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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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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少主，别扫兴嘛。”季星辰笑着打断她，转而将酒壶再次递向沈渺音，“今日试剑，你的流云剑法略胜一筹，是我败了，但我不服！”
“不服，就活得久一些，他日再与我一战！”沈渺音听出二人对话中的深意，心下一沉，逆天岂会没有代价？她接过酒壶，利落地拍开泥封，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慨然叹道：“好一个镜中花，水中月，痛快！”
“咳咳咳！”季星辰亦仰头将壶中酒饮尽，不知是喝得太急还是怎的，一阵剧烈咳嗽后，摊开的手掌中竟是一滩殷红血水。
“季星辰！”沈渺音瞳孔一缩，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剑阵……”
“云渺，我无法相，不能享千年寿元，但总想着……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季星辰呼吸渐促，看向女子粲然一笑，“用我余生，换此一日须臾，同你好好道别，此生……方才无憾。”
“季星辰……”沈渺音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从前她不懂情爱，如今因南胥月生了情懂了爱。曾经季星辰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如今她隐隐知道了那是什么。可此刻他的眼中早没了昔日的晦暗复杂，唯余明澈如星的笑容。她侧头莞尔，罢了。一滴泪不受控地滚落，她哽咽道，“你说过……酒，管够！”
“呵，哭什么，我还能赖不成？后山给你留了千坛好酒，怎么样？够意思吧！”季星辰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扬，带着惯有的不羁，随即垂眸轻笑，语气柔和下来，“当年我们约好三件事，试剑阵，品新酒，看人间。如今，也算如愿了……人，不能贪心。”
话音未落，他闷咳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紧接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捂着胸口呕出大口鲜血。
“季星辰，你撑住！”沈渺音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厉声道，“你没有如愿！还有第三件！镜花城的人间烟火，你还没带我去看过！”
“如今的镜花城……想来已非我心中想带你去看的模样。更何况……”他气息紊乱，抬眸看向她，意有所指，“人间，已有人可陪你共赏了。”
“不一样！胥月是胥月，你是你！”沈渺音目光清亮而坚定，“于我而言，夫君，是此生挚爱，同生共死之道侣！而挚友，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之知己！皆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季星辰的瞳孔微微一亮，那黯淡下去的光芒仿佛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一瞬。他咧开嘴，一拳轻飘飘砸在女子肩头，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云渺……”他看着她，眼中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欢喜与满足，“与你朋友一场……值了！一直想说……我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当年我被毁了一窍，世人皆等着看我笑话时，唯有你……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我都不是甘于平庸之辈！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沈渺音斩钉截铁道，“只要不死，纵使跌落泥沼，坠入尘埃，只要那口气还在。”她的声音微哽，却无比坚定，“我信你！我认识的季星辰，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是个敢把天……都捅出个窟窿的狂妄之徒！”
“呵……”季星辰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勾勒出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为洒脱释然的笑容。视线彻底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沈渺音的方向，气若游丝地呢喃：“若有来世……我们……再做朋友。”
随着季星辰的身形逐渐消散，沈渺音肩膀微沉，莞尔轻语：“若有来世……愿我们不再见吧。”
刹那间，星沉谷万花盛放，纷扬的花雨漫天飘洒。沈渺音仿佛又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曾在这万花不衰的幽谷深处，酿酒舞剑，笑骂由心，恣意挥洒着属于他的风流与不羁……
“渺渺。”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沈渺音冰冷紧握的拳。素凝曦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眼中含着深深的悲悯与理解。她牵住沈渺音的手，将那几乎嵌入掌心的手指轻轻掰开，与她十指相扣，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得失之间自有取舍。”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潺潺清泉，抚慰着沈渺音翻腾的心绪，“这是季星辰在六千年前就做出的选择，你莫要为难自己。”
“那阿曦呢？”沈渺音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眼中再次氤氲水汽。她反手紧紧抓住素凝曦的手，目光如炬，“我听照熹说，你寻了我六千年。元阴玄女纵有千年寿元，又岂能活过六千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季星辰用余生换一日相见，阿曦……此刻我们重逢的代价……又是什么？”她不敢想，却又必须知道。
素凝曦看着她眼中的惊惶与痛楚，心尖一颤。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细致地为沈渺音擦拭脸上的泪痕与血污，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脸上绽开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笑容。
“我啊……”她的声音轻柔悠远，仿佛穿越了无数轮回，“我向神明许愿……沧海桑田，历经轮回，莫失莫忘。只求终有一日，能再见我的渺渺，能听你唤我一声阿曦，能亲眼看看你是否平安顺遂，喜乐无忧。”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夙愿得偿的圆满与安然。
“好啦，别哭了……”素凝曦指尖轻点沈渺音微红的鼻尖，语气嗔怪又心疼，“堂堂闻战尊者，杀伐果断的仙盟战神，怎么这一世……倒成了个爱哭包？从前的你……可不会这般轻易掉金豆子呢。”
“所以！悟心水会令前辈对他人爱恨两忘，却唯独无法抹去你对渺音的感情！”暮悬铃恍然大悟，兴奋地道出推测，“怪不得，你面对渺音时，全然不受悟心水影响！”
“这位姑娘是？”素凝曦闻声看去，这才注意到这个与渺渺拥有相同容貌的女子，更令她吃惊的是，二人竟连气息都如此相似！
“她是拥雪城弟子，暮悬铃。”沈渺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为素凝曦一一介绍，“这位是拥雪城城主，也是如今的仙盟盟主，谢雪臣。那位是傅澜生，碧霄宫的少宫主。”
方才傅澜生被那精妙的剑阵所吸引，已悄然移到南胥月身边。令他没想到的是，南胥月昨日还在因那位季城主而吃醋。如今目睹着季星辰与沈渺音那场感人肺腑的挚友诀别后，此刻竟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理解的，近乎大度的沉默。他只是静静伫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目光始终追随着沈渺音，给予无声支持。
沈渺音的目光穿过纷扬花雨，落在那道静默的身影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对她的担忧和心疼，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包容。她心尖一暖，所有的坚强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依靠。她松开素凝曦，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南胥月。
脚下花瓣被碾碎，发出细微声响。她走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起他微凉而有力的手掌，与他十指紧紧相扣。随后，牵着他转身回到素凝曦面前，如同献上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阿曦，”沈渺音抬起头，看着素凝曦的眼睛，脸上绽开明媚笑容，郑重介绍：“他是我的夫君，亦是我的道侣，南胥月。”声音清晰坚定，在寂静山谷回荡。
南胥月感受着沈渺音手指传来的力量与温度，翻涌的心绪终于沉淀。他微微颔首，对着素凝曦，语气诚挚，带着一丝紧张：“前辈。”
“南公子，幸会。”素凝曦见沈渺音笑意盈盈，她浅笑着看向南胥月道，“二十几年前，少庄主降生时，初闻你的名字，我便知……离等到渺渺的日子，不远了。”
“哦？”南胥月略显惊讶地看向她，他竟不知元阴玄女竟还有卜算之能。
“六千年前，渺渺在万仙阵中身陨许久后，我与爹娘曾做过一个相同的梦。”素凝曦含笑解释，“梦中，渺渺笑语嫣然，告诉我们，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待她极好、让她心生欢喜的人。”她的目光温柔落在南胥月身上。
“他的名字，便叫南胥月。”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微光，“那个梦，真实如亲历，为爹娘绝望的余生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让他们相信渺渺终有归来之日。也为我指明了继续寻找的方向，支撑我走过漫长轮回。”
“所以，那个时候，我是进入了你们的梦境！”沈渺音不可思议的看向素凝曦问道。
“嗯，二十年前我为你取名渺音，亦因那梦中，你告诉我们六千年后你的名字。”素凝曦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俏皮反问，“所以，渺渺从梦中归来后，可有听阿爹阿娘的话？”
“阿姐……”沈渺音脸颊绯红，拉起素凝曦的手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不如先回城中？”随即她看向众人，见大家没有异议，又见桑岐目光始终黏在素凝曦身上，她歪头问道，“你呢？随我们回城？还是回你的暗域？”
“不劳沈修士费心。”桑岐随口应道。
“桑岐。”沈渺音闻言，一把将素凝曦拉到她身后，阻断了对方的视线，挑眉看去，“你如今……该对我客气些才是！”
“呵，”桑岐看着沈渺音挑衅的模样，碍于素凝曦，哼笑一声，“悟心水之毒需从长计议，我随你们入城便是。”
素凝曦蓦然想起棺中那截断臂，又望向桑岐冰冷的假肢，心潮起伏。
“等等。”她出声止住众人脚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片刻后她取回一截断臂，以生机之力灌注，激发其活性。随即她掌心凝聚雪青色灵力，将断臂缓缓推向桑岐。
刹那间，桑岐只觉对方如今的灵力，醇厚更甚从前，失去知觉的残肢竟焕发出新生机。他抬手，看着断臂上包裹的二十年前旧衣料，复又望向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五指僵硬地收拢。
“阿曦。”沈渺音一把将虚弱的素凝曦揽入怀中。
“阿真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无法弥补。但你能放下仇恨，饶她性命，我看得出，你的内心很温柔。”素凝曦气息微促，声音却清晰柔和，“这只断臂是你的吧？虽不知为何它会在我棺中，但我想，既然我留着它，当年定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你重续。如今，也算了一桩前尘夙愿。”她上前几步，颔首盈盈一拜，“望君此后，余生皆是坦途。”
“呵……”桑岐闻言，眼眶骤然湿润。曾几何时，凝曦也曾说过，他很温柔，可他的温柔，只想予她一人。她……还愿意要吗？罢了，如果他们注定无缘，又何必强求。如今，他只要她平安，“多谢，愿你余生顺意，喜乐无忧。”
曾彼此深爱之人，一方不惜殉情相随，一方误解困顿半生，而今重逢，却已形同陌路，唯余一句珍重。
桑岐凝望着素凝曦转身走向沈渺音的窈窕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复杂笑意。众人见此情景，心中无不惋惜郁结——他们，本不该是如此结局。
“且慢。”沈渺音目光扫过不远处因业火焚心而痛苦蜷缩、正怨毒瞪着她的妙华，心情颇佳道，“还要有劳暗域之主一事，将那人囚于暗域，以免混沌珠之事被泄漏。”
“好。”桑岐颔首。断臂之仇，所爱离散之痛，他定会让妙华长长久久地活着。
“诸位，”沈渺音神色一凛，气势如未出鞘的闻战，敛尽锋芒而威压自生，“混沌珠关系重大，今日之事，望诸位守口如瓶。若万仙阵崩塌，无人能独善其身。”
众人沉默应允。沈渺音最后瞥了眼高秋旻与气息奄奄的素凝真，感受着右手南胥月传递的力量，与左手中阿曦的温度，她转头看向二人，展颜一笑：“我们回家。”
望着素凝曦离去的背影，素凝真垂头苦笑，曾经凝曦也是真心疼爱着她的。哪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凝曦也是爱着自己的。然而如今的形同陌路，却也是她当年一手促成的。
罢了，是她当年为一己之私，拆散了凝曦与桑岐，才让凝曦落了个殉情自尽的下场。复活凝曦不正是她这些年来奢望的事情吗？如今沈渺音做到了，那么她也算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
“师父！师父！”高秋旻抱着素凝真坐在地上，看着对方大口吐血，她顿时慌了神，一边为素凝真擦拭着血迹，一边哭喊道，“师父，你别吓我啊师父！师父，你没事的对不对？我把灵力还给你！师父我把灵力还给你！”
“没用的……我灵力已经耗尽了，神窍……也沉寂了，能在死之前把所有的修为传于你……我就不算枉送性命。”素凝真看着一手带大的徒弟，卸下往日的严苛，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
“我不要了师父，我这些都不要了师父，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高秋旻哭的像个孩子，她紧紧拥住素凝真。
“秋旻……你要拿好它……这拂世之剑……是镜花宫的传世法器，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一定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素凝真将拂世之剑召入手中，她握住高秋旻的手，将镜花宫历代宫主的信物交到对方手中。
“师父，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别离开我，我，我还不够成熟，我还需要你的教诲。等我有资格的时候，你再给我！”高秋旻手足无措地哭泣。她没有父母，没有家，师父是她唯一的亲人。师父若离开，这天地茫茫，她将茕茕孑立，再无归处！
“傻孩子……人总是要学会长大的，答应师父，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握紧它……”素凝真爱怜地看着爱徒，眼眶湿润，视线模糊，声音也渐渐缥缈。
“我不要，师父！我只要你好好的，你不能有事，师父！”高秋旻无力的哭诉着，却无法阻止素凝真体温的流逝，她只觉素凝真抬手抚摸她的脸颊，喃喃自语。
“姐姐……你回来了？”素凝真眼神涣散，恍惚间仿佛看见凝曦去而复返。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真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姐姐。”
“别怕，姐姐会永远保护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在素凝曦温柔的承诺中，素凝真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师父？师父！师父！！！”高秋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令留下的傅澜生不禁眼眶泛红，他走上前，轻抚她颤抖的背脊。他嘴唇翕动，宽慰的话哽在喉间，最终，他单膝跪地，无言地陪伴着悲痛欲绝的女子，任她放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