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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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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潜光君也存在了六千年，这么说你也吃了长生莲？可你并不像凤襄尊者一样，只拥有一日记忆……”南胥月手执折扇，思索一番道，“所以，你求的不是长生？是……相守？”
“你很聪明！”潜光略带赞许地看向眼前从容睿智的男子，“我在她离开的第二年寻遍天下，最终在这里找到了她。那时她已陷入轮回，我曾试图将她带走，却发现只要金乌一落，她还是会回到这里。”
“我也日复一日在此陪伴了她百年，三万六千多个日夜，可她每一天醒来记忆都会被重置。不再记得前一天的事，人族寿数有限，我的阳寿终会耗尽。我怕独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于是，我便在长生莲再度成熟时，服下了它，终于见到了轮镜上神。”潜光君看向南胥月道，“轮镜上神自称是神界司辰之神。我请求他让凤襄摆脱这样的长生，他却说已实现的愿望不能改变，否则他便是失信于凤襄。我请求他恢复凤襄的记忆，他说那是司命上神的事，他收去的代价，不可能归还。我便向他许愿，生死相伴，永不分离。”
“从此，我便成了她的影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但她永远不会知道……”潜光看向沈渺音道，“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曾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所以当年你尊重了我的选择。可你是仙盟宗主，不能如我们几个，自在随性。”沈渺音轻叹一声，看向潜光道，“实在是白日见到凤襄，想为她出一口气。”
“哈哈哈，你与凤襄乃闺中密友，感情甚笃，情理之中，我一直很羡慕你们。”潜光灿然一笑，诚挚道。
“嗯？宗主也想做我闺中密友？”沈渺音闻言，眼中闪着狡黠。
“有何不可？我记得你与霜华也是感情甚笃。”潜光如今是凤襄的影子，对于白日发生的事也是了然于胸，他泛起坏心思，有意无意瞧了眼南胥月，故意打趣道，“对了，你与素予也是意气相投，岁藏也常与你论剑，啊！还有季星辰！”潜光挑眉道，“你与他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如此也不差我这一个吧？”
“宗主，当着这么多后辈，你堂堂初代仙盟宗主的脸都不要了吗？”沈渺音哪里看不出对方此时的恶趣味，她手持闻战一刀挥出，直指对方面门，“你既是凤襄的影子，与她形影不离，定是听到了白日我们来此是为阿曦寻莲子的！”
“哦！倒是把正事忘了……这些年开过的长生莲均被凤襄摘下，而那些莲子都被我收了起来，我这就取来给云曦。”潜光恢复正色，拨开面前的闻战，转身从石床中拿出一只木匣，只见匣中的荷包内装着满满一包莲子，潜光将荷包递给沈渺音道，“喏，都在这了。”
“阿曦。”沈渺音倒出一颗莲子，突然想起阿曦曾言她许愿的代价，如今的断情绝爱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她看向素凝曦问道，“阿曦，是不是解了悟心水的毒，你历经轮回中，所有的痛苦经历都会恢复？”
“或许吧。”素凝曦看着那赤红色的莲子，舒眉一笑道，“无论如何，那都是我的一部分。哪怕有痛苦，但我想也是有甜蜜的吧。而且那些痛苦也要看怎么看待，总之我如今得偿所愿，想来那些痛苦也是值得的。”
“这莲心子又名众生苦，悟心草是毒，莲心子是药。众人皆以为断情绝爱，泯灭情欲，便是大彻大悟。”潜光君听了素凝曦的话，轻笑道，“然而真正的大彻大悟，是尝尽众生苦，流尽众生泪之后，依然心怀慈悲地爱这个尘世。如此，方为悟心！”
素凝曦笑着从沈渺音掌心拿起莲心子，她看向桑岐道：“况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让我可以放弃执着了六千年的愿望，放弃陪伴渺渺的光阴，选择生死相随。”
桑岐看着素凝曦眼中闪过的一丝俏皮，只见她毫不犹豫的服下了莲心子。他倏然瞳孔一缩，眉头紧锁，攥紧右拳，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子的变化。
“啊！”很快素凝曦蹙起了眉宇，她猝然跪地，那颗沉寂的心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刺破她的心脏，扎根她的血肉。
“阿姐！”沈渺音见状连忙上前，却看到桑岐先一步扶住了素凝曦。她心知，那是阿曦的选择。她双拳紧握，转身甩出一滴泪，扑进南胥月怀中。阿曦的惨叫声连连传来，她紧紧抱住他。
南胥月将沈渺音拢入怀中，见她豆大的泪珠滚落，沾湿自己的衣衫，他心疼地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为她掩住耳朵。
“凝曦！”看着素凝曦痛苦的捂住心口，冷汗涔涔，桑岐瞬间慌了神。他一把扶住素凝曦，焦急的喊道，“凝曦……吐出来，快吐出来！”
此时素凝曦脑海中一片混沌，那些曾经黑白色的记忆碎片，如今染上了色彩，纷纷向她涌来……
“咦，耳朵呢？”她好奇的看着重伤昏迷的苍狼族男子，盯着他的发间仔细观察着……
“吃鱼吗？”她笑着将烤熟的鱼，递到那刚刚苏醒的灵族面前……
“我是灵族，你为什么不杀我？”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的盯着她。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好奇怪？你的伤口在渗血，我帮你处理下吧。”她被他钳住脖子，可那力度却不足以致命，她瞥见他腹部再次渗血的伤口，连忙施展灵力为他治伤。
山洞的石壁上被篝火映照出一对怪异的影子，一精壮的男子一手钳住女子的脖颈欲取其性命，女子却从容不迫的正在为他疗伤……
“你救下这只兔子就为了吃了它？”男子看着对方接过自己烤熟的兔子，正吃的津津有味，果然人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嗯，兔子这么可爱。”女子调皮的看向他，顿了顿道，“果然很好吃！”
“你不觉得残忍吗？”男子闻言，哑口无声，半晌，他皱眉问道。
“可我也要活着啊。”女子那如小鹿般干净的眸子眨了眨，一脸无辜的说道。
“为了活着就吃别的生灵。”这个理由让男子再次哑然，他故意吓唬对方道，“那我要是吃了你呢？”
“嗯”女子认真思考片刻道，“那你最好动手快一些，我怕疼。”
“还有呢？”
“还有啊？”女子迷茫的眨了眨眼，随即她眸子一亮，弯成一双新月，笑着道，“多撒点孜然，会比较香。”
“我怀疑……你不是人。”男子错愕的看向她，他因她的率性顿时手足无措，轻声嘟囔道。
“我还怀疑你不是狼人呢！”女子终于看到他的耳朵，调皮的抬手摸了摸，男子瞬间红了脸，连忙躲开，女子的指尖从他耳尖划过，轻擦他的脸颊，男子未曾察觉，他的心也随之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说要吃了你，你都不害怕吗？”男子觉得一定是他太好脾气了，让她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于是一脸严肃质问。
“草木为了生长会破开岩石土壤，兔子为了生长便须吃草木，兽类吃肉，人亦吃兽。然而纵然是世间最强的生命，也终有一死，埋于地下，成为草木生长的养分。万物生来自有意义，天道无关善恶，无关强弱，而半妖的存在是天道赋予的意义。对生命的轻视，非天之道，是俗世之道。”女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身为半妖的他，第一次被正眼相待。
“虽然害怕被你吃掉，但我也不会恨你，或许，这就是我遇见你的意义吧。”
女子的唇边绽开一对浅浅的梨涡，令他乱了心跳……
“桑岐，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桑岐，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你很温柔……”
“桑岐，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同意，但渺渺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桑岐，三日后风歇亭见，我们先去星沉谷小住几日，等渺渺降生了，我们再离开这里，好吗？”
……
“桑岐。”随着素凝曦眼角的众生泪消散，她缓缓睁开眼睛，波光潋滟的双眸载着浓浓的爱意，轻声道，“我最喜欢你了。”
“凝曦？”桑岐不敢相信的看着怀中的女子，颤抖着声音，轻唤她的名字。
“嗯？耳朵呢？”素凝曦抬手，故作顽皮道。
令众人震惊的一幕，曾经心狠手辣的暗域之主此刻温柔的俯下头颅，为爱人露出自己的软肋。
素凝曦笑意嫣然的抬手，捏了捏桑岐的耳朵尖，心满意足的看向对方。
“你师父……”沈渺音惊讶的眨了眨眼，凑到同样震惊的暮悬铃耳边问道，“居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咳。”暮悬铃眼若铜铃，轻声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潜光君，有什么我们能为你们做的吗？”一旁的谢雪臣见东方欲晓，他看向潜光拱手问道。
“这是神的力量，谁也无法左右。你有这份心意，我心领了。”潜光笑的很是洒脱，虽然只能将爱意深藏，但这种如影随形的相守，他亦是甘之如饴，他不敢再有过多奢望，也不希望有人再做出无谓的牺牲。
“潜光君，你可有找过司命上神？或许从他那里可以解开这诅咒。”南胥月看向潜光君凝眸问道。
“诅咒？”潜光愣了愣，随即轻笑道，“是啊，这愿望与诅咒何异？我当时也曾想过去寻司命。可偌大的神界，只有轮镜上神一人，再无其他神官。”
“这轮镜上神说起来挺古怪的，他并非他说的那样善良，或许，他在说谎。”谢雪臣思索片刻，道出心中疑惑。
“说谎？”潜光君顿时想起什么看向二人道，“他的确说过，有人在说谎。”
“谁在说谎？”南胥月蹙眉追问。
“他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谎言。”潜光君凝眸低语道。
谢雪臣还想继续追问，只见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入谷中时，潜光身形化作一团黑影，重新附着于凤襄身上……
“凤襄就要醒了，我有话要对她说，你们先去外面等我吧。”沈渺音走上前，望着石床上即将苏醒的凤襄，她转身看向众人道。
“好，有事叫我。”南胥月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第一个转身离去。
傅澜生、高秋旻见状紧随其后，暮悬铃不放心的看了眼沈渺音，见对方回她一抹笑容，她才随谢雪臣一起走了出去。
“渺渺。”素凝曦深深的凝望着沈渺音，面露忧色。
“阿姐安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她点头承诺道，随即看向桑岐，对方会意，点了点头，拉起素凝曦的手，转身离去。
“云渺？”凤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云渺，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凤襄，我问你，长生久视真的这么重要吗？”沈渺音正色看向对方道，“你曾说，你于尘世无眷恋，念之所及，唯修道一趣，故而只求长生。那么现在呢？你于尘世可有眷恋？”
“云……云渺，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该不会来寻我就为了问这个问题吧？”凤襄看向对方不解道。
“潜光，他不能成为你眷恋尘世的理由吗？”沈渺音看向凤襄道，“凤襄，我舍不得你，你可愿为了我们这些朋友，眷恋这尘世须臾。”
“云渺，你……”凤襄心虚的低下头道，“你知道阵法图的事了？”
“是，你偷换了阵图，替潜光承受了万雷劫火，可他却一无所知。”沈渺音看向对方，平静的诉说道。
“是，如今我命不久矣，长生莲是我唯一的希望。”凤襄看向云渺道，“云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可早年我就同你说过，世间万物，因果循环，福祸相依。”沈渺音目光灼灼看向对方问道，“你可有想过，得长生的代价会是什么？”
“无论什么代价，我只求长生久视，身心不老！”凤襄看向女子，态度坚决道。
“哪怕这长生，是一日轮回，困于一隅，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沈渺音上前一步看向女子逼问道，“哪怕是这样毫无意义的长生，你也要？”
“于现在的我而言……活着，才是意义。”凤襄眼眸含泪低垂，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女子道，“唯有活着，我才有机会见到我于尘世的眷恋。”
“你来此求长生，是因为潜光？”沈渺音看向凤襄问道，“若潜光无千年法相寿元，你可还要这长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潜光怎么了？”凤襄眉心一跳，她紧张的看向沈渺音问道。
“你走后，潜光为了寻你走遍天下。一直旧伤未愈，如今……”沈渺音计上心来，她顿了顿，轻叹道，“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余生，能有你相伴左右，如此，你……可还要继续在此守候长生莲开花？”
“怎么……怎么会这样……”凤襄闻言慌了神，她不敢相信，可云渺心思纯粹，不会在此事上戏弄于她，她要怎么救潜光……长生莲……
“对了，我可以等长生莲开花，长生莲定能救他！”凤襄仿佛找到了希望，看向沈渺音道，“云渺，潜光拜托你了，我一定会为他带回长生莲！”
沈渺音看着凤襄离去的背影，瞬间垮下了肩膀。
南胥月见凤襄离开，走了进来，看着沈渺音一副挫败的样子，轻声问道：“怎么，没劝动凤襄尊者？”
她抬起头，颇有些委屈的张开双臂，依偎进他怀中，抱住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果真，最是难解。”
“呵。”闻言，南胥月收拢双臂，抿唇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