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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费迪里格章】他,是个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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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是个及其骇人可怕的噩梦。
从万籁俱寂中诞生出了许多陌生遥远的声音,光与影在之中来回穿梭,周围的一切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不停流动的水声,温暖的水将我团团环抱包围,尽管下一刻就会将其遗忘,明明无法阻止,却还是想要去触碰。
只差一点,我就能够到。
我看到了耀眼的光线,刺眼到我一睁开眼就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费迪里格。”
“这孩子的名字叫费迪里格。”
“他是我们的孩子。”
“谢谢你,丹妮尔……”
从温暖的怀抱中感受到的是,一如母亲和父亲一般温暖的喃喃低语。
我想要伸手触碰女人和男人那柔软的面颊,女人脸上的刺绘为她本就深邃美丽的五官勾勒出更加艳丽妖娆的轮廓,男人那双好看的祖母绿色的双眼宛如宝石一般深邃迷人,我被泪水打湿冲刷的泪眼中,唯一记得的,是这两个把我捧在手心里脸贴向我的人,他们是有着鸢尾花香味和刺绘,还有一双绿宝石双眼的——我的妈妈和爸爸。
再次睁开眼。
我失忆了。
喉咙深处有什么如鲠在喉,仿佛鸢尾花温柔的香气还残留在鼻间,我却因想不起自己是谁而深感挫败。
这里是一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费迪里格,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叫着我名字的陌生男女在佯装他们就是我亲生父母般得在看着我,只是那眼神里面没有半点属于“父母”的温度,只有过于伪装过后的僵硬与生涩。
“你出车祸在医院躺了三年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医生说你能安然无恙醒来完全是奇迹,你现在虽然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了,但你永远都会是我们的孩子。”
我盯着他们,眼前的影子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女人伸手抚上我的脸,掌心温热得不真实,她的指尖掠过我脸颊时,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钝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荆棘从心底深处生长蔓延,要把我的心从里到外撕开。
“妈妈很想你。”她哽咽地说。
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被什么人编织出来的一触即碎的梦镜。
我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望着她,他们显然看出来了我的困境,我能看到他们眼里闪过了一丝痛惜与窘迫,随后我“父亲”便对我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小费迪里格。”
这声音像是从遥远远方传来的回声,温柔、体贴,带着某种安抚的情绪。
我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舌尖发僵,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我能从他们的瞳孔深处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倒影静止、呆滞,仿佛我也是他们所编织出的幻境之一。
他们说着熟悉的名字,讲述着虚构的往事“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甜点”,“你受伤那天我们多害怕”,语句顺滑得几乎毫无破绽,可每当他们靠近我想要触碰我时,我胸口的那处灼伤感就越发明显,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心底深处乱窜。
我眼前的光线开始晃动,病房的轮廓渐渐溶解成模糊的色块。
他们的面孔在光影间变形、拉长,嘴唇张合,声音却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在说话。
我看到鸢尾花的花瓣凋零了,萦绕在鼻尖的花香也随之腐败,甜得发苦。
脑海里女人和男人的脸开始剥落,他们仍然在笑着,可那笑容却在一寸一寸裂开,皮肤下露出的是一层灰白的纹理,如同那干枯的鸢尾花瓣。
他们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然而这次凝视着我的温暖视线里,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悲悯。
“……对不起,费迪里格,我们……不能陪伴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了。”
“……但是就算再痛苦,你也要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
“……等到将来,你一定就会知道……”
“……我们有多么爱你……”
……
纯白色的鸢尾花枯萎了,世界像被瞬间抽干了颜色,花瓣连着根茎一起化作一层细碎的白灰,在空中飘散,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我眼前的“父母”,实际上并不是在迎接着我回来,而是在喂养一个谎言。
而这个谎言的名字——就叫“费迪里格”。
从医院出来回到“家”后,我过着普通却恍如隔世的生活。
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每天早晨,母亲会在厨房做蔬菜沙拉和三明治,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桌上,她总是微笑着对我说早安,并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
父亲则坐在餐桌对面看报纸,等我坐下时,他会抬头,像所有温柔的父亲那样问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一切都太过于完美,完美得几乎不切实际。
墙上挂着我的照片,从婴儿到两三岁会走路的时候,时间线完整得令人发指,书桌上摆着儿童绘本和画册,里面的笔迹模仿得无懈可击,甚至连笔锋的力度都像是我自己亲手涂鸦绘画的。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鸢尾花在风中燃烧,花瓣一点点焦黑,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香。
“费迪里格”
“费迪里格”
……
我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地在叫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温柔而遥远,像是隔着玻璃回荡的回声。
我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总是抓不住。
每次醒来,泪水总会在我脸上肆意流淌。
妈妈。爸爸。
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称谓。
空气里仍飘着鸢尾花淡淡的香气,那种香气温柔却诡异,甜得几乎让我感到窒息。
脑海深处有无数破碎的影像闪过,血色的光,婴儿的哭喊,鸢尾花的香气,还有那双温柔到让我心碎的眼睛。
我想抓住这些片段,可它们就像是空气一样从我指缝间流走,我每天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着这些鲜血淋淋的画面,最终——
我还是“病”了。
我“父母”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们为我请来了家庭心理医生。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又称创伤后应激障碍,对自我身份的界限模糊混乱,相关记忆过载,这种症状通常发生在经历了极端心理创伤的人身上,当一个人无法承受那些过于痛苦的记忆时,精神就会本能地“断开连接”,让意识分裂成不同的片段,以此保护自己。
“你的自我边界非常模糊。”医生平静地说道。
“你记忆中的空白,是你的大脑为了生存而筑起的防线,有些记忆被封锁起来,一旦被强行唤醒,你的精神可能会彻底崩溃。”
我听着他的话,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但是从你的症状来看。”
“你的这种症状更接近于是解离性障碍。”
“当一个人长期承受创伤,压抑或身份混乱时,大脑会主动保护自己,它会重组记忆,将破碎的片段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你以为自己记得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但其实其中的一部分是被你的大脑伪造出来的连续感……”
医生说,我的大脑在撒谎。
说那些我以为自己记得的,出生、母亲,包括鸢尾花的香气 ,父亲,其实不过是虚构的拼图碎片。
原来,人可以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会用虚假的连续感掩盖掉一整个破碎的过去。
“你记得的未必都是真实的。”说完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后,医生就这么断言道。
庸医。
我在心底这么说着,但那种“我是谁”的混乱感,已经逐渐开始成为了我在这之后无法再逃避的噩梦。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在那场车祸之前,我并不是费迪里格。
我有时会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倒影,这双眼睛看起来太过陌生,陌生到像是属于另一个人。
我开始会瞒着“父母”察阅各种相关文献书籍,于是,我查到了高度自传体记忆症候群,这不是病,却是比病还更痛苦的东西。
患有这种症状的人能异常清晰地记得自己生活的细节,哪一天穿了什么衣服,天气怎样,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些记忆不会模糊,不会被时间冲淡,那些悲伤、羞耻,甚至是恐惧,会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演,大脑像是一台无法关闭的记录仪,永远无法停歇地重复播放着这些画面。
如果用的好的话这就是天赋,是一种及其罕见的能力,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觉得它们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诅咒。
我记得风吹过鸢尾花的气味,甚至记得自己第一声啼哭时的光亮,我记得女人眼角的泪痕,火光冲破天际,燃烧着残缺不堪的车骸逐渐被火炎吞噬,周围有枪声,有喊声,女人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他们拼命阻止她上前,阻止她孤身一人跳入进这片血海中。
——“费迪里格!费迪里格他还在车上!”
——“我知道!”似是我生父的男声尖锐而颤抖,“达西尔他会去救他的!但是丹妮尔你不要去!”
——“放开我!”
——“不!您不能去送死!八代目首领!——”
——“放开我!▆▆!”
——“他是我们的孩子……!”
记忆如同倒带的噩梦,不断重演。
每一次枪声的迸裂,都像有人在我灵魂深处撕开一个无底洞般,我无从下足,亦无法抗拒,只能任由自己不断坠落。
我变得时常会眺望窗外的天空发呆,我想只要放空自己,我是不是就能够好受点。
我身上的这些奇怪的反常我不敢跟“父母”去说,自那天看完心理医生,他们时常看我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慌乱情绪在里面。
他们的这种眼神不像是在关心,反而像是在为自己掩盖真相后怕被我当场给戳穿的紧张害怕与不安。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尽管如此,我也没有当场戳穿他们的这份生疏的僵硬。
作为我现在的“父母”,他们无论如何都很爱我,只是,我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梦的事,我记忆中的女人和男人的事,还有我逐渐开始学会了该如何去伪装自己这件事。
我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好孩子”。
讨好、扮乖,微笑。
久而久之,我甚至分不清这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本能。
我开始察觉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当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时,我的心里也会升起一种虚假的温度,像是被人称赞的孩子,明知道那并不属于自己的,却还是贪恋那一点的温暖。
我在他们的目光中学会了何为“正常”。
在镜子前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说出他们每一句想听的话。
有时夜深人静,我会在镜子里对视着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他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把他唤醒。
可我知道,没有人会来。
我的父母,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于是我继续微笑,继续说着得体早就在脑海里上演了好几遍的台词。
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周而复始。
直到有一天,我望着天空发呆时,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我被吓到了。
我赶紧叫来了“父母”,结果他们在看到我这样后,“母亲”反而是当场哭了出来,而“父亲”则是愣在了原地,这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突然能飞到半空中,肯定跟我的亲生父母有关。
隔天,一群黑衣人找上门。
他们各个人高马大,气质不凡,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却又比军人更冷漠和冰冷。
他们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反应,他们递出一份文件,甚至还有一张我婴儿时期的照片。
文件的封面,印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徽章——从上往下依次是贝壳、猎枪、子弹,和鸢尾花。
我看到了熟悉的鸢尾花。
这一刻我也无比坚信,我逐渐又离真相迈进了一步,甚至是鸢尾花的花香,都在鼻息之间萦绕。
为首的老人看上去年事已高,他的目光投向我时带着一种慈祥和坚定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视线像是一盏灯,在我混沌的人生里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
我和“父母”还有这名老人,就坐在餐厅的餐桌上,而房屋外面早已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一圈。
这个阵仗,让我都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了起来。
那时的我,只是一心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一心渴望能得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信息,然而我并不知道,这一天过后,我的人生,甚至这份被我视作平静的生活,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照亮我脸上每一寸的茫然和无助。
他们带我去的地方。
根本不是家。
我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以在阳光下奔跑,可以随心所欲地笑,可以随时回到父母的怀抱。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亲生父母原来早已离开人世,甚至是世界已经经过了一代人的轮回,我连来不及成长,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本就不该属于我生活的年代。
那场灾难过后,我虽脱离了火海,但也曾一度命悬一线,而我的妈妈,动用了她身为彭格列第八代首领的权限,亲自命技术部门将我安置进隔离舱内。
这是一项不成熟的技术,管线、传感器、微型注入装置无声地运作着,它们将药物、营养液、氧气一点一点注入我的体内,维持我勉强的生命迹象,里面空气被完全隔绝,氧气、温度、湿度都由控制面板精准调控,每一项参数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偏差,可能就会酿成致命的后果。
但是我却在最后奇迹一般地活了下来。
只不过再次苏醒,周围早已是物是人非。
那些爱我的人,我爱的人早已离世,只独留我一个人,还活在这世上。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没有铁栏却困住了我的内心,没有枷锁却困住了我的手脚,每天的课程、训练、身体检查,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历史、家族规矩、武技、策略、谈判……甚至还有复杂的财务管理与外交礼仪,每一门课都要求完美,每一项训练都不允许我有半点差错。
妈妈用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换来了我的生命,却也将我推向了一个更未知的未来,我是她在生命赌局中押上的筹码,而这场赌注,早已在我醒来时的瞬间结束。
我也是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活着这件事,原来不一定是救赎,也可能是更漫长审判的过程。
就这样,我在这座冰冷的城堡中,就这么度过了差不多将近五年的时间。
在我十岁那年,我见到了我的“弟弟”,那个被老爹忽然从外面接回来,以名字里有两个X,自称是十代目首领继承人的XANXUS。
他,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