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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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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归离阵法。”封遥叹了口气,得知南胥月还是动用了此法阵,她沉吟片刻,解释道,“这是公子数年前研制出的世间至强的守护之阵,他曾言若不能做到这世间至强,那遇到劲敌时,能凭借阵法瞬间脱身亦是至强之策。”
“那这法阵对他……”沈渺音心口一阵钝痛。法阵开启的瞬间,她已感受到此阵法汹涌骇人的守护之志。既是至强之阵,布阵者所要承受的代价,定然也沉重至极。
“此阵一旦启动,对布阵者的损耗极大,反噬之力非比寻常。我曾劝他,若非生死攸关,定要慎用。”封遥见沈渺音脸色苍白,眼中泪光闪烁,连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昏迷的那半月,公子当真是没办法了,他将这阵法种在你身上,也求心安。他曾说:‘世人皆以杀阵为尊,殊不知能保全自身的守护之阵才是最难练的。’这是他倾注心血所成,而你,是他豁出性命要护的人。能护住你,是他心之所求。”
“阿遥,我是不是……太过武断了?”沈渺音抬眸,眼中带着迷茫与自责,“我总以为,若能凭一己之力护住心中在意,便无需让身旁之人徒生忧虑。可如今看来,是我的自负,才让他平白担忧,甚至不惜自损来护我周全。”
“你们两个啊,心里都装着对方,都想为对方倾尽所有,却偏偏固执地选择独自承担,不告诉彼此。”封遥看着女子懊悔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从前的渺音深知自己势弱,故而公子护你,你便安然接受。可如今的渺音拥有神力,便想反过来护住公子,凡事一力承担,结果却适得其反;公子想护,却无从下手,关心则乱。”
“所以,是我变得太强势了吗?”沈渺音歪着头,眉头微蹙,“可从前我便是如此护家人,护朋友,护目之所及,心中所想。”
“其实啊,你和公子骨子里是同一类人,”封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都是为了心中所爱,可以不顾性命近乎偏执的人。渺音,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公子可并非表面那般永远温润如玉,他亦有雷霆之怒,有为爱痴狂的一面。”
沈渺音默默回到车厢内,凝视着软榻上呼吸轻浅的南胥月,心中思绪万千。她重新坐回榻边,轻柔地将他的头挪到自己膝上。指尖缓缓抚过他俊逸却苍白的脸颊,那毫无血色的唇瓣让她心尖一颤,鼻头泛酸,“胥月,谢谢你。”
南胥月不知何时已然转醒,察觉到停留在唇边的指尖,他微嘟起唇,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腹。听到她那带着泣音的道谢,他闭着眼闷笑出声:“我的渺音,怎么又掉金豆子了?”
“因为夫君待我太好,我好生愧疚。”她捧着他的脸,想起何羡我的话,六千年前她救了何羡我赠他净水疗伤,六千年后他又救了南胥月,以净水续命,低喃道,“胥月,你说我们之间,究竟是缘,还是劫呢?”
“缘也好,劫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南胥月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拉至自己心口。沈渺音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二人四目相对,他继续道,“我只知道,此生能得夫人倾心,于愿足矣。”
“我也是。”沈渺音看着他依旧虚弱的神情,心疼地在他唇上轻啄道。南胥月阖上双眸,静静享受着这竭尽全力一战换来的此刻安宁。
沈渺音见他呼吸逐渐平稳,连忙收敛心神,开始静坐调息。方才与何羡我那一战,她消耗巨大,而对方显然未尽全力。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何羡我,实力深不可测,即便她恢复到前世全盛时期,也并无十足把握能将对方拿下……
高秋旻自接到沈渺音的纸燕传讯后,便去找了师父素凝真,却没想到师父竟直接要将毕生功力传授予她。之后,她偷听到师父与在溪长老的密谈却被察觉,师父便派了人守在芳华阁外。
白日里,她听闻从两界山回来的弟子议论,说蕴秀山庄与拥雪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趁守卫换岗松懈之时,寻了后院僻静处连夜离开镜花宫,先去后山探寻了一番,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两界山。
她日夜兼程,终于在晌午前赶到了两界山的营地门口。正看见谢雪臣从营帐中走出,她刚要上前,却又顾虑若被镜花宫的同门撞见,必定会禀报给师父。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暮悬铃接到封遥传信,得知南胥月已成功救出渺音,三人正在回来的路上,一时心情大好。她见高秋旻鬼鬼祟祟地站在营地门口张望,不由得玩心大起,悄悄绕到她身后,突然开口道。
“啊!”高秋旻被吓得惊呼一声,心中暗道倒霉,难道这么快就被同门发现了?她下意识紧闭双眼,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缝,发现竟是虚惊一场。
“暮悬铃,你做什么!”高秋旻顿时气势汹汹,开口质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暮悬铃见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觉得有趣,反而凑上前反问,“鬼鬼祟祟的,你居心何在?”
“我是来找我师姐的!”高秋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看向她。
“那你干嘛不进去?”暮悬铃眼神示意营帐方向,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走。
“不行!不行不行!你等等!等一下等一下!”高秋旻连忙打起了退堂鼓,见暮悬铃投来不耐的目光,她急忙解释道,“我不能过去,我要是被镜花宫的人发现的话,我师父不会饶过我的,求求你。”高秋旻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低声哀求道。
“镜花宫的人都被派到外圈巡逻去了,不然我才懒得出来应付他们,看着就心烦!”暮悬铃了然,摆了摆手说道。
高秋旻一听,立刻恢复了精神,挺直腰板,还嗔怪地拍了下暮悬铃的手背:“那你刚才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谢雪臣!”高秋旻快步上前喊道。
谢雪臣闻声停下脚步,见是高秋旻,心知她定是收到了沈渺音的传讯。“高修士悄然来此,想必是收到了沈修士的传信,不知可有发现?”
“嗯!”高秋旻点头,随即四处张望,“我师姐呢?”
“我们回来了。”恰在此时,沈渺音与南胥月携手而归,谢雪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渺音!你还好吗?”暮悬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拉住沈渺音的手关切地问道。
“放心,无事了。”沈渺音对她展颜一笑,安抚道。
“师姐!”高秋旻见沈渺音与南胥月脸色都不太好,连忙上前担忧地问,“你和南庄主这是……”
“无碍。秋旻,我们进去说吧。”沈渺音看向高秋旻,恬静的笑容中带着师姐特有的威严。高秋旻乖巧地点点头,跟随众人进了营帐。
“秋旻,关于桑岐与素凝曦少宫主之事,素宫主可有回答?”众人落座后,沈渺音看向高秋旻询问道。
“其实我在拥雪城见春生剑竟认桑岐为主时,心中已有所怀疑。接到师姐的纸燕后,我便向师父问起我娘与桑岐的过往。桑岐当年确实痴恋我娘,并赠予春生剑,但我娘对他并无意,只是出于心善,才将剑留了下来。”高秋旻看着眼前正襟危坐,若有所思的沈渺音,不禁想起前夜素凝真对她的斥责与失望。
师父说她虽是天生九窍,资质远超常人,但性情疏懒,至今仍在金丹境徘徊。反观师姐,资质看似平平,却年纪轻轻便突破了元婴境,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高修士的修为,似乎精进不少?”南胥月方才观察高秋旻的步伐气息,觉得与她从前大不相同。
“前日我去向师父询问娘亲与桑岐之事,没想到,师父竟传功于我。”高秋旻面露忧色,“她说桑岐因对我娘怀恨在心,定会伺机报复镜花宫。再加上混沌珠失窃,注视着镜花宫的不止桑岐一人,如今的镜花宫危机四伏。”想起师父传功后那肉眼可见的衰老,她心中充满愧疚。
“不过我离开时,见到在溪长老似有要事,在殿外等候多时。我心生疑虑,便偷听了她们的谈话。”她想起师父说如今的世道变了,变得越来越危险。她不知道师父口中的危险,究竟指的是桑岐,还是正在调查混沌珠下落的谢雪臣。
高秋旻环视帐内众人,见大家都凝神看着她,心中明白,有些事,是时候寻求一个真相了,这不也正是她来此的目的吗?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另外四人,将那夜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何必急着传功给秋旻?如今混沌珠失窃,镜花宫必然会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在溪看向此刻虚弱的素凝真正盘膝调息,不赞同的开口道。
“万仙阵已经困不住暗族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迟早会到镜花宫来!”素凝真眼神狠厉,眸光一转看向在溪道,“我可以死,但秋旻不行!”
“明月山庄已经覆灭,凝曦也死了,桑岐未必会到镜花宫来。”在溪看着素凝真眼中刻骨的恨意,不得不冷静地向她分析道。
“他恨不得将整个镜花宫付之一炬,将害他断臂之人挫骨扬灰,他怎会不来!”素凝真看向在溪惶惶不安。
“若非你姐姐爱上了这个灵族……”在溪想起当年不禁惋叹道。
“我姐姐没有错!错的是引诱她的桑岐!”素凝真咬牙切齿道,“还有逼她嫁给高凤栩的妙华!”
“妙华她也是为了镜花宫,若非如此,高凤栩怎么会同意将混沌珠予我镜花宫百年?”在溪想起那些旧事,她虽然知道以素凝曦嫁给高凤栩做交易,对素凝曦而言太过残忍,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镜花宫!
“是啊,高凤栩想让混沌珠恢复力量,镜花宫也觊觎这世间至宝,牺牲一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素凝真不屑的斜睨在溪一眼,冷冷道,“妙华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弟子,对她的疼爱不过是因为她是元阴玄女之体罢了。”
“哈哈哈!”素凝真想起旧时种种,放声狂笑,她眼角留下一行清泪,“元阴玄女之体,内蕴无限生机,寻常人只道可活死人肉白骨,谁能想到她还可以成为温养死物的器皿?呵,哈哈哈。”
“你还不能忘掉这一切吗?你已经狠狠地报复过妙华了。”在溪听到素凝真提及陈年往事,她不敢回忆那血淋淋的过去,连忙劝慰道。
“远远不够!”素凝真神色癫狂,想起被囚于山洞的妙华只是失了自由,她所受的,不及凝曦当年所受折辱的万分之一!
“都过去了,现在你才是镜花宫的宫主,秋旻已经知道桑岐与她母亲有关,她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会问不该问的问题,一旦有人开始好奇,过去的秘密总会被人翻出来的,你敢让她知道吗?万一有人知道真的混沌珠”在溪试图让素凝真走出过去的阴霾,却兀然被她打断。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没有一个会开口,我不会告诉秋旻,哪怕是到我死的那一刻。”素凝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不知是对素凝曦尊严的维护,还是出于对高秋旻的怜惜。
“那个地方还在,明月山庄还留有当年的痕迹,我知道,你不想再去碰你姐姐待过的地方,可如今这情势,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有人!”……
“我就听到这么多,后面就被师父发现了。”高秋旻看向沈渺音,歉疚地低下头。
“看来素凝曦之事果然不简单,妙华尊者与高凤栩皆是一丘之貉!”沈渺音神色骤然凌厉,周身气势骇人。当听到素凝真提及元阴玄女之体,可成温养死物的器皿时,她几乎可以确定阿曦当年被迫嫁给高凤栩的真相了!
高秋旻见沈渺音面覆寒霜,不禁打了个冷颤,只觉得眼前的师姐陌生得让人心悸。
“渺音。”南胥月轻声唤她,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牢牢握住。那坚定而熟悉的触感,让沈渺音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她侧头看向南胥月,对上他温柔和煦的目光,勉强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也就是说,镜花宫上一任宫主妙华尊者,曾与高庄主有过约定。妙华尊者迫使你母亲嫁给高庄主,利用她元阴玄女的体质,温养混沌珠。但是她们并没有说,是妙华尊者替换了真的混沌珠?”谢雪臣听完高秋旻的话,认真思索一番,看向对方求证道。
“嗯!”高秋旻用力点头。
“如果混沌珠不在镜花宫手中,素凝真怎会吓到传功给少宫主?”暮悬铃突然开口,意有所指地看向谢雪臣,“难不成是被我们谢盟主吓的?”
“不过她们有提到真的混沌珠,只是没有说在何处。”高秋旻看向谢雪臣,随即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沈渺音,怯生生地补充道,“我从宫里出来后,就连夜去寻了妙华尊者。”
“听闻妙华尊者卸下宫主之位后,便四海云游,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原来她还在镜花宫?”南胥月闻言,挑了挑眉,看来镜花宫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他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幼时曾偷偷跟着师父,去了镜花宫附近的林子,那里有个山洞,师父发现我后大发雷霆,立刻把我带走了。后来她告诉我,那里住着妙华尊者,当年她身染恶疾,将宫主之位传给我师父后,便隐居在那里。隐瞒这些消息,是不想任何人去打扰她。”高秋旻回忆起往事,语气一转,变得凝重,“不过,我这次去山洞以后,才发现……师父都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