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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魂 “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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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无尘你丧尽天良——”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们!——”
火光中,声嘶力竭的喊叫从未停歇。血火朦胧,他就站在其中,恍惚地看着咒骂和恶意一并向他砸来。
“....哈哈哈,血雾蒙蒙,兰无尘,你不得好死!”
“叽——”
怨恨滔天的诅咒伴随窗外鸟儿凄惨的叫声划破了长夜。
兰无尘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冷汗打湿了后背,汗水粘腻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蜷缩起来,运转周身灵力治愈伤口,那灵力分外稀薄,透着冷意,疼痛也随之席卷全身,兰无尘无意识间泄露出几声竭力克制的呻吟。
归入神识的灵剑登时跑出来,焦急地围着他打转。
剜心刺骨的剧痛中,兰无尘视线模糊,感觉到灵剑的焦急,竟笑了出来。
他伸手安抚自己的灵剑,那剑便收了锋芒,乖乖窝在他怀里。
痛是彻骨的,兰无尘抚摸剑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其他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这剑是兰无尘从那个地方醒过来就跟在他身边的,大抵是他的本命剑。
剑柄上方刻着“不悔”二字,那是灵剑的名字。不悔剑通身冰蓝,长约三尺九寸,配纹蓝剑穗,另有靛青玉珠镶嵌。静如月华凝霜,动则流金溢彩。
是把难得的好剑。
不悔剑与兰无尘心意相通,感受到主人的夸赞后,发出高兴的嗡嗡声。
与不悔剑的互动冲散了兰无尘身体的疼痛。片刻后,他周身灵力淡去,那剜心刺骨的疼痛才消失。
缓过几息,兰无尘才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这间客房极小,房内陈设简陋,单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窗户就在他伸手可触的上方。
于是他拉开窗帘。
一只死状凄惨的鸟正黏在窗户上,显然,刚才的惨叫便是出于它口。
那鸟瞪着猩红的眼,张开的双翅上羽毛全无,血肉被挖去,单留下骨架。身上血痕像红线一样缠着它,尖喙被折去,露出人一样的喉咙。
如此骇人的模样,兰无尘视若无睹,垂下的手轻轻缩了一下,面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其实兰无尘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漂泊的这些年,他的记忆和身体越来越差,往事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模糊。就像现在,他摸着眼上的白绫——他其实可以看见,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蒙上这白绫了。
难道....未等他深思下去,房门被人敲响。
店老板讨好的声音传来:“仙者!您醒了吗?”
兰无尘从思绪中抽身,为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换了件衣裳后才打开房门。
店老板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佝偻着腰局促地搓手,话里透着谄媚:“我看仙者昨晚伤势极重,就.....”他话未尽,被兰无尘打断。
“与你无关。不许干涉我的事。”兰无尘的声音依旧嘶哑。即使隔着一层白绫,他那冰冷的威压依旧能震住店老板。
店老板的身体佝偻得更厉害了。他面色涨得通红,紧攥在一起的双手青筋暴起,在强大威压下颤抖。
“.....是,我不会...再犯了...”他勉强挤出几个字道。
兰无尘淡淡扫了他一眼,店老板如释重负地瘫在地上。
警告过店老板,兰无尘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恶意窥探的目光。
同时,不悔剑出鞘,灵气迸出,残影曳出孔雀翎尾的光痕,瞬间指向暗中窥探的那人。
是昨日那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之一。
不悔剑破空而来,杀气腾腾。那人却一动不动,一双溃散的眼眸中充斥着红光,直勾勾地望向兰无尘。
下一瞬,不悔剑过,男人身首分离。他身体还立在原处,脑袋却已滚落在地,那双眼睛闪着兴奋的红光,毫不掩饰的恶意迸射出来,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兰无尘。
这些动静并不小,很快吵醒了客栈的其他住客。
贺瑜率先惊醒,只是他并未轻易出门探看,而是先放了个纸鹤出去。纸鹤身小不易被发现,比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莽撞出门查看好得多。
趁着纸鹤出去查看外界情况的功夫,贺瑜穿好衣服,捏了个法诀到温锦繁房间。
他与温锦繁房间仅有一墙之隔,且温锦繁比他更为谨慎,此时怕也是早已惊醒等待他到来了。
不出意料,贺瑜进来时,温锦繁就已经坐在茶桌前了。
她头发散落着,眼尾还带着困意,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小纸鹤呢?还没回来?”
“它出去未有几息,再等等。”
温锦繁点点头,将头花递给他。贺瑜接过为她挽发,便听见她说:“我昨晚忘记提醒你了,最好先别暴露仙客的身份。”
“你发现什么了?”
“昨晚我套话的时候,这里的人话里话外十分讨厌仙客。况且任务混乱一事尚未清楚,我已将书信加急飞回家中。在叔公未来信之前,我们先静观其变,保全自身为上。”
“好。”
此时,贺瑜放出去的纸鹤擦着门缝进来了。
纸鹤飞到温锦繁手里,叽里咕噜地把外面的情况尽数告知二人。
大意是说有一名青衣剑客杀死了一个中年男人。
“青衣剑客?”贺瑜收回纸鹤,神情更为凝重。他与温锦繁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下的担忧与不安。
青衣剑客……是昨夜那位前辈,这样来更像那位仙君了。
温锦繁沉思,细听外面的动静。贺瑜也不作声,沉默地为她编发。
屋内落入短暂的沉寂。
待贺瑜将最后一缕头发编完,房外也没了声息,她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做出决定道:“既然是那位前辈,那我们就出去看看。”
温锦繁房间紧挨着兰无尘,一开门,厚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贺瑜也冷不丁对上男人那双淬满怨恨的眼睛,登时被骇住。
“前辈,这是怎么了?”温锦繁迅速缓神,小步到兰无尘跟前,仔细观察到店老板阴沉的脸色后才小心开口。
贺瑜却一偏头,觉得这血腥气闻着不对,趁着温锦繁搭话的功夫走到尸体旁观察。
尸体已经倒下,艳红色的血不断喷涌而出。正常来说,人血的味道主要为咸味和铁锈味,可男人的血却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贺瑜十分奇怪,联想到昨晚温锦繁说这些人眼底会亮红光,心下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人.....应该是傀儡。
教授他医术的师父曾提及过傀儡。傀儡,由活人炼化而成,外形与常人无异,但行动僵硬,无法对外界环境做出反应,只随主人意志而动。更重要的是,傀血如蜜,傀瞳猩红,饲恶招邪,沾之即孽。?
兰无尘并不阻止贺瑜观察尸体,甚至替他拦下欲言又止想要上前的店老板。随即唤回自己的佩剑,一言不发。
温锦繁便偷偷打量他。
兰无尘一袭流云缎的淡雅青衣,清瘦高挑。白绫下微启的唇色淡红,面色苍白,长发散落,冲淡昨夜的杀气,露出一丝温柔。他的伤似乎恢复了,比昨晚来更显清贵。
好一副温和玉公子的模样。温锦繁想。
小姑娘的视线毫不掩饰,但她并无恶意,兰无尘只得偏过头,转身下楼。
温锦繁瞟了一眼正在验尸的贺瑜,背着店老板的为他施了个护身阵,便跟上兰无尘的步伐也下了楼。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兰无尘身后,低头琢磨接下来的任务如何进行。腰间玉佩的温度和光亮难以忽视,温锦繁正打算收起来时,一双手映入眼帘。
那只手白皙清瘦,极为美观,只是一道伤痕自掌心延到被衣袖遮住的胳膊里,破坏了美感。
她一愣,听见兰无尘说:“给我。”
温锦繁当下立即放到他手心,抬起眸子笑嘻嘻道:“前辈,能请问您的名字吗?”
兰无尘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依旧没理她,自顾自地坐在茶桌前。店老板也终于松开自己紧紧攥着的手,极其自觉地去煮茶。
三番两次被无视,温锦繁倒也不恼。她心里默念任务为重,脸上笑容不变,凑到兰无尘面前,盯着他观察玉佩。
这块玉佩兰无尘倒有些印象,只是记忆太过模糊,他不知全貌。
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与风起家——也就是坐镇星洲的南风温家家主有交情。
那时他们还年轻,正是一腔热血闯荡江湖、一心匡扶正义的年纪,一行五人,并肩游荡江湖,四处匡扶正义。只是这么多年,那些个片段他已无处可觅,那种情却为刻骨。
只是后来不记得什么原因,少年人分开各奔未来,不复相见。
如今后辈找上门,他虽无意为难小辈,但此行甚险,也只好打发后人离开。
思及到此,他突然道:“风起家的后辈。”
温锦繁一个激灵,手里茶杯险些脱手:“哎,咋了前辈?”
他声音听着不再嘶哑,开始恢复些许清明:“风起是你什么人。”兰无尘的语调平平没有起伏,明明是问句却用着陈述的语气,无意间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风起君温疏影是我父亲,不过五年前,父亲便已故去。”
兰无尘脑中空白一瞬,苍白的唇轻颤,白绫遮住了他滚烫的情绪。
然而除去他因紧攥玉佩而发白的指尖外,兰无尘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望见温锦繁诚恳的眼神和熟悉的面容,恍惚了一下。
然后将玉佩抛回去,话中略带停顿道:“兰无尘。”
“啊——救命啊——死人了!!”未等温锦繁接话,楼上一阵尖叫传来。
其声音之尖锐比起公鸡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瑜还在楼上,温锦繁丢下茶杯就要往上冲,一道黑影先一步冲下来。
那黑影直奔柜台而去,店老板一如昨往,坐在柜台前算账,这么大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砰——”
黑影狠狠砸在柜台上,蜷在地上疼得直嗷嗷叫。他一停下来,模样就清晰了,温锦繁顿时认出来他来。
这个人!是昨晚失踪的店小二!
温锦繁脑子一片空白,泛起一阵恶寒,顾不得思虑其他,她立即上楼寻找贺瑜。
只是刚一踏上二楼,她就愣在原地。
她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