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31、惊鸿 校花覃梦薇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覃梦薇在树荫下静候片刻，恐毕雅鸣等人寻她不着，便悄然离开教学楼前的浓荫，默默行至毕雅鸣与众女生身后。
　　她这一举动，同班之人未曾留意，却被方才飞奔至操场的男生瞥见。那人兴奋地喊道："哎，那是不是人人都想见的校花覃梦薇？"
　　身旁人抬眼望去："好像是的。"
　　"那我们去打个招呼吧，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年何月。"说罢便要向覃梦薇走去。
　　"算了。"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你去了她也不见得搭理你。况且她不是一向很忙么？难得能松口气，就别打扰了。"
　　那人想了想，觉得在理，便抱着篮球与班上同学打球去了。
　　覃梦薇听见了。
　　她习惯了。
　　习惯了被议论，被仰望，被当作"高岭之花"供在神坛上。
　　但她更习惯的是，在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向那个同样在球场上被仰望的人。
　　温靖。
　　骄傲的天之骄子，全校女生暗恋的对象，此刻正拍着篮球，在球场上张扬地笑着。
　　她只敢在这种时候看他。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
　　虽已下课，初三学业紧迫，两班学生回到教室后皆埋首题海，并无离去之意，似要静静享受这片刻闲暇。直至上课前五分钟，毕雅鸣、覃梦薇与三班其他女生才返回班级。
　　那群打球的男生也停了手，却不急着回班，只是静静望着几个女生远去的背影。
　　温靖望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脊背挺直，像一株不肯弯曲的竹。
　　他想起小时候，她还会蹦蹦跳跳地走路，还会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现在她从不回头。
　　就像他从不主动开口。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温靖忽然问起覃梦薇的近况。
　　同场的董亦煊打趣道："怎么，靖哥看上我们班薇姐了？"
　　温靖疑惑："没有，怎么了？"
　　"她整日神出鬼没，总是一个人。不过，若真看上了，还是算了吧。"
　　温靖更觉不解："这许是个人习惯，也说明不了什么。"
　　董亦煊不语，倒是吴瑾楠开了口："主要是她有时不大理人，我们想找她说说话，常被无视。"
　　赵逸尘接道："而且她似乎不愿待在人多的地方，今日不知为何竟破了例？"
　　温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在。
　　因为她知道他会"顺路"经过水机，"顺路"站在球场边。
　　她破例，是因为他在。
　　但他不能说。
　　骄傲如他，卑微到不敢确认。
　　温靖道："总不可能一直独来独往，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吴瑾楠越听越觉蹊跷："不是，你怎么我们说她一句，你便替她辩解一句？"
　　温靖沉默了。
　　他想说，我不是替她辩解。
　　我是……
　　但他没有说。
　　一旁听了许久的吴博宸也察觉异样——温靖向来对诸事不甚上心，今日怎对覃梦薇如此关切？
　　吴博宸试探道："你……当真不喜欢她？"
　　温靖摇头。
　　他在撒谎。
　　他从小撒谎就会移开视线，此刻他看着球场的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
　　吴博宸似是看穿了他的伪装，轻嗤一声："嘴硬。"
　　随即又道："不过你能看上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是覃梦薇啊，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自初一入校起，便是人人拼尽全力想见一面的覃梦薇。这六中虽小，怎能装得下她身上的光芒？"
　　温靖在心里想:你们所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她。
　　没看见她对他冷脸时，指尖在发抖的样子。
　　"我敢断言，从她初一入校至今，无论是已毕业的学长学姐，还是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定有倾心于她之人。可这三年以来，竟无一人敢向她表白或递情书。许是她自知受欢迎程度，座位上无论是桌洞还是桌面，都摆满了书籍与文具，想递情书之人根本无从下手，总不能搁在她凳子上吧。”
　　"况且她成绩优异，容貌出众，又会吹笛、唱歌，字也写得漂亮，难怪这般受欢迎。"
　　温靖暗自窃喜：可你们不知，这不过是她的冰山一角。
　　小学时的她，曾在澜音市各大舞台参赛表演，无论中国舞还是民族舞，皆游刃有余。但凡覃梦薇上场，温靖总能听到已表演完下台的女孩无奈叹道："她今年跳的是中国舞，估计我的奖杯无望了。她的天赋可比肩北舞第一，那些高强度的要求根本难不倒她。"
　　他每次都去。
　　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或者站在后台的角落里。
　　骄傲如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是去看她的。
　　但他每次都去。
　　北舞，国内顶尖舞蹈生云集之地，却非寻常舞者能入。它对天赋、能力、身材条件要求极高，多少普通舞者穷尽一生也难企及。
　　其实北舞曾向覃梦薇发出邀请，却被李婉清婉拒。她怕女儿太过耀眼招人嫉恨，故而覃梦薇自幼成绩便极好，可每当何雅琴问起，李婉清只说是中上水平，美其名曰为女儿好，如此温靖与覃梦薇的关系便不会因这缘故而破裂。
　　然而事实上，两人的关系早已因小学老师那句"不能串班"、温靖搬家、李婉清生病等事生出深深隔阂。
　　他们遇见彼此从不招呼，可温靖遇见李婉清或覃正阳，必恭恭敬敬唤一声"阿姨好""叔叔好"；覃梦薇遇见何雅琴与温景辰，亦是如此，甚至后来去温靖家见到小姨何雅琳也会问好。
　　唯独两人，打死也不肯叫对方一声。
　　许是因此，双方父母皆无可奈何——他二人这般相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冷脸下面藏着多少不敢直视的滚烫。
　　而且，覃梦薇似乎自小学六年级起便睡眠不佳。几乎每次课间操与放学，温靖总突然从她身后蹿至她面前，覃梦薇每次都被吓得一惊。
　　起初她以为温靖是无心之举。
　　直至那年过年前，她与李婉清去温靖家吃饭，被何雅琴拉至沙发坐定后不久
　　温靖径直走到她面前。
　　覃梦薇以为他要说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他却只道："一会儿吃完饭，跟我们一起下去玩吧。"
　　覃梦薇这才知他只为说这事，便点点头，移开视线，静静坐着，也不问他去了何处。
　　她在掩饰。
　　掩饰那一瞬间的失落。
　　她以为他会说点别的。
　　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听。
　　饭后，覃梦薇随温靖、杜雨彤、胡宸鑫三人来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室。
　　温靖见几人都坐定了，便取出狼人杀纸牌。他以为覃梦薇是那种循规蹈矩、什么都不玩的人，试探着问："会玩吗？"
　　覃梦薇点头："会的。"
　　她怎么会不会？
　　她什么都会。
　　只是从不在他面前表现。
　　骄傲如她，不允许自己先低头。
　　温靖放下心来，开始发牌，每人按所发角色行事即可。
　　玩了一会儿，几人觉得人少，便提议把楼上的杨语禾叫下来。
　　温靖道："我可以给她打电话，但懒得说。"
　　他在看她。
　　看她会不会主动。
　　看她愿不愿意为他说一句话。
　　另外两人一个不愿，一个不熟，于是三人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覃梦薇。
　　覃梦薇见三人望着自己，明白他们是想让她去说。她心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便同意了。
　　她同意了。
　　为了他。
　　骄傲如她，在他面前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
　　温靖拨通杨语禾的电话，按了拨打键后，直接将手机递给覃梦薇。
　　覃梦薇接过手机，见屏幕显示"已接通"，便将手机贴至耳边："杨语禾，你哥叫你下来。"
　　"你妈——"覃梦薇话音刚落，温靖在一旁便爆了粗口。
　　覃梦薇："……"
　　你在学校天天吓我，方才玩游戏时还说我畏首畏尾，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带着嗔怪，带着纵容，带着只有他们懂的默契。
　　听到电话那头杨语禾应声后，她便手机递还给他。
　　覃梦薇没想到的是，杨语禾下来后，温靖竟直接将牌收了起来，改而聊天。
　　他不敢玩了。
　　怕在她面前输，怕在她面前露出破绽，怕在她面前不够完美。
　　骄傲如他，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待杨语禾坐定，杜雨彤问覃梦薇："梦薇，你平时玩王者荣耀吗？"
　　覃梦薇如实答："不玩。"
　　她话音刚落，温靖便道："她一个三好学生，玩什么王者荣耀。"
　　覃梦薇："……"
　　杜雨彤："……"
　　"我问的是梦薇，你插什么嘴？"
　　杜雨彤的抱怨，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温靖愣住了。
　　他插嘴了。
　　他忍不住。
　　他想参与她的每一个话题，想定义她的每一个标签，想让她知道他在听，在注意，在……
　　在意。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以这种笨拙的、傲娇的、仿佛嘲讽的方式，来掩饰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在意。
　　覃梦薇垂下眼睛，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独独为他一个人，看穿了所有伪装，收藏了所有偏爱。
　　只是他们都不说。
　　都不肯先低头。
　　都在等。
　　等命运，或者他们自己，终于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