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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初章 覃梦薇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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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初中校园后,覃梦薇和温靖漫长的中学生涯就此展开。
在这所学校,初中部虽不设晚自习,却推行"课后服务"课程。名义上是为了减轻学生负担,让他们在校完成作业,以便回家后能复习旧知、预习新课,实则给了老师们推进教学进度的机会。
拖堂现象也屡见不鲜,往往导致本应六点零五分放学的学生,被留到七点之后。
覃梦薇所在的三班情况尚可,并未如此严苛;但温靖所在的一班便没那么轻松了,七点左右放学几乎成了常态。
这意味着,她会在走廊里等他。
在六点到七点之间,在"顺路"去打水的饮水机旁,在可以看见一班教室的楼梯口。
骄傲如她,不允许自己承认这是在等他。
但她会"顺路"。
一次又一次。
所幸,课间时分覃梦薇有顾清欢和许明溪相伴,三人常一同到走廊散步闲谈。
她的同桌吴瑾楠,起初给她的印象是个安静内向的男生,直到后来调整座位,两人被安排到第一组最后一排。
吴瑾楠总在上课时,将本桌多出的一截木板条架到覃梦薇的桌面上,理由仅仅是觉得她占用了过多空间,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地方"。
覃梦薇时常在课堂或自习时瞥见他这些小动作,他还不时在课上找她低声说话。
次数一多,覃梦薇实在心烦,便到办公室向班主任杨照澄说明情况。
随后,吴瑾楠与同排另一组的赵逸尘调换了座位,这事才渐渐平息。
赵逸尘。
高傲的同桌,被羽毛球砸中后冷冷离去的人。
她想起温靖。
想起他在球场上看向她的目光,想起他问她"吓到你了吗"时的担忧。
她想说,只有你问过我这个问题。
只有你,看穿我的慌张,我的伪装,我的骄傲。
覃梦薇原以为初中生活会如小学一般,与温靖几乎毫无交集。
然而一个寻常的下午,她因忘记带篮球,只得向温靖借用。
她"忘记"带篮球。
她计算过,知道今天有体育课,知道他会"顺路"经过器材室,知道他会看见她空手站在那里的样子。
骄傲如她,卑微如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制造一次"不得不"的相遇。
体育课前,她来到温靖教室门口,见班里似乎正处理事务,一时不便进入。
温靖趁老师不注意的间隙,悄悄从后门溜出,对她说:"稍等一下,班主任有点事。"
覃梦薇点点头,安静地在前门旁等候。
她等候的样子,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心里在数他的步数,听他的声音,闻他经过时带起的风。
片刻,后门传来一声轻唤:"梦薇。"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覃梦薇",不是"喂",是"梦薇"。
像小时候,像那个红色积木的夏天,像纸条上的"我想你了"一样自然。
覃梦薇转过头,只见温靖将篮球轻轻一推,球稳稳地滚入她伸出的手中。
她接过球,道了声"谢谢",便沿着教室前的楼梯离开树人楼。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
骄傲如他,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连递球都要选最温柔的方式。
学校为拓展学生兴趣,每周二的课后服务时段,初一年级可自由选择喜爱的课程学习。
当时艺术类仅开设美术和杂技表演,覃梦薇对杂技兴趣寥寥,便报了美术班。
她报美术班,是因为知道他在。
知道温靖会选篮球,知道她可以在美术教室俯瞰他在操场上的身影,知道他们可以在教室和操场各自发展,却共享同一片阳光。
初一这一年,她察觉母亲李婉清的精神状态似乎比以往好转许多,不过仍如小学时一样,送她到校后便与好友何雅琴一同逛街散心。
覃梦薇对此并无意见,反而为母亲不再那么消沉而感到欣慰。
但她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道母亲的好转,是回光返照。
每学期期末,音乐与美术两科均需进行考核。
美术考试要求绘制一幅爱国主题画作;音乐考试则为才艺展示,内容自定,上报即可。
覃梦薇找不到搭档,索性报了竹笛独奏《太湖春》。
她找不到搭档,是因为她不想找。
因为她想独奏,想让他只听见她的声音,想在所有人面前,只为他一个人演奏。
陈予安则选择了古筝独奏《彩云追月》。
评委老师当时感叹:"往年怎么都凑不出一个乐器独奏,今年竟有三位。"
第三位是一班的一名女生,表演钢琴独奏。
覃梦薇知道她在。
知道温靖会坐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会听见她的笛声,会想起她。
她吹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想让他记住。
三人的演出在校内引起不小反响,曲调演绎皆淋漓尽致,众人纷纷猜测一等奖将花落谁家。
不知校方出于何种考虑,竟为此次才艺展示设置了一、二等奖,一等奖仅一名,其余均为二等奖。
最终,一等奖颁给了覃梦薇。
旁人以为是评委青睐她的演奏风格,实则原因在于另外两位皆看谱演奏,唯覃梦薇全程脱稿,因而胜出。
她脱稿,是因为想看他。
想在演奏的间隙,从舞台的灯光里,找到观众席中那个骄傲的身影。
想确认他在,想确认他听,想确认他记得。
对此结果,覃梦薇唯觉无奈——她几乎每周末都去竹笛教室,请老师反复纠正吹奏细节,这一切又算什么?
何况在老师眼中,她已算天赋颇佳,学笛不久便被告知:"以你的资质,现在去考四级毫无问题。"
但因父亲奔波忙碌、母亲病情反复,覃梦薇婉拒了考级邀请,只利用课余时间默默练习。
她婉拒,是因为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不想离开这些"顺路"的相遇,不想离开这份无人知晓的偏爱。
她虽勤练竹笛,却从未荒废舞蹈。
毕竟曾为练舞险些导致腰椎骨折,幸而无大碍,否则可能终生与轮椅为伴。
她早年所学舞种实有三种:民族舞、中国舞与拉丁舞。
公开表演的多为民族舞与中国舞,少有人知她在拉丁舞上天赋最盛。
国际拉丁舞分为伦巴、恰恰、桑巴、斗牛和牛仔五类,其中仅伦巴为双人舞,其余多为单人舞。
覃梦薇所学正是单人拉丁,涉猎广泛,除伦巴外皆能游刃有余。
她没学伦巴,是因为不想和任何人跳双人舞。
因为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一个骄傲的天之骄子,一个她"有仇"却深爱的男孩。
她不允许自己和别人跳伦巴,就像她不允许自己先低头。
令覃梦薇困扰的是,每当她在家里练舞或吹笛,母亲李婉清总要将过程录制发布。
覃梦薇觉得,展示成果即可,何必连过程也公之于众?
但她深知母亲性情执拗,认定之事极难改变。
这种举动总令她不适,几番抗议皆无果。
后来,覃梦薇索性在练习前将房间钥匙随身携带,反锁房门。
李婉清对此极为不满,多次在女儿练习时猛力敲门,甚至以物砸门、用脚踹门,闹得覃梦薇全然无心在家练习。
她想起温靖。
想起他问她"吓到你了吗"时的担忧。
她想说,你吓不到我。
但母亲可以。
母亲可以砸碎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清冷孤傲"。
于是她转往"梧桐里"练习。
偶尔贾悠然和辉昊会在旁静静聆听,但多为竹笛演奏;若覃梦薇不愿被打扰
他们便留给她独立空间,任她尽情沉浸。
她在"梧桐里"练习,是因为这里有她的弟弟妹妹们,有她的柔软,有她不必伪装的地方。
也因为,这里离他的世界很远。
远到可以暂时忘记,那个骄傲的天之骄子,正在另一个校区,打他的篮球,做他的天之骄子,偶尔"顺路"经过她的世界。
一次,贾悠然与辉昊本打算听完覃梦薇吹奏《洱海情》后,再去欣赏辉昊的葫芦丝表演——毕竟后来大家愈来愈忙,唯借此片刻时光稍作放松。
演奏中途,张翰青的爷爷奶奶走近孩子们身边。
张爷爷听罢《洱海情》,自认覃梦薇吹奏"不够专业",竟一把夺过竹笛,说要亲自示范,随即胡乱吹出一串杂音,连竹笛最基本的清越音色都未发出,更沾得笛身满是口水。
覃梦薇取回竹笛后,径直将其丢入垃圾桶。
她丢掉的,不是竹笛。
是尊严,是边界,是被侵犯的骄傲。
她想起温靖。
想起他把新的小熊塞进她怀里,想起他问她"吓到你了吗"时的温柔。
她想说,只有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只有你,会把我当作需要被保护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夺取、随意评判的对象。
恰逢外公目睹此景,当即斥责她浪费,还说张爷爷不过吹了一下,何必直接扔掉。
覃梦薇此举实为健康考虑:竹笛乃口吹乐器,不宜共用,张爷爷年事已高、疾病隐患多,稍有不慎易致传染。
她只为自我保护,却也不多辩解,深知言语徒劳,索性与贾悠然、辉昊一同离去,至辉昊家中听他吹奏葫芦丝。
她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梧桐里"的门口,看向那条通往小区大门的路。
她知道他不会来。
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做他的天之骄子。
但她还是会看。
还是会期待。
还是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给他偏爱。
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和热烈骄傲的天之骄子,在各自的骄傲里,继续"有仇",继续"顺路",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