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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月御者,望舒也 ...


  •   次日,霍渺月来到花厅,她隔着屏风,看着前来应招的五人,面色沉静。因她有克夫之名,故而哪怕是富甲一方的霍家招婿,来应招者也是寥寥无几。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她声音清冷,带着女主人独有的威压气势,“入赘后,能为霍家带来什么?”

      “在下虽家道中落,但对经商之事颇有心得,比如霍家在织染方面……霍家的商铺如今……。若能得霍小姐青睐,我愿为霍家开创商路,肝脑涂地。”第一人立在屏风后,高谈阔论,天马行空,倒是个颇有想法的。

      霍渺月听罢,垂眸不语,走到第二扇屏风前。

      “在下虽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但我身强体壮,若入赘霍家,定能与霍小姐开枝散叶,为霍家未来增添不少有经商之才的子嗣!”第二人言语轻佻,显然是胸无点墨之人。

      霍渺月未予置评,走向下一扇屏风……

      第三扇、第四扇,各有各的不足。

      她站在最后一扇屏风前,只觉得那道朦胧身影格外熟悉,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人,骤然闯入她脑海。她顿时心若擂鼓,连忙压下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平复情绪,等着对方的回答。

      “我不能给霍家什么。”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在她心湖投下一颗巨石,激起一片惊涛骇浪,“我能给霍小姐的,是一颗真心,和自由。”

      她的呼吸,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只要霍小姐承诺我永不休弃,在下愿与霍小姐妇唱夫随,同甘共苦,福祸相依,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你……”她声音轻颤,心中一阵悸动。她连忙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叫什么名字?”

      “在下无父无母,名望舒。”那声音轻柔,却郑重如誓,“若小姐不弃,从今日起,我的名字便叫霍望舒。”

      他说:“霍渺月的霍,月御者,望舒也。”

      霍渺月缓缓走出花厅,霍兄迎上前来,神色郑重:“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若没有满意的,不要勉强。”

      “第一位郑公子,看似是最好的人选。”霍渺月抬手轻抵下颌,认真权衡,“若招他入赘,对我们兄妹二人定是如虎添翼。但此人野心勃勃,未必甘居人下,难免不会养虎为患。”

      “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霍兄欣慰又心疼。短短半年,她眼中已经有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与筹谋。

      “第二位齐公子……无才无能,言语轻佻,应是纵欲享乐之人。”她蹙眉,“只怕日后会败坏霍家清誉,恕我难以接受。”

      “阿月,”霍兄轻拍她肩膀,认真道,“霍家固然重要,但你不要委屈自己。若是母亲在,她定是不想你如此的。”他轻叹一声,自责道,“是哥哥没用,还要你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

      他深知,但凡门当户对、德才兼备之人,又有哪个会愿意做赘婿?

      “哥哥,”霍渺月深吸一口气,双眸熠熠生辉,“我选好了。”

      “选谁?”

      “望舒。”

      “诶?”霍兄大吃一惊,“望舒?那不是你养的那只兔子吗?”他连忙抬手去探她额温,生怕她是被逼糊涂了。

      “他不是兔子。”霍渺月抬手拉下兄长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是我的相公,霍望舒。”

      月色静好,繁星闪烁。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霍渺月今日难得留在霍府,却心乱如麻。白日里望舒的出现,那句霍望舒,那掷地有声的承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本已平静如水的心湖,涟漪至今未平。

      她将小秋支走,阖上房门,看着那只趴在窝里正优哉游哉的家伙,心中忐忑不已。

      此刻那罪魁祸首的兔子正眯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今日是来捣乱的吗?”她质问。

      “捣乱?”天命不悦地竖起耳朵。下一瞬,雪白的兔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的俊逸男子。他身形一闪,几乎贴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了几分:“你觉得我今日是在捣乱?”

      霍渺月呼吸一窒,二人从未离得如此近过。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不,不然呢?你是灵族,我是人族,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你如何能娶我?”

      “人族与灵族可以成婚。”天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生下的孩子是半妖。”

      “半妖?”霍渺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真切的担忧,“那我该不会生出一只兔子吧?”

      若是她生出一只兔子,那望舒灵族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他会不会被视为异类,被世人排斥?会不会……有危险?

      天命原本紧绷的心弦,被她这副认真担忧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松。他挑了挑眉,故意凑近几分,低笑道:“也许是一窝兔子呢?”

      “啊?”她顿时目瞪口呆,一……一窝?

      “那,那是多少只?”

      “呵。”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如春雪初融,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我也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我的族人与人族结合,所以能生多少只,大概只能我们自己试试看了。”

      “阿月,看来你选的是我。”他笑着轻点她鼻尖,目光缱绻。

      “我……”她侧眸,赧然道,“我只是没得选而已。”

      “嗯?”天命眯了眯眼睛,眼神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再次凑近她,“就只是这样?”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你为何要应招?”霍渺月心如鹿撞,却仍强撑着反问。她抬起头,望着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眸,问出心中疑惑,“望舒,你今日……为何要来?”

      “我……”天命的眼神开始飘忽,耳根悄悄泛起薄红,“我是怕你没有中意的,下不来台。我是灵族嘛,反正我们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心虚地错开视线,“你不是说嫁谁都行吗?那你嫁给我,我们……不,我可以配合你,做假夫妻。”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呸,什么假夫妻!

      对,他承认,他就是很在意阿月。他一想到阿月要嫁给那些心思不纯的家伙,就恨得牙痒痒,肺都快气炸了。她与其嫁给那些家伙,还不如嫁给他。至少他不会欺负她,不会伤害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是……可是这些真心话,他要如何说出口?

      “假、假夫妻……”霍渺月眼中的光,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熄灭了。

      是啊,他是灵族,寿元千年。怎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一个短短几十载光阴的普通人呢?他愿意来应招,不过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罢了。

      “望舒,谢谢你,但……”她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强撑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止不住地轻颤,“我不需要。”

      “什……什么?”天命顿时如遭雷击,什么叫她不需要?她不愿意嫁给他?她不喜欢他?她……不需要他……

      “呵,好,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失魂落魄地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望舒……”霍渺月望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痛。月光下,她似乎看到他的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刚刚……是哭了吗?

      他为何要哭?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啊?他今日出现,到底只是想帮她,还是……想娶她?

      白日里,他掷地有声的承诺犹在耳边,那低沉却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拨动着她的心弦——

      “我能给霍小姐的,是一颗真心,和自由。”

      “只要霍小姐承诺我永不休弃,在下愿与霍小姐妇唱夫随,同甘共苦,福祸相依,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那番话,让她本已对婚事不抱任何风花雪月幻想的心,重新生出了期待。

      嫁给这只兔子吗?往日与他相伴的时光浮现脑海。他为她取暖时的温柔,他带她观星时的耐心,他任她揉捏耳朵时的纵容,他看着她时眼中那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好像……也不错。

      可他方才却说,只是与她做假夫妻。坏兔子!谁……谁要他同情她!可怜她!她、她才不要同他只是逢场作戏!

      霍渺月跌跌撞撞跑出院子,翻遍了整个霍宅,却寻不到他的踪迹。她茫然地跑上大街,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漫无目的地寻找。

      “望舒!望舒——”

      夜深人静,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孤独奔跑的身影。

      她跑上石桥,终于跑不动了。她扶着桥栏,大口喘息,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坏兔子!臭兔子!”她坐在石桥上,抱着双膝,委屈巴巴地咒骂着,“说谎精!大骗子!什么妇唱夫随,同甘共苦,不离不弃!花言巧语!都是骗人的!”

      “你……骂够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心疼,在她身后响起。

      霍渺月猛地回头,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显现。

      他从未离去,只是用了灵力隐去身形,默默相随。看着她挥泪如雨,他心如刀绞。

      她……不是不需要他吗?为何还会如此伤心?

      “望舒?”霍渺月错愕地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嗯。”天命侧过头看向一旁,不敢与她对视。若不是她哭得太大声,哭得他心都碎了,他才不会轻易现身,吃这窝边草。

      突然,一双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一瞬间,天命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结。他的心跳骤然失序,耳朵不受控制地“噌”地竖起!

      这……她……她、居然、亲了他?!

      霍渺月看着他倏然现显的身影,心头的委屈与巨大的喜悦在一瞬间冲昏了头脑。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他怀中,踮起脚,拉下他的后颈……

      那一吻,轻如鸿毛,却带着她所有的小心翼翼与不安忐忑。她怕惊扰了这只敏感的兔子,也怕他再次从她怀中溜走。她……想留住他,只想让他做她的兔子,一辈子。

      当她松开他,望进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眸,看着那惊愕渐渐化作冰雪消融般的温柔,她心中竟生出几分得意。

      原来,这只兔子,要这样驯服呀!

      她抬手环住他后颈,凶巴巴地瞪着他:“坏兔子,以后不许跑,知道吗!”

      “为何?”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

      “你不是说月御者望舒也吗?”她气鼓鼓地扯着他的耳朵,“给月亮驾车的兔子,哪有丢下月亮自己跑的道理!”

      “大骗子!白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信誓旦旦,说什么妇唱夫随,只要我不休弃,定与我不离不弃!”她越说越气,狠狠戳着他心口“如今还没入赘进门,就敢如此待我,反了你了!”

      “霍渺月,你……”他鼓起勇气,望进她含着泪光却倔强明亮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需要我的,是吗?”

      “诶?”这都是哪跟哪啊?霍渺月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想起方才他说做假夫妻,她说不需要……那他是误会自己了?!这只笨兔子!

      她双眸含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你先告诉我,你今日为何要来。”她凑近他,眨着眼睛,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我……”他耳根微微泛红,不敢直视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

      他……不想见她日后受委屈,不想看着她与旁人出双入对,不想……她的闺房里,除了他还有陌生人登堂入室,不想……她的喜怒哀乐,再与他无关。

      “什么?”她凑得更近,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如我今日所言,句句肺腑。”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望进那双他愿意用余生去守护的眼眸。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荡,再无半分躲闪,“阿月,我既不懂经商,也没有万贯家财。”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她因奔跑而微微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我知道,我能给你的听起来虚无缥缈,但我知你心中所求,愿助你达成所愿,我如今能许给你的只有这颗心。”

      “你……”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上。那胸腔之下,是一颗因她而剧烈跳动的心,他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月色,小心探问,“要不要?”

      霍渺月望着他,望着那双明眸中那毫无保留的真诚,望着他那小心翼翼却炽热滚烫的情意。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这颗心就是我收到最好的聘礼。”

      她踮起脚,凑到他面前,望进他骤然亮起的眼眸:“笨兔子,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一个与我做假夫妻的夫婿。我需要的是我房中那只笨兔子能与我相伴,一生一世,你愿意吗,望舒?”

      “君若不离,我定不弃。”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弯起一抹极灿烂的笑意。他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目光缱绻而深情,“阿月,我愿与你朝暮相伴,若有来世,但求莫失莫忘。”

      “笨兔子。”她笑着钻入他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你想的美,来世契,要看你今生表现如何!”她抬起头,轻点他鼻尖,“你若是敢欺负我,来世我就藏起来,让你找不到我!”

      “不会的。”他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气笃定,颇为自信道,“来世,你一定还会追着我跑的。”

      “自恋的兔子!”她抬手捏着他的脸颊,笑语嫣然。他望着那双仿佛映满了熠熠星河的皓眸,笑弯了眉眼。

      真好,从今以后,她是属于他的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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