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97、九十七章 如影随形

　　见着宝玉来了，尤氏赶紧换了表情，忙着迎接出去：“宝兄弟来了！难为你还想着我们！”宝玉看见尤氏，短短几个月时间，人苍老了十岁不止，他想起当日宁府在的时候，尤氏也是体面的当家太太。谁知一转眼尤氏早就没了当日的自在松弛，变得战战兢兢，对着自己甚至说是讨好谄媚了。宝玉心里一阵难受，但是依旧是按着礼数给尤氏请安。

　　尤氏忙着叫人倒茶来，她亲自拿来了点心和果子：“现在不同以前了，家里也就勉强维持罢了。多亏了老太太怜惜我们，我们总算是能在京城站住了。宝兄弟别嫌弃，尝尝吧。”宝玉端起来茶杯，发现竟然是下人喝的粗茶，桌子上的点心也都是粗糙之物。宝玉忍不住问：“这都是他们送来的？”

　　尤氏忙着解释：“本来老太太是说一切供应都是府里出生。我坚决推辞了。一来这不是一时半刻的，要想大家长久相处还是把账算清楚的好。我这里虽然不比以前了，但是反还是吃得。再者，我们还是罪臣家属，该避嫌呢。”说着尤氏眼泪下来了。

　　听着尤氏埋怨着贾珍父子，宝玉忙着说：“珍大嫂子别伤心，这和你没关系。要我说，你还是接受老太太的好意。这样下去会熬坏身体的。别的不说，就是珍大哥回来，你身体坏了，珍大哥该抱怨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尤氏总算是找到个人倾听，她抓着宝玉抱怨起来。这时候就见着一个下人进来通报：“胡家来人了，说要接小蓉大奶奶回去。”尤氏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贾蓉现在的妻子胡氏娘家来人了。她想了想，忍不住疑惑，当初家里出事的时候胡家就在京城，却是一声不吭在那里装死。这会好容易挣扎出来了，怎么胡家就来要把人接回去了。

　　尤氏还想说什么，但是碍于宝玉在，她吩咐道：“先叫胡家的人歇息一下。等着我闲了，再和他们说话。”

　　宝玉忙着站起来：“大嫂子忙，我先走了。既然嫂子搬来了，我就能经常来请安了！”说着宝玉告辞要走。尤氏忙着要亲自送宝玉出去，又招呼跟着宝玉来的人。正乱着，就要见着尤三姐笑嘻嘻的出来：“姐姐事情多，还是我来送客人吧。”宝玉抬眼就见着个婷婷袅袅的女子，身材苗条，一张脸粉面桃花，竟然比以前出落得更有风韵了。尤三姐摇曳生姿的到了宝玉跟前，宝玉只觉得一阵香气袭来。这个味道不像是宝钗的冷香丸，也不像是一般的熏香，好像是春日的桃花，叫人浑身舒泰，隐隐身体发热。

　　宝玉一时神魂飘荡，一双眼不由得盯在了尤三姐身上。尤氏狠狠地瞪一眼尤三姐，推了推宝玉：“你出来老太太可不知道呢。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宝玉出来这会了，还不知道劝主子回去！仔细着老太太知道了！”宝玉猛地想起来自己真是偷着出来的，赶紧把心思收了，告辞了尤氏，忙着回去了。

　　三姐给了尤氏个白眼，怏怏的走了。尤氏不满的叫住了三姐：“我给你说了，把你那些情轻浮做派收起来！谁知你不知道收敛，越发胆大了！”

　　三姐靠着门框，切了一声，脸上满是鄙夷：“哼，我还打量着是什么人物呢，都已经是成亲的人了，还和孩子一样。幸亏当初没有点头。你们稀罕那个绣花枕头吧，白给我我也不要！”尤三姐想起，当年在小花枝巷尤二姐曾半真半假的和她说过，会想办法把自己说给宝玉的话。那时候贾琏对尤二姐正在兴头上，尤二姐说什么贾琏都答应的。

　　彼时三姐正是自视甚高，她心里只有柳湘莲。如今再见宝玉，看着宝玉身边奴仆簇拥，整个人玉树临风，完全是个翩翩公子。可是自己却成了个见不得天日的逆贼家属。一时间三姐心里滋味复杂。若是当年，自己答应呢？凭着当时贾琏对尤二姐的宠爱。即便做不了宝玉的正妻，也能在荣国府里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了。

　　尤氏去和胡氏的家人说话。小蛮正在凤姐这边两个人一起看账本呢。就见着一个丫头进来低声的对小蛮说了些什么，小蛮一摆手，打发走了丫头。看着小蛮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凤姐道：“你有要紧事便去做。这个账目我算出来！”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琏二嫂子想的对，祸害实在不该进门的。”小蛮把宝玉去梨香院见尤氏，遇上尤三姐的事情说了。

　　王熙凤一挑眉：“那两个都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你却是不信我的话。看看怎么样？这不是黏上来了？宝玉是个单纯人，哪里见识过那些手段呢。你不知道这里边的事情，更要小心些。”王熙凤别有深意的看着小蛮。

　　小蛮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强忍着怒气告辞回去了。

　　薛蟠虽然回到了京城，但是并没什么动作。夏金桂精神紧绷了几天，她已经把一切可能发生事情都做了预案，谁知薛蟠并没任何动作。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了。这天黛玉叫了夏金桂过去说话。

　　夏金桂忙着收拾了东西到潞王府去了。

　　已经是深秋天气了。夏金桂顺着游廊到了黛玉房中，早有丫头掀开缂丝棉帘子，夏金桂只觉得一阵暖香扑面而来，仔细辨别下，不是什么熏香，而是一种橘子的清新之气。果然，踏进屋子迎面就是两个硕大的白色盘子，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橘子柚子，都是黄灿灿的，带着深绿的叶子。

　　“是夏太太来了，王妃在里边暖阁里正逗小世子呢！”黛玉身边的嬷嬷掀开软缎门帘，请夏金桂进去。夏金桂进了暖阁里，这里更温暖，黛玉正附身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见着夏金桂来了，忙着招手叫她过来：“你看这个小子，睡着了好好玩！”说着就要伸手捏小宝宝胖嘟嘟的小脸蛋。夏金桂眼看着边上保姆和奶娘生无可恋的表情，忙着过来小声的制止了黛玉：“小孩子睡觉最不能打搅。若是打断了小孩子睡觉会长不高的！”

　　难怪黛玉做了母亲还是少女的样子，这可不是补品能做到的。人家根本不用为孩子操心，一切看孩子的烦恼都没有。黛玉自觉闯祸，吐吐舌头，对着夏金桂说：“我们出去坐着吧，这个小东西真是个磨人的。不过这些嬷嬷们倒是很好，对孩子很尽心。”

　　两个人到了外面，黛玉看着外面：“今天太阳不错，我这些天都被孩子缠住了，不如今天我们出去走走。”立刻有丫头捧着小毛衣裳过来：“外面冷呢，王妃还是穿上吧。”夏金桂看丫头捧着的是个灰鼠的小袄，外面是大红色的缂丝百花不落地面子，纽扣都是上好的珍珠。这样的小毛衣裳只怕贾家也没几件呢。黛玉不耐烦的说：“我才不要穿呢。”说着黛玉转脸看着夏金桂：“我以前每年春风秋分必然犯病，咳嗽，身子没力气，非要折腾一春一秋才算完。谁知今年却是好了。大概是忙着孩子，就把生病忘了？”

　　当然是心情愉快，身体就健康了。夏金桂在心里嘀咕，以前黛玉身体弱是事实，但是没有父母，贾家那种地方太复杂了。黛玉小姑娘又是敏感的性子，自然思虑过度容易生病。如今她是王府的女主人，潞王对黛玉尊重疼爱，这才是正常的夫妻该有的样子。

　　“我看是王府的风水好，王妃身体康健，是王爷的幸事也是我们的福气呢。今天虽然阳光好，但是风毕竟冷了。王妃身边的姐姐们细心周到。你还是别辜负了她们的心意。”说着夏金桂亲自帮着黛玉穿上。

　　黛玉笑着接过来：“我自己来。她们倒是都好，我都要被她们宠坏了。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了。”黛玉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夏金桂知道黛玉大概是想起宝玉了。

　　她们两个在园子里溜达着，黛玉指着不远的山坡对夏金桂说：“你看山上的枫叶都要红了，我总算是能舒口气了。找时间我们赏枫叶，喝酒作诗好不好。对了，宝姐姐的哥哥回来了，他有没有找你的不自在？”

　　“托王妃的福”。薛蟠还算安静。本来我们在一处都是无奈之举。他们薛家一门心思的只想往上爬，要摆脱那个商字。我母亲是担心，她上了年纪，我一个女孩子没有仪仗。如今可好了，人家不仅拜托了头上商人的帽子，还做了一方酋长。我那个前小姑子更是得了乘龙快婿。他们既然得偿所愿了，哪有心思来找我的晦气呢。”夏金桂和黛玉在半山腰的亭子里坐下来。夏金桂看着山下，湖边都是金灿灿的菊花，碧绿的湖水镶嵌上一道金边。

　　“这个湖水，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这样颜色深呢。”湖水好像变脏了？真是奇怪啊。黛玉一笑：“你是糊涂了，朝廷规制，京城除了皇宫内苑，就是亲王之家也不能擅自引活水进自家园林！这地方是有水闸连通外面，但是不能一直开着。也就是一年四季放水罢了。要等着到立冬才能放水进来呢。”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见不少的园子都是活水。这个事情民不举官不究。”亭子边上一树桂花开的正好，夏金桂正打量细看。

　　“你也说了民不举，若是有人举了，可就麻烦了。还是小心点好。”黛玉似有若无的叹口气，夏金桂点点头，黛玉接着说：“你们做生意，随性惯了。有时候嘴上没遮拦，或者做事凭着心情，就顾不上别的了。若是被人拿了做文章就不好了。”

　　夏金桂心里一动，认真的说：“王妃教训的对，我回去一定敲打底下人，叫他们谨言慎行。”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对了，最近没准有个大生意上门，你可要自己拿定主意。”黛玉漫不经心的说：“你整天和京城里官宦之家打交道，更要小心些。有些生意可以放心做，有些要仔细些。”夏金桂心里一动，眼巴巴的看着黛玉。

　　黛玉慢悠悠道：“你好像有药材生意，听说兵部要置办一批药材，你是个喜欢赚钱的，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我是白操心，提醒你一声。萧朝宗不在京城，你也没个商量的人。”

　　这是要动手了？夏金桂信心满满：“王妃放心，我自有分寸。对了，如今没什么用兵的地方了，好好地要置办药材做什么呢？买了又不用，在库房里白放着。药材都有时效，放时间长了就没效力了。到时候要用户还要再买。”夏金桂看看四周无人，低声的说：“我在京城遇上了柳湘莲了。他脸上毁容了，就跟在薛蟠身边做幕僚呢。”

　　夏金桂把那天遇上柳湘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黛玉却没露出很吃惊的样子，只笑着说：“你还真是运气好，薛家大哥回来了，我还为你担心呢，谁知上天却叫你遇上了那么一出好戏。你只管安心做生意就是了。只有一句话要嘱咐你，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别什么钱都要伸手。”

　　夏金桂立刻明白了，薛蟠还有柳湘莲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监视起来，潞王还真是耳目灵通啊。夏金桂忙着答应一声，她们又说了一会闲话，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起来贾家几位姑娘的终身大事了。

　　“二姐姐如今是好了。孙绍祖是个没念过什么书的粗人，以前在边塞喊打喊杀还罢了，可是到了京城，那套就只能收起来了。幸亏是二姐姐眼光准，拿得住主意，听说孙绍祖已经把二姐姐当成了诸葛军师给供起来了。倒是三妹妹的婚事难办了，偏生二舅母那个样子，二舅远在外任上。也不知道谁能为她做主。”黛玉想起探春，忍不住感慨三妹妹的运气真不好。

　　若是她托生在太太肚子里，也是个体面的嫡出大小姐，那些提亲的人家必然不敢挑剔，可惜偏生探春是赵姨娘生的。有些人家要挑出身的，探春就平白失去了很多机会。现在贾政又不是京城，王夫人就剩一口气了。

　　夏金桂猜测黛玉的意思：“好酒也怕巷子深，不如找机会多带着三姑娘出来走走。京城这么大呢，我就不相信没有合适的王孙公子了。要是王妃不方便说，我来做。我借着给老太太请安的机会把话说了。看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难怪人家都说你善解人意呢，这个事情就摆脱给嫂子了。我和王爷看好看了几个人，这里边有科举出身的，还有些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等着咱们回去叫她们详细和你说说。我们还是回去，太阳要下山了，也没刚才暖和了。”黛玉说着站起来，和夏金桂拉手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