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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回归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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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好啊。”
流光从天命指尖旋转掠过,每一枚都承载着万年来书写过的命数与因果。天命目光温柔,望着那些即将消散的文字,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即日起,废除天书,万物命途,因果自掌。”
他目光悠远,望向天际,用最平淡的声音回应颢天:“也包括,我与混沌珠的。”
沈渺音垂下眼帘,十指翻飞如蝶,琉璃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她声音清越,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以我神力,破此樊笼!燃我神识,庇护苍生!”
“守阴阳,镇乾坤,憾天地——”天命目光下视,声如空谷足音,震人心魄,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弑!”
刹那间,金色的天命神力与琉璃色的混沌神力自二人体内同时爆发,如两轮烈日同时升起。那光芒如流光如晚霞,于天地之间弥漫流淌,所过之处,镜像世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照亮、被穿透。最终,两股力量如百川归海,向魔尊手中的钧天剑奔涌而去!
钧天剑身剧震,金龙盘踞的纹路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那双龙目骤然亮起,金光迸射,龙身蜿蜒游动,似要破剑而出。随着昭明一剑挥出,那条金龙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如离弦之箭,撕裂长空,瞬间洞穿了那承载颢天意识的凡躯胸膛。
光穿透胸膛的瞬间,天地一片白芒。
颢天的身影开始扭曲、崩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那张冷漠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其下空洞的本质,他本就不是生命,只是一种意志,一种规则,一种被赋予形体的执念。
“不可能……”颢天的声音在消散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吾乃创世之主……吾乃……”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如从未存在过。
云曦将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人皇昭明的体内,那力量如春水,如暖阳,试图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躯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然而,无论她如何倾尽全力,那具承载过颢天意志的躯体依然在慢慢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漫天光点。
她垂眸,轻叹一声。
看来有些事,注定事与愿违。即便是身为元阴玄女、掌管生机之本的她也无能为力。生死之间,那道鸿沟,并非所有力量都能跨越。
她回身望去,空无一字的龙鳞卷轴与黯淡无光的混沌珠正自天际坠落,如同两颗失去了光芒的流星,缓缓划过被晚霞染红的天幕。她上前一步,将二者接入怀中。触手温凉,那曾经承载万物命数、庇护苍生的神器们,此刻安静得像两件普通器物。
镜中世界随着沈渺音神力的散去变得摇摇欲坠。天幕碎裂,光纹四散,如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不远处,潜光与凤襄风尘仆仆,踏着晚霞而来,二人衣袂猎猎,神色凝重。
他们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与不舍,也终究不能在此停留。他们擦干眼角滑落的泪水,带上昏迷的暮悬铃,从两界山的阵法节点撤离,一步三回头,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昭明。”沈渺音的声音在昭明耳畔响起,轻柔却清晰,如远山的钟声,“颢天已亡,灭世危机已解,世间得以保全,我与天命的神力即将耗尽,很快便会陷入沉寂。”
“随着时空的复位,你会回到万年前。”天命的声音继而响起,平和如常,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之事,“不过,是否重走万年旧路,这一次,最终的抉择在你。”
他的声音愈发悠远,带着大彻大悟的通达与惺惺相惜的祝福:“如今颢天已死,天命不在,若你选择留在世间,后世的人、事、物或许会走向完全不同的轨迹。但这世间因果,本就环环相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枯荣,万物有序。”
他想起万年前那场对弈,想起那个孤身抗神的年轻圣君,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万年前,你曾送过我一句话,‘行路无所拘,行事皆由心’。如今,这句话也送给你。这万年因果……实不该让你牺牲两次。”
声音渐散,如风过无痕……
当昭明再次睁开眼时,巍峨的东泽皇宫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殿宇重重,飞檐翘角,朝阳为那黛瓦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一切如昨,仿佛那万年的沉沦、苦痛、挣扎,都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由心吗?”
魔尊昭明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执掌天下、挥剑弑神;曾憎恶世人、祸乱人间;也曾心怀苍生、除魔卫道。
他的心……
他按住心口,轻阖双眸。那颗心,跳动着,温热而有力。万年了,它竟还未曾凉透……
“昭明。”人皇昭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清朗如昔,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颢天已逝,你不必沿着过去的足迹,选择在暗无天日的溶渊孤寂万年。”
“你不是说‘庇护众生本就是你的职责吗?’”魔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坦然,“我若不选择重走万年路,你的众生又该如何?”
“呵,这条性命,早已不属于我。”他低声叹道。
“不。”人皇昭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沉淀后的反思与悔悟,“舍弃阿珠,亦是我心中的遗憾。是我在万人与一人之间,选择了前者。”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怅惘,“方才看到天命与混沌珠选择福祸共担,携手抗天时,我突然发觉,为何我却选择将阿珠独自留下?她本是神器,神力在我之上。而你说过,在我被镇溶渊后,她独自一人登天,斩落众神。”
“昭明,”人皇轻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万年前的选择,也未必周全。如天命所言,如今众生命途,因果自掌。你……便由心而择吧。”
“你……不怕我舍了这苍生?”魔尊昭明试探着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人皇昭明合眸轻笑,那声音温暖而笃定,“你的由心而择,亦是我内心最深处的选择。”
魔尊昭明沉默良久。
清风拂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万年来缺失的一切都吸入肺腑。
“好。”他终于开口,唇角轻扬,眼中有了光,“那这次……就由我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他转身,朝身后的宫殿走去。
殿门缓缓推开,殿内的一切熟悉得仿如昨日,又陌生得恍如隔世。他踏过门槛,环顾四周:
与国师时常对弈的棋桌,黑白纵横……
与阿珠签订婚书的案几,墨碟未干……
那颗珠子初化人形时醒来的床榻,锦被整齐……
还有那堆满公文的书案,烛光闪烁……
一切都在,一切如初。
“昭明!”
清脆而雀跃的声音在身后倏然响起,如银铃,如清泉,如他思念了万年的梦。
他蓦然回首,只见阿珠提起裙摆,欢喜地向他跑来。
他心中一喜,眼眶微热。总算,总算这次不是梦里。是真实的她,是活生生的、向他奔来的她!
然而下一刻,颢天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骤然响起:“阿珠期待的是昭明,暮悬铃等待的是谢雪臣。而你,堕神魔尊,无爱人,无亲友,只被人当作是昭明的恶念罢了。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刹那间,他顿住了身形,望着那抹倩影僵在了原地……她唤的是万年前的昭明,并不是他……
他垂下眼帘,轻声对识海内的昭明道:她在唤你。你出来……与她好好道个别吧。
昭明轻声道:我便是你,你即是我。她在唤我,也是在唤你,昭明。
“你回来啦。”阿珠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息,清澈的双眸脉脉望向他,眼中满是欢喜与思念。
见人皇始终不肯出来,魔尊昭明眼神躲闪,偏头看向一旁,声音冷硬如铁:“我并非你要等的那个人。”
闻言,阿珠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她心知,眼前之人已不是昨日之人。但他是暮悬□□中那个独经万年沧桑、与她隔着不知多少个沧海桑田、苦寻她无果的昭明。是那个在溶渊中沉沦万年、被世人唾弃、却从未真正放弃的昭明……是那个她欠了他万年的昭明。
顿时,她心尖一酸,深吸一口气,带着心疼温柔望向他。她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走近,声音轻柔却坚定:“我问你,用血魄温养我的,是不是你?”
昭明没有回答,喉结微微滚动。
“教会我做人的,是不是你?”她再近一步。
“送我糖果的,是不是你?”她又近一步,几乎能看清他眼底的挣扎。
昭明,我知道。你与我相隔万年,猝然重逢,你心中定是百感交集。你怕物是人非,怕爱意消散,怕我爱的只是万年前的那个昭明,而不是眼前这个历经沧桑、满身伤痕的你。
可这万年山海,道阻且长。你独自走过,去而复返,着实辛苦你了。
如今……就让我来走向你,走向万年后的你吧。
她见他偏头看向一侧不敢与她对视,她便踮起脚尖,凑近他,故作气恼,眼中却闪着泪光:“偷换我婚事的……是不是你?”想到他抹去乾坤珠中的契约,欲孤身赴死,她垂眸,略带哽咽,“留我一人在世上独活的……又是不是你?”
闻言,昭明终于回头望向她。
眼前的珠子亦如记忆中,单纯,温柔,那明澈的双眸里只映满他一个人的身影。万年过去,她看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无论这世间认不认——”她双眸透着坚定,凝望他,一字一句,“我都认你。”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心疼与酸楚,“昭明,这万年来……你过的一定很苦吧。”
“可我……已不在是当初的昭明。”他声音沙哑,带着万年沉淀的自卑与犹疑,“我如今恶念缠身。”那双眼睛中滚烫情义灼得他心口熨帖,可她真的了解现在的他吗?哪怕她认可万年后的昭明,可又是否能接受一个不再心怀大义的昭明?
他小心试探:“如果……如果我不愿意重走旧路,只想与你相守呢?”
闻言,她目光一软,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都依你。”
她笑着拉起他双手,眼中闪着顽皮的光:“那我就做一回言而无信的小人。”可随即,她想起万年后的暮悬铃,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低落,“只是,这样一来……暮悬铃与谢雪臣他们,将无法重逢了。”
但她很快重新振作,打起精神,望向眼前之人,眼中重新燃起光:“那我们就代替他们,去看遍大好山川,看遍这个世间。”
“哪怕被众生唾弃?”昭明自然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她天性纯善,心思全写在脸上。他紧抿的唇角软下几分,故意逗弄她道。
“我们这么厉害,谁敢骂我们?”她面露不悦,义愤填膺。这世间,谁都不可以骂她的昭明!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昭明,到底有多好!
她嫣然一笑,眸子里透着狡黠,抬手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再说了,做一对昏君、妖后,不也很好吗?”
“哪怕后续的世界被毁?”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里有心疼,有维护,有包容,有信任,还有不弃……
“我又没有见过以后的世界,”她深深望着他,在她心中,天地万物皆是过眼云烟,唯有他是不同的,“我能看见的,只有眼前的你。”
昭明怔住了,万年冰封的心,被这一句话彻底凿穿。
“你这珠子……”他唇边渐渐绽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有万年苦等终于等到的温暖,“还是这么会逗人开心。”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脸颊,掌心温热,带着颤抖:“但你也不必说这些违心话来哄我。”
“昭明,”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坠落,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她眼底的疼惜再也藏不住,“你独自经受了万年的折磨和误解,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从心从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但我知道,无论万年前,还是万年后,你总是把苍生、使命,放在自己的性命荣辱之上。”
她目光坚定如铁,带着尊重与信任:“昭明,我相信你的选择,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无论生死,我都会与你同行。”她侧头枕入他宽厚的手掌中,目光专注而缱绻,低泣着道,“所以,这一次……不要再抛下阿珠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