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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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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我娘的房间了。”高秋旻最终停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轻声道。
谢雪臣伸手,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积年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素凝曦曾居住过的卧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沈渺音的视野。她僵立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蜷紧,目光一寸寸挪动,细细打量着这间被尘封的房间。
待众人陆陆续续进去,沈渺音才鼓起勇气,迈步跨过门槛,这就是阿曦最后生活的地方吗?镜花宫里,阿曦曾经的居所早已由秋旻入住,旧日痕迹荡然无存。唯有这里,自她离去后,便被彻底封存。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我娘的房间。”高秋旻抬手拂开垂落的蛛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阿宝,这里灰尘太大,你先出去等我们,好不好?”傅澜生见阿宝被呛得咳嗽连连,心疼地将她带了出去。
“分头找。”谢雪臣环顾四周,对众人道。
“奇怪……”沈渺音低喃,她环视一圈下来,总觉得这房中陈设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南胥月跟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摆设,淡淡道:“传闻高盟主深爱素凝曦,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哦?看出了什么?”谢雪臣闻言看向他。
“这房间里的床榻、箱笼、妆台,多用松木打造。若真是心爱之人,珍之重之,岂会如此怠慢?”南胥月翻转手中折扇,用扇柄轻轻点了点谢雪臣的肩头。
“不错,这房间布置很是敷衍,没有半点正妻该有的礼遇。”沈渺音拿起床边一段腐朽的木头,指尖摩挲,“寻常百姓家倒是会用松木做些普通家具,可这屋舍临水而建,这松木最怕潮湿。”
高秋旻听着二人的话,心头一颤,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首饰匣上。她走上前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这里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安置好阿宝的傅澜生折返回来,随口说道。他爹娘房中的器物陈设大多都是他爹精心挑选的。他探头看了看空匣,疑惑道,“莫非有人把你娘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高秋旻茫然摇头,南胥月的话像根刺扎进心里。难道父亲对母亲,真的只有利用?连日常用度都如此苛待?
“你们过来看这个。”暮悬铃的声音吸引了众人,她正站在一扇雕花繁复的大门前。
大家聚拢过去,谢雪臣抬手抚上雕花,发现这大门上竟有灵力禁制:“有阵法。”
“这个法阵是大家所设。”傅澜生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他看向众人解释道,“我们碧霄宫也有类似的禁制,用来保护珍贵的法器,还有灵药,除非知道解除这个禁制的办法,否则,是绝对不可能打开这扇门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秋旻。
“我?”高秋旻愕然,连连摆手,眼神无辜,“我不知道啊。”
谢雪臣看向南胥月,用眼神询问。
“这法阵禁制极为复杂。”南胥月认真查看一番道,“倒是可以解开,就是要颇费些心神。”
“胥月。”沈渺音想起他今晨两次遭法阵反噬,立刻出声打断,“让我来试试。”
南胥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他大约猜到沈渺音要怎么试,自觉多退后几步,站远些。
众人见状暗自惊叹,沈渺音在阵法上的造诣竟已如此精深,果然常伴天下法阵第一人身侧,进益非凡。
“让开!”沈渺音见众人仍围在门前,低喝一声。业火骤然升腾,闻战现于手中。随着她手起刀落,在轰然巨响中,那扇坚固的大门应声崩碎!
“师姐,你的修为!”高秋旻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力量强大的沈渺音。
“你的业火之力恢复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谢雪臣惊讶问道。
“什么业火?那不是传说中仙盟战神,闻战尊者的灵力吗?沈修士从何习得?”傅澜生同样震惊于那骇人的力量,却对谢雪臣的话感到困惑。
“此事晚些同你们解释。”沈渺音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后,“秘密就在眼前,不去看看吗?”
谢雪臣与高秋旻率先踏入,暮悬铃与傅澜生紧随。沈渺音望着那幽深的入口,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如有千斤,难以挪动。
“渺音,走吧。”南胥月拉起她的手,感受到她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踯躅,用力握了握。
“嗯。”沈渺音深吸一口气,借着他手掌传来的力量,一同跨入那未知的黑暗。
“我娘房间下面……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密道。”高秋旻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甬道,声音低落,“爹爹从未告诉过我。”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到父亲的陌生与可怕。母亲当年,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这样的父亲相处,并生下了她?
“看来高凤栩对你这个当女儿的,也藏了不少秘密。”暮悬铃走在旁侧,斜觑高秋旻一眼,感叹道。
众人拾阶而下,穿过幽深的甬道,一间石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室空旷简陋,中央一张狭窄石床,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顶油碗可供照明。
森然阴冷的气息让沈渺音呼吸一窒。这里既不像密室也不像囚室,更像一间……墓室。
谢雪臣率先走入,众人跟随其后,打量着这间一眼便可望到底的石室。他走到石床边,运转灵力,床面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阵法光芒。
“这张石床上布满了聚灵阵,唯一的用处是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供修者取用。”谢雪臣收敛灵力,同站在一旁的高秋旻解释道。
“所以……”高秋旻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床,“我爹把我娘关在这里,只是为了让她温养混沌珠?”
“我想,”谢雪臣顿了顿,声音沉重,“真相也许比这更残忍。”
“什么真相?”高秋旻声音艰涩,喃喃道。
“这里没有窗户,照不进阳光,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更没有一丝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谢雪臣环顾密室,最后视线落回到眼前的石床上,“只有这张布满了聚灵阵的石床,这个大小……甚至不允许有人稍稍移动。”
“所以……”高秋旻轻抚石床,冰冷的触感令她心生寒意。
“所以这里不是关活人的,”暮悬铃的话语如同利刃,瞬间刺痛了高秋旻,也狠狠扎进沈渺音的心底,“是安置死人的。”
“高修士?”傅澜生见高秋旻脸色惨白,强忍泪水的模样,担忧地唤道。
“噗——”沈渺音听着谢雪臣的分析,结合之前所见,那个她不愿面对的答案已呼之欲出。暮悬铃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以阿曦刚烈的性子,若她与桑岐是被硬生生拆散,那她未必……是活着嫁入明月山庄的。霎时间气血逆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渺音!”一直紧握她手的南胥月顿时惊慌失措,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我在,渺音。”他心疼地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声音轻柔却难掩颤抖。
“沈修士……”谢雪臣面露不忍。
傅澜生见沈渺音此刻的反应,不禁更加好奇,看来他不在的日子,错过了很多啊。
“我没事,你继续说。”沈渺音死死抓住南胥月的手臂,闭目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悲恸。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元阴玄女之体内蕴无限生机,无人知道在她死后这生机是否就会消散。高盟主在素凝曦去世之后,依然常常来到这里,我想他是在用素凝曦的尸身继续温养混沌珠,而聚灵阵……是用来维持她体内的生机不会断绝。”谢雪臣沉重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字字诛心。
“高盟主也曾是仙盟盟主,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吗?”傅澜生听了这番推测,不禁产生了动摇,仙盟盟主地位尊崇,当真会做出如此残忍至极之事?
“我听高修士说妙华尊者被素宫主囚禁折磨多年时,就觉得很奇怪,若妙华尊者只是将素凝曦嫁给高庄主,逼她温养混沌珠,素宫主为何恨她至此?”谢雪臣道出了他心中的另一重疑惑,“如今看来,这恨意便解释得通了。”
“我要去我娘的墓地!”高秋旻声音决绝,“师父说我娘和我爹葬在一起,我必须亲眼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葬在那儿?若是镜花宫还手握混沌珠的话,那……”她不敢想,若这场交易中,牺牲的只有无辜的母亲,而父亲和师父皆是得益者,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
沈渺音听到高秋旻口口声声喊着“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看来,高秋旻怕是高凤栩与他人所生,她根本……就不是阿曦的女儿!
“无论如何,真相都不应该被掩埋!”谢雪臣字句铿锵,“为了混沌珠而肆意为恶者,都该得到应有的下场!”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震动,乱石滚落!
“怎么回事?”傅澜生急忙靠近高秋旻,急声问道。
“快走!这里要塌了!”谢雪臣护住暮悬铃,朝众人大喊。
六人匆忙沿原路返回,却发现幽长的甬道已被巨石堵死。沈渺音眼神一凛,闻战刀再次显现,“以我业火,破此穷途,开!”
瞬间,熊熊的业火之力冲破头顶上方的石壁,南胥月快速建起一道守护阵法,避免众人被头顶坍塌下来的落石砸伤。
众人合力冲出,发现整个明月山庄已被巨大的法阵笼罩,他们急忙向山庄大门撤离。
行至前院,终于瞧见了罪魁祸首,竟是两名镜花宫修士正在布阵,试图毁了此地。暮悬铃剑光一闪,不消片刻便将二人击倒在地。
“放心,没取性命。”暮悬铃对上高秋旻欲言又止的目光,了然道。
“阿宝呢?”傅澜生冲出后不见阿宝踪影,顿时心急如焚,“阿宝!阿宝!”
“哥哥姐姐!”阿宝抱着血鉴,从院外跑了进来。
“阿宝!你脸上怎么流血了?受伤了?”傅澜生连忙蹲下,查看她的情况。
“这不是我的血,是镜花宫修士的。他们想要杀了我。”阿宝顿了顿,小声道,“是……爹爹救了我。”
“你爹爹?你见到他了?”傅澜生惊讶。
“他不愿出来见我,又跑了。”阿宝沮丧的低下头。
“看来你爹,也不是寻常人物啊。”暮悬铃揉揉阿宝的头发,笑着眨了眨眼安慰道。
“镜花宫的人未能复命,素宫主很快会起疑。事不宜迟,速去墓地。”谢雪臣看着倒地不起的镜花宫修士,当机立断。
在高秋旻带领下,众人来到高凤栩与素凝曦的合葬墓前。恭敬拜祭后,破土开棺。
“棺中果然无人。”傅澜生掀开棺盖,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傅澜生见高秋旻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向众人提议道。
“嗯,也好。”南胥月点头附和。一路走来,沈渺音沉默不语,即便开棺确认时也面色平静,想来这一切早已在她预料之中。但他紧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伪装。
“姐姐,你受伤了!”阿宝眼尖地发现暮悬铃手臂上的划伤,想必是方才打斗所致。她轻轻触碰伤口,心疼地问,“疼吗?”
“小傻瓜,姐姐不疼。”暮悬铃难得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阿宝放心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拢了拢怀中的血鉴。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血鉴上竟浮现出模糊影像。阿宝连忙举起给傅澜生看。
傅澜生接过血鉴,仔细辨认后,面露惊诧,转向谢雪臣,举起血鉴:“谢城主。”
“这上面的血……是你的?”谢雪臣惊讶的看着血鉴上的影像,随即看向暮悬铃道。
“血亲的血才能启动血鉴,这上面是暮姑娘的血,却是高修士所见!”傅澜生向众人解释着血鉴的玄妙,目光在暮悬铃和高秋旻之间来回移动,难以置信道,“你们是血亲。”
“你们……竟然是姐妹!”傅澜生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高秋旻急忙看向傅澜生手中的血鉴,不可思议的与暮悬铃对视一眼。
“怎么可能,谁跟她是姐妹!”二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南胥月眉头微蹙,感受着沈渺音骤然收紧的手,看向她时,发现她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看来,暮悬铃与高秋旻是姐妹这件事,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