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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惟愿朝与暮,何必羡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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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一行五人走出星沉谷,却见封遥早已立在马车旁等候。沈渺音惊讶唤道,“你怎么来了?”
“昨夜公子传信,命我在此等候。”封遥见他们出来,大步流星上前,朝南胥月行礼道,“公子。”
“嗯。”南胥月颔首,随即侧头看向沈渺音,温言笑道,“不是要回家吗?走吧。”
“知我者,夫君也。”沈渺音心头一暖。无论何时,他总这般,于无声处已将一切安排妥帖。她眉眼弯弯,轻声道,“胥月,谢谢你。”
“好了好了,”暮悬铃看着二人,忍不住打趣,“这般旁若无人地恩爱,是当我们不存在吗?”就算她是混沌珠又如何?渺音与她相伴六千载,她从来不是孤单一人。如今又有谢雪臣在身边,无论前路如何,她暮悬铃的命运,只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我们快上车吧,阿曦!”沈渺音脸颊微红,避开暮悬铃促狭的目光,却见素凝曦怔怔出神,“阿曦?怎么了?”
“啊?没事,走吧。”素凝曦有些恍惚,她看着沈渺音与南胥月心意相通的模样,桑岐的脸庞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脑海。
“是不是累了?”沈渺音见状,连忙搀扶她上车。南胥月、谢雪臣、暮悬铃三人紧随其后。
马车从桑岐面前驶过,车帘被风卷起一角,露出素凝曦略显苍白的脸颊。她似有所感,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桑岐静静凝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身影,低声道:“凝曦,再会。”
那无心的一瞥,却让素凝曦心口蓦地一痛。车外桑岐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帘,心尖一颤,那刺痛感密密麻麻的,令她无法呼吸。
“阿曦?”沈渺音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担忧地看向她。
“渺渺,”素凝曦神色苦楚,眼眶泛红,“我和桑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沈渺音握紧她的手,无措地低语。南胥月坐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
“师父一直以为,当年是你背弃了他,断他一臂。他恨了你二十年,”暮悬铃想起桑岐每每提及人族时眼中刻骨的恨意,不禁叹息,“想来你们当年……一定很相爱吧。”
“他……恨了我二十年?”素凝曦闻言,抬头看向暮悬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活在恨里,这二十年,他该有多苦……”
心口的钝痛愈发强烈,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唇强忍。
沈渺音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脊;“阿姐。”
“嗯……”素凝曦突然闷哼一声,在沈渺音怀中软倒下去。
“谢雪臣?!你做什么!”见谢雪臣一记手刀将素凝曦劈晕,沈渺音怒目而视。
“与其让她深陷痛苦,不如让她暂且安歇。”谢雪臣迎上她眼中骤然升起的寒意,凛冽如刀锋,连忙解释。
“渺音。”南胥月沉声道,“如今前辈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一次次的心痛如绞,正是因为悟心水能让人否认这段感情,可无法从根本上抹去。前辈修的是有情道,悟心水行的是无情道,药性与道心相冲。如今你为她结出守护法相,无形中增强了她的灵力,如此,加速了悟心水的毒性。”
“胥月,你可有解法?”沈渺音不想竟是因为她弄巧成拙,但见南胥月对悟心水颇有了解,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哀求。
“有,长生莲!”南胥月心疼地回握她的手,目光沉稳。
“长生莲?”沈渺音疑惑道,“你是说落乌山栖凤林无水之地的长生莲?我怎不知它有这般功效?”六千年前阿曦便是她的良药,故而她从未在意过医理与药理。
“解药不是长生莲,而是莲子。”南胥月温言解释,“长生莲与悟心草相伴而生,悟心草可以麻痹人对七情六欲的感知。而长生莲的莲子,乃世间至清至苦之物,二者相生相克,莲子之苦,可解悟心草之毒。”
“那我们现在就去落乌山!”沈渺音闻言迫不及待道。
“不可。”南胥月按住她,“前辈方才苏醒,灵力尚未完全融合。当务之急是回蕴秀山庄,让她调息静养。”他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安抚道,“解毒过程极为痛苦,她现在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
“可阿曦能等多久?”沈渺音忧心忡忡地看着怀中人,低喃道,“她为桑岐殉情,不惜自毁生机,承受芳菲尽的三日凌迟之苦,想来她对桑岐爱的极深。”
“不如这样,”暮悬铃看着素凝曦苍白的面容,想到眼前之人与师父的分离,亦有自己一份因果,更何况若无对方,自己未必能化生,“我和谢雪臣先去落乌山探路。若顺利,直接将莲子心取回,岂不更好?”
“此法可行。我与暮悬铃即刻动身。”谢雪臣点头赞同,看向沈渺音与南胥月,神色郑重。
“如此,有劳了。”沈渺音向谢雪臣颔首致谢。
“天色已晚,蕴秀山庄就在前方。二位不如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启程?”南胥月看向二人邀请道。
“是啊,也不急于这一晚。你们今日奔波劳顿,还是先随我们回去歇息。”沈渺音这才意识到今日连番变故,谢雪臣与她破金笼、抗桑岐,确实该好好休整一夜。是自己因阿曦之事,思虑不周了……
“桑岐……桑岐……”
舒云闲居内,沈渺音看着睡的并不安稳的素凝曦,抬手为她抚平蹙起的眉宇。
“渺音,不如我给前辈施个乐息咒,这样也利于她休息。”南胥月站在一旁,看着沈渺音眼中那抹的忧虑,轻声询问道。
“……嗯,也好。”沈渺音沉默良久,看着素凝曦眼角那颗因悟心水而生出的灰痣,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南胥月并指凝出一道微蓝符咒,点入素凝曦眉心后,转身将沈渺音揽入怀中道,“别担心了,有雪臣和暮姑娘在,前辈定会无恙。倒是你,今日消耗甚巨,破剑阵,结法相,如今最该休息的是你。”
“好。我们回去吧。”沈渺音长长舒出一口气,笑意盈盈的抱住男子,依偎在他怀中道,“胥月,有你真好。”
“呵。”闻言,男子胸腔轻震,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他颔首轻吻女子额角道,“渺音,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对了!”沈渺音眸光一亮,拉起他的手,轻掩房门。二人一路穿过回廊,从角楼转入隔壁的林栖谷隐。南胥月一脸宠溺,任由沈渺音拉着他走回院子。进了卧房,女子一把将他推到床上。
“嗯,夫人,你……”南胥月耳根微红,看着褪去外袍的女子,声音微哑,“夫人,天色已晚,还是改日吧。”
“改日?为何要改日?”沈渺音一脸疑惑地看着床上略显无措的男子,颇为随意地换好寝衣,扯下床幔,盘膝而坐,眨了眨眼,“我的沧浪之力恢复了,正好为你医治灵台啊?”
“咳,原来是此事。”南胥月侧过头,撑着床榻的手五指微蜷,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月的药刚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
“那怎么能一样!何羡我也说,每月一滴净水,方能保全你的生机。”沈渺音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直视着他的眼睛,“胥月,你的安危在我心中,与阿曦一样重要!”
“呵。”南胥月见女子神情坚定执着,不禁轻笑出声,他拉住妻子的手,“我知夫人待我之心。只是你白日消耗甚大,为夫很是心疼,医治之事确可稍缓。”
“你不急,我急!”沈渺音嫣然一笑,她抽出双手按在他肩头,故作严肃道,“快坐好!”
“是,遵命,闻战尊者。”见女子心意已决,南胥月便不再坚持,依言盘膝坐好,敛气凝神。
群青色的沧浪之力如薄雾般环绕二人。沈渺音手中结出一道繁复法印,一股剔透的琉璃净水自她指尖凝聚,她抬手,将净水缓缓渡入南胥月的眉心。
霎时间,南胥月只觉一道温和祥宁的力量在灵台内流淌,如清泉涤荡,将当年邪修魔功残留的污浊痕迹一一净化。阴阳二窍多年来的滞涩感被悄然疏通,而他沉寂已久的神窍竟然也有了反应!
四肢百骸充盈着纯净而富有生机的灵力,缓缓汇入心脉。他抬手捂住心口,只觉得此处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心脏的跳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健有力。
“胥月?你感觉如何?”沈渺音引导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一周,刚睁开眼睛,便见他手捂心口,连忙抓住他肩头,紧张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男子合眸调息,逐渐适应着体内的变化。他抬手将女子轻轻揽入怀中,让她侧耳贴在自己胸膛。
“咚!咚!咚!”
沈渺音抬手撑着他的胸膛,清晰感受着那胸腔下传来的、强健有力的搏动,不禁扬起明媚笑容,抬头惊喜道:“这么说,你好了?”
“嗯。”南胥月点了点头,轻抚女子的发顶,落下温柔一吻,“多谢夫人,为我净化灵台,重铸三窍。”
“你三窍恢复了?!”沈渺音惊诧道。
“嗯!”南胥月含笑应道。
“太好了!”沈渺音兴奋地揽住他的后颈,“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不过若是早知道沧浪之力可以为你恢复三窍,就应该早点取回才是!”沈渺音再次附耳听着他的心跳,她强压下灵力消耗引起的不适,抬头看向南胥月问道,“那你如今可以重新修道了?”
“嗯。三窍重铸,假以时日,应该可以重结金丹吧。”南胥月点了点头,“估摸着能恢复至以前的七成吧。”
“太好了,我相信总有一日南庄主定能突破法相巅峰!”沈渺音苍白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潮红。她本以为她的混沌之力来自鸿蒙过于霸道,人族之躯无法承受,唯有神器本体方可承载吸收。但如今混沌之力被一分为二,业火主杀,沧浪主救。虽然损耗极大,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此,已经很好了。”南胥月温柔地看着怀中妻子,“十年前我曾卜算过,故而对修道早已不抱奢望。如今能摆脱药物续命的桎梏对我来说已是解脱,能恢复三窍更是意外之喜。法相巅峰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他收紧手臂,“我只求能与夫人执手百年,多护你些。”
“惟愿朝与暮,何必羡长生……”沈渺音轻喃着,伏在南胥月温暖坚实的怀中,渐渐沉入梦乡。
南胥月抬手,指尖爱怜地刮过女子挺翘的鼻尖,见她神色疲倦,愈加心疼地将她更深拥入怀中,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南胥月下床站起来时,惊觉双膝不再隐隐作痛。他眼中带着兴奋,原地跳了两下,竟毫无疼痛之感。他回身望着熟睡的沈渺音,唇角轻扬,疾行至床边,附身轻吻她的眉眼……
蕴秀山庄正厅内。
“你们是说,何羡我就是朽仙阁阁主!”谢雪臣闻言,惊讶的看向南胥月与沈渺音。
“不错,那个帮他往来暗域的使者,正是江离。”南胥月颔首,眉心微隆,“只是,如今何羡我知道了渺音是闻战尊者,想来不会继续留在灵雎岛,只怕是另觅他处龟缩!”
“无妨,既已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找到他不过是早晚的事。”谢雪臣拱手朝二人道,“胥月,沈修士,二位以身犯险查出如此重要的线索,我以茶代酒,代仙盟敬二位!”
“雪臣,与我们二人就不必客气了。我会让蕴秀山庄的暗线盯紧。落乌山之事,就拜托你与暮姑娘了。”南胥月看向二人拱手道。
“你们两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婆妈!”暮悬铃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看向沈渺音道,“渺音,那你照顾好云曦前辈,莲子心就交给我和谢雪臣吧!”
“好,辛苦铃儿了。”今日略显沉默的沈渺音,闻言起身,拉住暮悬铃的手道,“听闻长生莲附近有法相修士守着,见机行事,你切莫冲动!”
“放心吧!”暮悬铃眉眼弯弯,略有些迟疑道,“渺音,你脸色不好,可是没休息好?”她旋即看下南胥月,语气不善道,“南庄主!你可不许总欺负她!”
“呵。”南胥月闻言颇感委屈,无奈叹息道,“暮姑娘,我如今没有修为,如何能欺负的了闻战尊者啊?”
沈渺音一个眼刀过去,他方才正色解释道:“渺音昨夜为我医治好了双腿,重塑了三窍。”
“这么说,你可以重新修道了!”谢雪臣闻言起身看向好友追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南胥月挑眉点头道,“待我重结金丹,日后对敌时,就能多为你们提供一份助益吧。”
“我等着那一天!”谢雪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谢雪臣与暮悬铃向二人辞别后,便动身奔赴琼琚岛落乌山。只是谢雪臣念及素凝真骤然离世,如今的镜花宫群龙无首,恐生变故,二人便转道先去了趟镜花宫。
谢雪臣抵达镜花宫后方才知晓,因镜花宫众人不服高秋旻继任宫主之位,高秋旻未作争执,直接选择让贤。
得知高秋旻将素凝真葬于星沉谷后,他追随而至,正巧撞见傅澜生正陪在她身边,他遂开口道:“高修士。”
“谢城主。”傅澜生闻声望去,颔首道。
谢雪臣朝他点了点头,看向高秋旻道:“高修士,镜花宫之事可要我出面斡旋?”
“不用了,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反正这镜花宫主之位她们要抢便抢吧。我不稀罕的。”高秋旻一身素服,神色冷淡,经历昨日一事,她仿佛一夜长大,平添了几分沉稳。
“若有需要,你可以去拥雪城。”谢雪臣郑重邀请她道,说起来此事起因在他。
“我不去拥雪城了,你现在知道暮悬铃是混沌珠,定会更加好好地保护她。”高秋旻大方得体婉言相拒,语气不善道,“我要是去了拥雪城,她看到我也烦,我看到她也烦,而且我只会帮你们倒忙。”
“如闻战尊者所言,暮悬铃是混沌珠之事,高修士莫要再提,以免引火上身。”谢雪臣看向她提醒道。
“嗯,我知道。不过我如今也算是手握她的把柄了,你告诉她,以后见到我莫要嚣张!否则哪天她惹我不悦,我就告诉仙盟。”高秋旻看向谢雪臣故作威胁道。
“呵,嘴硬之人,往往心软。”谢雪臣轻笑着摇头道。
“我心硬得很的。”高秋旻认真回复道,那倔强的模样不禁逗笑了一旁的傅澜生,高秋旻一个眼风过去,“不许笑!”
傅澜生看着女子骄横的模样,片刻怔愣,随即收敛了笑容,可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谢雪臣,我师姐,和……云曦前辈如何?”高秋旻低下头,不安的问道。
“沈修士将云曦前辈先带回了蕴秀山庄,我与暮悬铃也即将启程为她去寻悟心水的解药。”谢雪臣笑着看向女子道,“我想无论是沈修士还是云曦前辈,她们都不是迁怒无辜之人,你无需愧疚。”
“可那终究是我爹做下的,我无颜面对她们。”高秋旻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如同压了块巨石,令她呼吸困难。
“高修士你要是实在想要为她们做些什么,不如我们同谢城主一起寻解药如何?”傅澜生在一旁看向高秋旻提议道。
“可以吗?”高秋旻看向谢雪臣,一双干净透亮的双眸看着他,隐隐带着期待,谢雪臣点了点头,随即想起暮悬铃一会儿的反应,不禁扬起嘴角,幸好,这次有傅澜生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