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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他是灵族,不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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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暗族骤然来袭,祸乱凡间,终将这份温馨与平静打破。临安城一夜之间陷入恐慌,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
“快!都进工坊!不要出来!”霍渺月将街上逃窜的百姓收容到工坊内关紧门窗。她回头,却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院外,挡住了追来的暗族。
“望舒!”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天命抬手,一道灵力屏障在身前展开,将工坊护在身后。暗族的攻击倾泻而下,他咬牙撑着,一步不退。
霍渺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为了护住身后的百姓,不得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灵力。她的望舒,再也藏不住了吗?
然而,天命虽拼尽全力,却终究势弱。三百年修为在暗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灵力屏障摇摇欲坠,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可此刻他的背影,在那些惊恐的百姓眼中,俨然成了救世的英雄。
“莫非这霍家姑爷就是传说中的人族修士!”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顿时,众人纷纷伏倒在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他高呼求救。
天命无暇分心,灵力屏障上有裂纹正在蔓延。就在即将破碎的刹那,数道剑光划破长空,凌厉的灵力如同天降神兵,将那些暗族瞬间湮灭,原来是碧霄宫的修士姗姗来迟。
“望舒!”霍渺月跌跌撞撞冲出工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站直。
“你还好吗?”她双眸满是忧色,声音发颤,“有没有受伤?”
天命轻轻摇头,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轻抚她脸颊,随即与她额头相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怕。”
“灵族?”碧霄宫的修士本以为,方才奋力抵抗暗族之人乃是同道,如今细观对方灵力波动,竟发现是个灵族,还是个……
“师兄,他没有锁灵环!”一名年轻修士指着天命,大喝一声,“他未去鉴灵司登记,并非良妖!”
“妖!?”此言一出,那些刚刚还在高呼救世英雄的百姓,瞬间变了脸色。他们惊恐地后退,如同躲避瘟疫。
“你胡说什么!”霍渺月怒瞪向那修士,将天命护在身后,目光警觉而锋利,“他是我相公!不是妖!”
“你这灵族竟敢在此蛊惑人心,还敢骗婚无知凡人!”那修士见霍渺月执迷不悟,当即拔剑,一道凛冽的灵力向二人中间劈去,试图将他们分开。
“阿月!快闪开!”天命见状,拼尽全力一把推开霍渺月。他目光沉凝,扫向那修士,声音如同万年玄冰般寒冷彻骨,缓缓响起,“谁许你对她挥剑?”
他汇聚灵丹内最后的灵力,刹那间,周身灵光大盛。那光芒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如同潮汐般向对面席卷而去。而他本人,宛如一尊玉雕矗立在原地,静静凝视着对方。
碧霄宫众人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足有三百年修为的灵族。那修士不过是个低阶弟子,慑于天命此刻的威压,隐隐现出颓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大胆灵族,竟敢在此造次!”一声呵斥传来,碧霄宫的长老翩然而至。
“秦长老!”那低阶修士如同见了救星,连忙上前禀告,“这灵族并未登记造册,且颇有些道行,恐在此地盘踞已久,蛊惑人心,还胆敢骗婚凡人百姓,并非良妖!还请长老相助,将其诛杀!”
“你血口喷人!”霍渺月冲上前,大声反驳,“他从未骗过我!他是我相公!他是善是恶,是好是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陌生人说三道四!”
“阿月!”霍家兄长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你莫要糊涂!他不是人,是妖!”
“他从未害过你我,他不是妖,是灵族。”霍渺月惊诧地望向自己的兄长。三年来,望舒与他出生入死,她本以为兄长已将望舒视作家人。却不曾想,此刻他竟也要与望舒划清界限,“这世上,有人族,有暗族,亦有灵族,”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万物有灵,只是种族不同。为何就要将他们视作异类?”
“不一样,”霍家兄长眉宇深锁,叹了口气,“终究是人妖殊途。”
“我说了,他是灵族!”霍渺月一把挥开他紧扣住自己的手掌,掷地有声,“与你我一样,有思想,有感情,有所为,有所不为,有血有肉,亦是苍生!”
那秦长老见霍渺月已深受其蛊惑,不禁摇头叹息。下一瞬,一道道汹涌灵力裹挟着凌厉剑气,向天命劈头盖脸地砍去。其余碧霄宫修士亦同时出手,灌注灵力于指尖,结成法阵,令其不得逃脱。
“望舒!”霍渺月嘶声呼喊,却被霍家家仆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呃——噗!”
终归,那本就不堪一击的灵力罡气,一夕崩塌。天命一直勉力维持的人形,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破。随着一口精血喷出,他伏倒在地,化作兔身。一只浑身雪白、奄奄一息的兔子。皮毛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看向霍渺月的方向。一滴泪,从他眼角滚落。阿月……对不起……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忘了我吧,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他会陪你白头偕老,看尽人间繁华。将来你会子孙绕膝,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望舒,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就在天命神魂即将涣散之际,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拢入怀中。
阿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
“阿月。”霍家兄长看霍渺月挣脱钳制,不顾自身安危,冲入那满是凌厉剑气的法阵之中。她用身体死死护住怀中的兔子,嘴角沁出被剑气所伤的血迹。他心疼得几乎窒息,“你……这又是何苦?”
霍渺月没有回答他。
她将她心爱的兔子紧紧拢在怀中,艰难地站起身。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她看向那位秦长老,目光如铁,毫无惧色:“你们是人族修士,那就应该保护天下苍生?”
“那不知……”她目光犀利,唇角扬起一抹狷狂的弧度,“人族修士,杀不杀凡人?”
秦长老捋了捋胡须,面色不改:“我们只杀暗族,以及身份不明、为祸人间的灵族。至于凡人,自有人间的律法处置。”
“好,”霍渺月点头,一字一句,如同金石相击,“你们今日要杀我相公,可以。”
她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兔子护得更紧,目光扫过那些手持利剑的修士,扫过那些惊恐畏惧的百姓,扫过那个不敢与她对视,悄然别过脸去的兄长。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
她唇角扬起,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有玉石俱焚的疯狂,更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都、给、我、滚!”
刹那间,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灵力光芒,如同月光般柔和,却带着某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这是……灵力?”碧霄宫的几个修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未经锻体的凡人,怎么可能拥有灵力?”
“天生九窍?!”秦长老目光深邃,望着眼前这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不禁心头惋惜。如此资质,若是入他碧霄宫修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可惜已被妖物所惑,执迷不悟。
而天命,在那微弱的灵力包裹中,只觉一股熟悉到令他神魂震颤的力量,缓缓注入他破碎的灵窍。
那是……混沌神力的气息!
虽然微弱、混杂,但那来自神魂深处的共鸣,绝不会错!
怎么会?!
渺月身上怎么会有混沌残力?!梦中沈渺音的前世并无此力,沈渺音那一魄此时应该还在混沌珠内才对!
难道……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即将涣散的神识中炸响——
难道是他猜错了?沈渺音真的只是因为那一魄的缘故,沾染了混沌珠的气息。她并非混沌,也不是阿月的转世。从始至终,阿月才是他万年来一直在找的混沌?!
“霍娘子,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护着一个妖怪!”人群中的呼喊声,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就是,那兔子精是不是给你下了迷药!”
“霍娘子,你今日若不将这兔妖交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些曾经和善的面孔,如今扭曲成一片陌生的狰狞。那些曾经一口一个“霍娘子”、与她谈笑风生的邻里主顾,此刻正对着她怀中的“妖物”喊打喊杀。
“呵。”霍渺月目光逡巡,望着这些曾经一团和气的面孔,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与嘲讽。
可笑啊,当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哥哥,”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兄长,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霍家兄长不敢直视,“前年望舒随你去太行道,你们遇到滚石从崖壁落下,你回来同我说,若不是望舒,你就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还记得吗?”
“刘三哥,”她转身,看向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去岁刘大伯染了重病,需百年灵芝草入药。此药世间罕见,寻遍几个城也求不得。最后是望舒深入深山,寻来灵芝,救了刘大伯一命。”她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那刘三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羞愧地低下了头。
“乡亲们。”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微微发颤,“去年大旱,颗粒无收。粮食卖到天价,一石米要十两银子。你们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
“是望舒,带着人去数十里外的城镇,找到平价米,一车一车运回来。他还搭棚施粥,整整三个月,分文不取。”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却愈发清晰,“对,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你们去年就站在这儿,吃着我相公带回来的粮食救命。如今却站在这个地方,说我相公是妖,每个人都对他喊打喊杀。”
她抱紧怀中的兔子,将脸贴在他微弱的身体上,声音哽咽:“请问诸位,我相公到底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竟要你们……将他置之死地?”
人群一片死寂,方才那些激昂的声音,那些喊打喊杀的叫嚣,此刻都消失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悄悄退后几步,隐入人群深处。
“阿月……”霍家兄长无奈地轻唤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愧疚,“不是哥哥容不下望舒,是……这世道,容不下他。”
霍渺月望向自己的兄长,望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一同守住家业的亲人。良久,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无妨。”她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望向怀中的兔子。她伸出手,抚摸着他额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俯身,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他是我的相公,本就与你们……没什么关系。”
“既然你们容不下他,那我们便离开。”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们夫妻二人的容身之地。”
“哥哥,如今霍家已尽在你掌控之中,我不愧对父亲,我与望舒都不欠霍家,也从未愧对过这临安城的父老乡亲。”她转向霍家兄长,郑重地俯身鞠了一躬,她直起身,平静且从容道,“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霍家的霍渺月,只是望舒的渺月。今日一别,再无归期,兄长保重。”
她转身,抱着怀中的兔子,一步步朝城外方向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碧霄宫众修士面前,停下脚步。
她望着那位秦长老,望着那些手持利剑的修士,唇边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自诩正道,庇护苍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刺入每一个人的心里,“可究竟什么才是……天下苍生?”
她目光扫过那些修士,扫过那些百姓,扫过这片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
“呵。”她轻蔑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一群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心瞎眼盲的……修士,你们的道,当真是对的吗?”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夜色之中。
她怀中的兔子,微微动了动耳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舔了舔她的手。
阿月……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望舒,别怕,我永远是你的兔子窝。”她低头,泪水无声滑落,落在他雪白的皮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