟着。或许在外公眼里,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关照与解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不想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回到外公家后,覃梦薇愈发沉默,书房与卧室成了她的堡垒。外公因覃正阳的离去满腹牢骚,也无暇顾及她,每日留给她的饭菜,多是隔夜的剩菜剩饭,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只要没馊,就不能浪费。
      第二周周五的中午,外公见覃梦薇放学回来,直接带她上了二楼张奶奶家蹭饭。饭后,外公又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出门,目标依旧是大理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外公的手机响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应着“快到了”“马上”,脚步匆忙。直到住院部门口,他又接了一通电话,脸色骤变,嘟囔着“搞错了,是在家”,却丝毫不向身后的覃梦薇解释一句,拽着她就往新安苑的方向走。
      覃梦薇被他拉扯着,满心疑惑,甚至怀疑外公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糊涂。穿过几条街,离新安苑越来越近,外公的电话又响了。这一次,他听着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喘息也停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慢慢转过身,看着覃梦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悲悯与沉重,声音沙哑地说道:“阿雯,你妈……走了。”
      刹那间,覃梦薇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她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停顿,猛地甩开外公的手,发疯似的冲向小区单元门。
      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她根本等不及,直接拐进一旁的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从一楼开始狂奔,目标直指七楼。
      她的体力早已大不如前,艰难的喘息与虚弱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这个小区原本是没有电梯的,是后来他们举家迁往港城后才加装的。才跑到五楼,肺部就像破旧的风箱般嘶鸣,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指甲抠着墙壁,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当她满脸煞白、大汗淋漓地从安全通道冲出来时,守在门口的大姨李婉君、二姨李婉华和小姨李昭桐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女,竟然真的能从一楼一口气跑上七楼,而且没坐电梯。
      李昭桐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覃梦薇,将她带进屋内。覃梦薇挣脱了搀扶,甚至顾不上换鞋,赤着脚冲进李婉清的卧室。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覃梦薇的脚步瞬间停滞,变得无比沉重。她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坚硬的地板撞击膝盖,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她感觉不到疼,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纵使千万个不愿意相信,可眼前的事实容不得她逃避。
      许是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的缘故,覃梦薇的身体顿时传来一阵一阵的的疼痛,还艰难的干呕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自己的身体稍微好转后,覃梦薇从地上爬起,擦干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走到客厅安静地坐下。亲戚们围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着后事,哭声与叹息声交织。覃梦薇像个局外人般听着,一只手却死死地掐着另一只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青紫的淤痕。
      她那原本因皮肤病好转而逐渐恢复白皙的双臂,此刻再次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抓痕与血痂。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维持表面的清醒。
      他们还在商量着,而这时候,厨师也正好把午饭给送了过来。
      但由于外公提前让覃梦薇吃了午饭,导致让厨师做的午饭就多了一份。
      但由于厨师送完午饭就离开了,而且覃梦薇倒是也觉得没什么,下午她把饭热了吃就可以了。
      但因为外公的拖拖拉拉,弄的所有人都对他有所怨言,毕竟那时候李婉清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见覃梦薇一面,可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但由于外公是长辈,而且还是覃梦薇母亲这边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长辈,谁也不好说些什么。
      后事定下后的那一刻,覃梦薇便回到了外公家。她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给何雅琴、凌母、辉母、贾母以及李婉清生前的好友逐一发送了消息。文字简洁得像在通知一场普通的聚会,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情绪。
      然而,这过分的平静引起了凌母的警觉。她立刻拨通了覃梦薇的电话。
      “梦薇,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询问。
      覃梦薇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关怀,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没事。”
      不论是此刻的凌母,还是稍后将温靖接回家后打来电话的何雅琴,她们都从覃梦薇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仿佛刚刚逝去的,不是她的至亲母亲,而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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