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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见字如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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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走?”翌日,云曦听闻沈渺音与南胥月二人要离开,立刻站起身来。
“嗯,”沈渺音颔首,眉间微蹙,“阿遥传信来,如今朽仙阁暗中环伺,暗域也是群龙无首。其他各派人人自危……只怕谢雪臣是独木难支,况且,我实在放心不下铃儿。”
“暗域那边……”桑岐沉默片刻,沉声道,“不如由我回去稳住局面。如此,你们也能专心应对朽仙阁。”
“不行!”沈渺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你如今既入赘了我们云隐山庄,就是我们云家的人!你的任务就是同我阿姐一起,承云氏一族职责,护山护莲!”
“渺渺,桑岐的提议倒也可行。”云曦思忖着桑岐的话,缓声道,“不如……我与他同去暗域。这样,离你也近些。”
“不可!”桑岐闻言大惊,急切阻拦,“阿曦,暗域凶险,你万不能涉足!”
“岐,”云曦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她微微歪头,“你不是说,余生要与我同生共死吗?你也知暗域危险,若是让暗族察觉你与人族里应外合,那你岂不是凶多吉少。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要强吧。”
“阿曦,暗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桑岐目光温柔,耐心劝道。
“怎么,我可是元阴玄女,当初你性命垂危之时,还不是我救了你!”她指尖轻点桑岐鼻尖,带着几分顽皮。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去暗域!”沈渺音眼看着桑岐那副缴械投降的样子,连忙上前,斩钉截铁阻止道。她拉住云曦的手臂,轻轻摇晃,“阿姐~~~信我。你和桑岐就好好守着落乌山,等我和胥月回来,好不好?”
“你叫我如何信你?”云曦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反握住她的手,忧心忡忡道,“你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我怎么能放心让你离开!”
“阿姐~~~”沈渺音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娇憨,“我有胥月在呢!他会护我周全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深知,云曦与桑岐历经生死方换得这岁月静好,她自然不许二人再度涉险。
云曦终是拗不过她,眼睫微湿。她深深叹了口气,郑重地将沈渺音的手交到南胥月掌中,如同托付世间至宝:“南庄主,我将渺渺……交给你了。我妹妹,请你务必照顾好她,拜托了。”
南胥月紧紧握住那只手,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声音低沉有力:“阿姐放心。只要我一息尚存,定护她毫发无伤!”
“喂喂,你们两个!”沈渺音连忙出声,试图打破这过于凝重的气氛,故作轻松地扬眉,“别搞得像托孤似的!本尊可是堂堂闻战尊者,初代仙盟战神,没那么容易碎掉!”
“是,是,我的渺渺最厉害了。”云曦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看她一眼。
“呵,不错,”南胥月唇角微扬,手中折扇轻点唇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从容,“我夫人法相巅峰,曾孤身杀入暗域腹地。区区朽仙阁,不足为惧。”这份豪言,颇有几分有恃无恐的气势。
“哦?闻战尊者如此威风,”潜光与凤襄姗姗来迟,闻言,他语带调侃,“不知……可有用得上本尊与凤襄尊者的地方?”
“宗主,你就是个劳碌命,偷闲了六千年,也该出来松松筋骨了!”沈渺音岂会放过潜光这个帮手,她又看向潜光身旁的女子道,“凤襄,这次你可愿随我,去见见如今的众生相,行行这眼前事?”
“既是云渺相邀,我自当欣然往之!”凤襄闻言,笑意嫣然,一拳垂在她肩头。
三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虽千万人吾往矣,六千年前是,六千年后,亦然……
“这云舟还真是巧夺天工啊!”潜光饶有兴致地在浮云空舟上踱步流连,将船头船尾细细观览了一番,忍不住赞叹,“云渺,不错嘛,这东西值不少钱吧?”
“嗯,”沈渺音倚坐甲板,与南胥月悠然煮茶观云,闻言应道,“此乃碧霄宫的法器。是那位少宫主早年打赌输给胥月的彩头。”
“今非昔比了。”沈渺音执壶为凤襄也斟上一杯清茶,解释道,“现任碧霄宫宫主精于法器锻造,夫妇二人更是生财有道,将宗门经营得风生水起。”
“其余各派呢?如今是何光景?”凤襄接过茶盏,顺势坐下问道。
“沧海桑田,许多门派或已没落,或退出了仙盟。”沈渺音轻啜一口茶,娓娓道来,“如今仙盟以五大宗门为首:拥雪城、悬天门、碧霄宫、镜花宫、灵雎岛。余下多为偏安一隅的小门派,少了些仙盟的纷争倾轧,倒也清净。”
她目光掠过翻涌的云海,继续道:“万仙阵后,岁藏回到拥雪山,百年后创立了拥雪城,门下专精剑道;灵璧归隐悬天宗万仞悬崖,于峭壁苦修,终将言咒推至更高境界;碧霄宫精研法器;镜花宫以培育奇花异草见长;至于灵雎岛……”她看向凤襄,浅笑道,“因着你这位创派祖师的缘故,一脉相承,仍尊崇自然之力,追寻修道至高之境。”
“那……其他人呢?”潜光追问道,声音低沉下来,“我记得万仙阵后,素予和北陆也尚在人间。”
“素予,”沈渺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他云游四海多年,后来……收养了一个人族弃婴,取名松乔。最终回到蕴秀川,建起了蕴秀山庄。”
“北陆重建了明月镇,修了座明月山庄,庇护散修与灵族。”她顿了顿,“岁藏与灵璧仙逝后,守护混沌珠的重任,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潜光眉头深锁,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天地变幻,斗转星移,这世间早已换了模样。昔日旧友……也化作尘土,魂归天地。”言语间,尽是物是人非的苍凉。
“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沈渺音望向神色黯然的两人,语气凝重,“六千年前旧友在我们离开后,仍以自身之力,开山立宗,福泽后世。如今,轮到我们担下他们当年未竟之事,以己之力,继续守护这苍生。”
“不错!”凤襄重新振作,目光坚定道,“纵使身处不同时空,但昔日故友之心,仍与我们同在!”
“云渺,”潜光看向她,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那你呢?如今仍是护你目之所及?”
沈渺音垂眸,单手执杯,指尖轻轻划过杯口边缘,声音平静而清晰:“潜光,你是知道我的。当年入仙盟,本也不是为了匡扶天下,济世苍生。不过是为助故友一臂之力。”她抬眼,目光澄澈,“如今的仙盟,与六千年前大不相同,其中之道,我亦难苟同。故而,我已退出仙盟。”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身侧专注煮茶的南胥月,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如今,我只想与胥月一起,守好蕴秀山庄的灵山秀水,如此……也算是不负素予当年的一番心血。”
“潜光君呢?”沈渺音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探究,“是否仍要坚持昔日之志,以蝼蚁浮生憾万钧命运,为这天下苍生,九死无悔?”
潜光闻言,唇角荡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随意地倚在船舷:“我如今不过一介散修,早已不是仙盟盟主。我就同你一起,先顾好这目之所及。至于匡扶天下,拯救苍生的重担,就交给如今的年轻人吧!”
“哦?”凤襄侧首望向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可我分明记得,当年某位道友曾言,自己修行是为了维护一方太平,志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可能为人族做更多有益之事。莫非……是我记错了?”
潜光看向身侧佳人,双眸温润如水,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此志不灭。只是如今……我也想与凤襄尊者见众生,看烟火。”
“可如今,我想同云渺,一起行行这眼前事。”凤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底笑意褪去,认真问道,“潜光君……意下如何?”
“在下自当追随尊者左右。”潜光凝视着她坚定的双眸,唇边笑意更浓,带着誓死追随的笃定。
沈渺音看着二人如今心意相通的样子,由衷为二人感到高兴,她轻轻歪身,将头靠在南胥月肩头。
南胥月抬眸望来,二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默契浅笑,脉脉温情流淌其间……
“拜见庄主!夫人!”蕴秀山庄的护卫见南胥月与沈渺音携手归来,脸上难掩惊喜,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嗯,起来吧。”南胥月点了点头。
“公子,渺音,你们回来了!”封遥看着突然出现在大门口的二人惊讶道。
“阿遥!”沈渺音眉眼弯弯,像只归巢的雀鸟,轻盈地跑上前,一把将封遥拥入怀中。
封遥被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宠溺:“看来落乌山之行一切顺利?云曦阿姐的悟心水……解了?”她目光扫过二人身后,略带疑惑,“她怎么没一道回来?”
“嗯,阿姐已无大碍。”沈渺音松开怀抱,解释道,“她与桑岐成婚了,如今留在云隐山庄,一同守护落乌山。”
封遥了然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南胥月身后气质卓然的一男一女身上:“这二位贵客是……?”
“来,介绍下。”沈渺音亲昵地挽住封遥的手臂,“这位是封遥,山庄的大管家,胥月的左膀右臂,也是我们的家人。”她又转向凤襄与潜光,“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凤襄和潜光。”
“潜光君?!凤襄尊者?!”封遥闻言,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掠过难以掩饰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潜光捕捉到她那一闪而逝的惊讶,颇感兴趣地上前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她,“道友好眼力,不过,你怎么就笃定,我是那位潜光君呢?”他语调轻松,带着几分探究。
封遥神色坦然,从容应答:“渺音的朋友,大多来自六千年前,这并不难猜。”她心中却暗自惊叹,没想到六千年前的初代仙盟盟主,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幸会,封修士。”凤襄拱手致意,目光掠过封遥一身利落的箭袖长袍,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看着就是个爽快干练之人。
“凤襄尊者有礼。”封遥拱手还礼,抬眸望去,只见女子身着丹霞彩衣,眉目间英气逼人,自有一股冷艳傲然之姿。
“好啦好啦,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沈渺音抱着封遥的手臂晃了晃,语调轻快,“阿遥,午膳吃什么?我可饿坏了。”
封遥莞尔:“想吃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加菜。”她顿了顿,看向两位贵客,“二位尊者的客房,我着人去收拾妥当。”
“辛苦阿遥啦!”沈渺音放她离去,转身对潜光、凤襄笑道,“走,趁饭菜备好前,先带你们逛逛园子。”
几人步入山庄,潜光跟随沈渺音穿行于曲折游廊间,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花草山石布局,令他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看向一旁从容引路的南胥月,颔首道:“此地格局,暗合天地之妙,想必是南兄精心布置?”
“呵。”南胥月垂眸莞尔,神色平静,“我之前三窍被毁,不能修道,故而为山庄研究些防御阵法,以求自保罢了。
“这蕴秀川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即使过了六千年,竟还能见到这么多奇花异草。”凤襄指着假山旁的一从摇曳的紫红色灵草,“那是……梦草?可助人快速入睡,梦到思念之人?”
“尊者慧眼。”南胥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温言道,“正是梦草,只是世人大多不识,只当是普通草木。如今也只有蕴秀山庄尚存几株,是我早年偶然在林间发现,移栽于此的。”
“哦?竟如此稀罕?我记得凤山……”潜光的声音戛然而止。是了,当年随着霜华的陨落,凤山一夕崩毁,很多奇花异草随之绝迹。
“素予的手札里提到过……蕴秀川中有些奇花异草,是他当年特意从霜华那里讨来的种子或幼苗。”想起昔年旧友,沈渺音心口发闷,轻叹一声,“只可惜,离了凤山那得天独厚的地脉滋养,这些花草终究难以开启灵智,化形为人。”
“手札?”潜光好奇问道,“什么手札?”
“哦,是素予留下的随笔札记。”沈渺音见对方颇有兴趣,遂抬手引路道,“二位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林栖谷隐。南胥月招呼凤襄、潜光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沈渺音则转身去了书房翻找。
不多时,沈渺音捧着一本略显古旧的书册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潜光面前:“喏,就是这本。”
潜光极其郑重地双手接过,看着书皮上那洒脱不羁的字迹,眉宇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眼眶。他轻抚书皮上“素予”二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六千载前书册主人留下的余温。
他沉默良久,方才带着近乎虔诚的慎重,缓缓翻开书页。
那些被岁月尘封,却热血难凉的往事,跃然纸上。泛黄的书页透着岁月的痕迹,但那份肝胆相照的情义却历久弥新……
“素予他,”潜光扯了扯嘴角,声音略带苦涩道,“看着没心没肺,乐观豁达,但他向来心思细腻。”他看着万仙阵后,素予所书,眼中泛起雾气……
“太初三百六十七年。去岁万仙阵建成后,人族改用‘升宁’纪年,今岁是升宁元年。可我……还是想用‘太初’二字。今日是太初三百六十七年,正月十五。街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吵得我脑仁嗡嗡作响。不就是个上元节么?年年如此,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是没见过。只是……今年的烟火,倒是格外好看。霜华,云渺,青玉,珈蓝,你们离得近……一定比我瞧的更真切吧。”
“太初三百六十八年。替你们看过了,万仙阵,稳如磐石,都可以放心了。对了,混沌珠被岁藏带去拥雪山了。我这几日回趟仙盟,那里如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难碰上。也是,如今大阵已成,天下安定,咱们十个,也该回各自的宗门了……”
“太初六百四十年。是你吗……霜华?这个奶娃娃的眼睛,亮亮的……真像你啊。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松乔?怎么样?松筠之节,岁寒不凋。叫这个名字……将来会是个长命千岁的孩子吧……”
凤襄的目光亦被那泛黄纸页上的字句牢牢攫住,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她看着潜光紧握书册、指节泛白的双手,心疼地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无言,只有那跨越六千载的思念与哀伤,在字里行间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