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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赴一场前世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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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日,并无消息传出。”苍长老亦是忧心忡忡,“不过,他临行前向悬天门借了观心法印,不仅能窥心魔,还能观得神魄本心。若是能窥得魔尊本心,或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沈渺音眉头紧锁,望向暗域方向,久久不语。
“神君,这就是黑木印了。”傅渊停将黑木印双手奉上,他看向天命拱手道,“虽不知神君有何计策,但还望神君信守承诺,襄助仙盟,共渡此劫。”
天命接过那枚乌黑的方印,眸光微垂,不置可否。
待众人离去,沈渺音侧身望向天命,郑重道:“我相信,神君的心是站在众生这边的。”
“呵。”天命抬眸,对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怕是要让尊者失望了,神器无情,亦无善恶,一切自有定数。”
“天命,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只是不要牵连无辜。”她看向他手中的黑木印,神情难得严肃,“既是盟友,还请神君与我互通有无,莫要独自行事。”
天命沉默片刻,架不住那执着的目光,他缓缓开口:“魔尊不除,祸患难料。这世间,又有谁能置身事外呢?”
他目光深邃,望着那双执拗且澄净的双眸,良久,终是开口:“吾,应你。”
“对了,阿遥呢?”沈渺音环顾四周,却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怎么一整日都不见她的影子?”
“她如今大概是这拥雪城里,最忙的人。”天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既要照看昏迷的你,又要为玄信煎药,做果脯。”
沈渺音心中一暖,随即又浮起一丝复杂。
“她可有与玄信相认?”她好奇追问。
“不知。”天命信步朝门外走去,目光悠远,“只是她与封远亲缘已尽。她担心与玄信相认,会将他重新置于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这便是天命。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始之前。”
沈渺音望着那道孑孑而立的身影,心底轻叹。
“这样的折子戏,神君不觉得无趣吗?”不知何时,沈渺音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神君有没有想过,何为天命?天虽高于人,但不该因其高高在上,俯览众生,便困住人。命理虽有其玄奥,但也不应草草一笔,盖棺定论。”
她转头望向他,眼中似有星光:“为何不能给众生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天命冷哼一声,语气淡漠,“沈渺音,吾何时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可神君执笔,书写万物命途。你给众生的选择,终究仍在你笔锋之下。算不得真正的选择。不如只给众生一个开始的机会,余下的,便顺应自然,让万物自由随心。”沈渺音迎上他的目光,“我愿与神君打赌一试。”
“赌什么?”天命眸光一凝,沉声问道。
“赌阿遥和玄信的结局。”她毫不畏惧,朗声道,“让他们姐弟二人真正从心而择,看看这变数到底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是否真的会动摇天道规律之本!”
“放肆!”天命目光一凛,声音冷肃道,“沈渺音,你不过是一区区人族修士,莫要挑战天道法则,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语罢,他拂袖而去。沈渺音望着那进屋的身影,不禁垂下头,叹了口气。
天命一把推上了门,背抵门板。
每次入睡,梦中经历一遭,他又何尝不知。
天命书静观万载,浩渺繁复,大多的人和事是记在书上,而非心间,也包括万年来的那百世轮回。
但如今,梦中一切,犹如亲历。爱过一遍,痛过一遍,刻骨铭心。大梦初醒后,他突然意识到,天命书上轻轻一句,淡淡一字,便会是这世人悲喜交缠的一生。
而他眼中的色彩,大概也是在这一遍遍的爱与痛中,混沌用她的爱赋予他的吧。
他抬眸,透过门板的缝隙,望向院中那道身影。她就站在那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不知在想什么。
混沌……
她今日之举,无异于是在请天命,这个代价,如今的她承受不起,或者说,是他承受不起。
呵,混沌啊混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啊,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总让我措手不及。
他望着院中那道早已被铭刻心间的身影,目光一寸寸描摹、勾画着她的轮廓,那单薄身影一直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面对天地浩劫,亦是镇定自若,仿佛这天地间,便没有什么令她惧怕的事。
在确认了她身份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每一世她都会同他说那句:这次只能陪你到这了。
每一世,她都认出了他,都在践行着曾经他们相伴的承诺,只是……每一世她只能陪他同行一段路,却永远走不完一整条路。
混沌,对不起,我还不能将我的计划告知于你,因为……我想这次,你能陪我走的更远些。
夜幕降临,簌簌小雪飘落。
天命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一人一兔玩得不亦说乎。
沈渺音蹲在雪地里,用树枝逗弄着那只雪白的兔子。那小东西蹦蹦跳跳,追着树枝跑,时不时还翻个跟头,逗得她开怀大笑。
天命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只兔子尚未开启灵智,不过是只普通兔子罢了,可它却能把她逗得这么开心。
“外面冷。”他终于推门而出,声音冷淡如常,“你伤势尚未痊愈,赶紧进来,莫要着凉。”
沈渺音一愣,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簌簌小雪。她连忙将兔子拢进怀中,快步钻进了屋。
天命跟着她进来,便见她寻了件狐裘,仔细地将那只兔子裹好,生怕它冻着。
“就……这么喜欢这只兔子?”望着那被裹成一个小球的雪白团子,他眉头微蹙。
“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啊。”沈渺音笑着将兔子举到他面前,“神君不喜欢吗?”
“左右不过是一个生灵,与这院中花草无异。”他别开眼,“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顿了顿,他又望向那双盛满喜爱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软了下来:“你……该不会是想养肥了再吃吧?”
“诶?你别胡说!”沈渺音连忙捂住兔子的耳朵,一脸紧张地制止,“小心被它听到,把它吓跑了!”
“跑了便跑了,你就这么舍不得?”天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阿月昔日小心呵护他的样子蓦然浮现脑海。
“神君没养过兔子,大概不知。”沈渺音低头轻抚那小兔子的皮毛,看它被侍弄舒服地趴在自己怀里,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兔子最是小气了。”
“脾气坏,气性大,还爱咬人。不许摸肚子,耳朵也很敏感,但……”她顿了顿,目光柔软得像月光,“软软的一只,抱在怀里就是舍不得欺负它。没办法,那就只能被它欺负咯。”
阿月……天命望着她专注的眼神,袖袍下指尖颤抖,莫非……莫非她都记得……她记得阿月的一世,记得望舒,记得那属于他们的十年相伴。
“既然……那只兔子,脾气坏,气性大,还爱咬人,”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何还舍不得?”
沈渺音心尖一颤。天命,莫非你已经在梦中经历了望舒那一世?
她抬眸,偷偷瞄了他一眼,试探道:“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笨的兔子。”
“呵。”天命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一旁,倒了杯茶轻啜一口。他回身望向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故作不知,“那它的主人大概也不聪明,不然怎么会养出一只笨兔子?”
沈渺音深吸一口气,她抱紧怀中的兔子,面带笑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天命神君,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还请神君移步,早些休息——”
她一字一顿:“做、个、好、梦!”
“也好。”天命压下唇角的笑意,“你抓紧调息。大敌当前,别再让吾耗费力气救你。”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混、蛋、天、命!”
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沈渺音愤愤地坐在床上,一拳捣向软枕。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梦到望舒那一世?若是梦到了,那他很快就会梦到胥月这一世吧?小笨书,到底何时你才能真正信任我,让我为你解开暖玉中你被封印的记忆,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说……
院中银装素裹,天命淡然环视四周。双膝传来一阵刺痛,彻骨的寒意令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双腿被废,三窍尽毁。这是……南胥月的人生。
天命书上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轻飘飘地落在那漫长的卷轴上。此刻他方才切身感受到,这八个字的狠厉与绝望。
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茫然,是曾经拥有的一切被生生剥夺的钝痛,是余生都被钉在原地的无力。他低头,望着那双无法站立的腿,心中一片荒凉。
“你为什么一动不动在这坐着?”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寂静。
天命循声望去,一个小姑娘站在他身旁,穿着粗布衣裳,一双眼睛却澄澈得不像话。
“我再不能修道了,腿也断了,心情不好。”一道声音不假思索地响起。语毕,天命惊觉,此次梦境似有不同。刚刚开口的并不是他,而是……南胥月。
这是南胥月自己的意识。而他如今只能看,只能感受,却无法支配这副身体。
“可是……我看你好像并没有很伤心,”小姑娘歪着头打量他,顿了顿,“只是一个人……唔,很无聊。”
无聊?
天命微怔,他从不知道,会有人用这样一个词形容南胥月的状态。不是痛苦,不是绝望,不是愤恨,只是无聊。
好像他缺失的不是双腿和修为,而是一个可以陪他的人。
视线随着南胥月的动作,最终落在对方脚踝的锁灵环上。她是……暮悬铃?
“我来做你的朋友,好不好?”一双小鹿般干净温柔的眼睛望进他眼底。她嘴角噙着融融的笑意,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毫无预兆,却令人瞩目难移。
“我听人说,喜欢很宝贵。”她走近一步,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心口,“你把你的糖分一点点给我,我把我的一点点喜欢分给你,好不好?”
一……一点点喜欢!
阿月!
天命震惊地望向眼前之人。不,她不是暮悬铃,她是阿月!不,准确的说她是混沌的一魄,是六千年前云渺分入混沌珠的那一缕神魂!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完整的沈渺音,却是她的一部分,是她的初心,是她最初、最纯粹的模样。
他心知这一魄并未与他经历过阿月那一世,但……那又怎样,她是他的混沌,那颗独一无二的珠子。
她要给他……她的……一点点喜欢吗?
他……不,是南胥月,怔怔地望着她。
天命借着这双眼眸,贪婪地将她的一颦一笑刻入心底。她递过来那颗最大的山楂,眼中的真诚与温暖,以及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善意。
“给你一个。”她的笑容澄澈如初雪,“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的。”
南胥月接过那颗山楂,小心翼翼,如获珍宝。
混沌,能寻到你,我的心已经是甜的了。
看着混沌甜甜地道谢后跑开,天命在心中无声呐喊:
南胥月!你愣着做什么!追上去!她就是梦中之人,是我们一直在寻的混沌!
然而南胥月宛如一尊玉雕,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就这么走了……
就在天命以为她就要这样消失在视线尽头时——
她蓦然回首。
一抹明媚纯净的笑容,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如同穿透厚厚云层的天光,驱散了所有阴霾,洒在他们心上。
“那么一大盘糖果,”南胥月收回视线,落在掌心的糖球上,又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只换了这么一点点的喜欢。”他一手按在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真是个吝啬的小姑娘呢。”
感受到南胥月颤抖的手掌死死按在膝头,他心下了然。双腿被废,三窍尽毁的南胥月,如同废人。
追上去又能如何?他带不走她,亦护不住她,甚至,他现在都追不上她……
阿月,这次我跑不动了,你不必再追。只是,能不能多回头看看我?我就在原地……等你。
十年,天命的神识沉寂于南胥月的识海深处,看着他一点点站起来,站着夺回一切。
南胥月表面温润如玉,明月清风。可天命知道,他们眼中的月亮是青灰色的,暗淡、孤冷,如凛冽的寒潭,冰冷彻骨。他不能修道,遭亲人背叛,身子是冷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马车缓缓行驶在林间,南胥月心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按着卦中所示来到郊外。马车停下,南胥月与封遥的声音响起,天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不错,那所谓的卦象显示,今日南胥月会重遇故人。南胥月以为那所谓的故人,是当年的小灵奴。但他知道,真正的故人,是当年遇到的那一魄。
一匹快马从车外飞驰而过,顺势卷起了车窗处散着的纱幔。
只是一瞬间。
一个侧影,一晃而过。
天命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十年,混沌,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你了。哪怕只是一次擦肩而过,也好。
他深知,这便是南胥月和沈渺音故事的开始,而这,也是属于他与混沌百世中,悲喜交缠的最后一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