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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净化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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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珠本该不染尘埃,而你深陷爱恨痴缠,已与凡人无异。”天命望向眼中怒火未消的昔日伙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喟叹,“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悔吗?”
“不悔,每一个决定都遵从我的内心。”觉醒的混沌珠眼神坚毅,带着不屈的执着。
“早同你讲过,”见她冥顽不灵,天命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亦或是痛心,“昭明与你的相识不过是起于利用之心。”
“可他至死,都没有利用过我。”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天命,“从始至终,他只将我当做阿珠,而非神器混沌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若真要说利用……或许,是我利用了他。若非他那一缕至纯至善的血魄点化,我或许至今仍只是一颗浑浑噩噩的珠子,又岂能有化形之日,体会人间这悲欢离合的滋味?”
“你的感动就这么廉价?”天命望着眼前这本该高于人亦高于神,洞悉时空万物的存在,此刻却如同最执拗的凡人,被爱恨蒙蔽了双眼。
“天命,”混沌珠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疏离与“道不同”的了然,“你终究……不懂情。”
她摇了摇头,放弃沟通。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既然言语已是多余,那么,便用手中的剑来说话吧。
她缓缓举剑,剑尖遥遥指向天命,目光凛冽,厉声怒喝:
“放出昭明。”
“我不愿,”天命平静地吐出三个字,随即他面色一沉,声音冷酷且淡漠,“亦不能。”
他望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宣判道:“从此,世间再无圣君昭明,只有堕神昭明,永镇溶渊。”
“堕神昭明……”混沌珠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怒火喷涌而出,“天命,你怎么敢!”
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铿锵,“人族没有神窍,无法修行,面对强势的神族毫无自保之力,任由神族蹂躏宰割,哪怕在最后一刻,昭明也要将自己的神窍散给人族,让他们可以修行,不必再如蝼蚁一般。”
“万古长夜,并无炬火,他愿当第一束光。”她目光如炬,朗声道,“这,便是昭明的大义!这,便是我爱的人!”她握紧剑柄,混沌神力再次澎湃激荡,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既不愿改写他的命运,那他的命运便由我亲自来写!”
刹那间,璀璨炽烈的混沌神力全面爆发,银白的光芒与金色的神力悍然对撞!两股源自创世之初、相生相克的本源神力,在神坛上空激烈交锋!
神器内斗,天地失色!整个神域乃至下方的人间,都被这超越想象的光芒笼罩,万物失声,时空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熄。神坛之上,一片狼藉。两道身影遥遥相对,皆气息虚弱,伤痕累累。
“如今你我已然两败俱伤,”天命的声音带着虚弱与疲惫,却依旧平静,“你还要……继续吗?”
“还没死。”混沌珠抹去唇边血迹,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刻,掌管运行属性的天命书,终不敌拯救属性擅长正面攻伐、经验颇丰的混沌珠,陷入了短暂沉寂。
混沌珠趁此时机,来到斩神台,将昭明的那缕血魄抽出,投入轮回之中。而后她以神力令轮回镜化形,将逆转时空之力赐予他,令其代掌司辰之职……
天命强行从沉寂中苏醒,见立在轮回井边缘的混沌珠,声音带着惊怒与急切质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天命书,混沌珠,相依相克,你无法左右我的命运,我也无法逆改你的法则。但是天命,”她回身望向他,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天命耳中,“纵然是天书焚毁,宝珠无光,我也绝不屈服!”
话音落,她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流转着无尽时空之力的轮回井中!
天命强压下沉重的伤势,猛地扑向井边,指尖却仅仅触碰到她飘起的衣角,他终究……没能留住她。
“情……”他怔怔地望着混沌珠消失的方向,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一个陌生而沉重的字眼,不受控制地自唇间溢出,他声音带着无尽的茫然与痛楚,“究竟是什么?”
“呃……呃啊——!”
腕间那条因他不忍阿珠承受情脉反噬之苦,而强行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赤红色情脉,在此刻被某种模糊的情绪彻底引动!锥心刺骨之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他的神魂!
他记得转移情脉时,他对那个尚在懵懂,因情自苦的少女说:“无论赌约输赢,我都不会让你死。”
呵。多么讽刺。
如今,她却与他彻底决裂,分道扬镳,甚至不惜自坠轮回,与他划清界限……
“天命,你扰乱天律,罪不容诛。”至高无上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终极的审判,响彻空荡死寂的神坛。
天命缓缓直起身,即便神魂因情脉反噬与重伤而剧痛颤抖,他的背脊却依旧笔直。他抬手,指尖拂过脸颊,那里不知何时,竟沾染了一丝冰凉的湿意。
他望着指尖那点水痕,眼中最后一丝茫然与痛楚,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与无所畏惧的从容所取代。
“我已将混沌珠的情劫命格,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抬起头,迎向那无形的至高意志,声音清晰而冷静,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畏惧的弧度,“颢天可以摧毁我。”
“摧毁?”颢天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清晰的、被触怒的波动,“对于你的罪孽而言,过于轻易。”
颢天震怒,他没想到,自己最完美的规则执行者,竟会成为阻碍计划,甚至引发如此巨大变数的根源!而此刻,这天命书竟毫无悔意,甚至带着一丝得逞的从容。
既桀骜难驯,便该让他去尘世尝些苦头!让他在那七情六欲的泥潭中,翻滚挣扎,尝尽苦楚!
“吾要罚你入红尘,”颢天字句犹如判词,烙印于命书之上,令天命百世皆难逃此命数,“生生世世受天意诅咒,所愿皆不得,所爱皆离散,每一世都被情所弃。”
天命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甚至没有一丝讨饶或恐惧。仿佛这残酷的判决,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待颢天的声音消散,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寂静的轮回井,那通往凡尘的入口,一步步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决绝。
混沌……
既然你说我不懂情,那我便也谪入凡尘,去看一看,你所说的情,到底是何物?
到那时,你便会回来的,对吗?
他怀抱着这样一丝渺茫的期盼,踏入了轮回的漩涡……
万年后,林栖谷隐……
“原来……昭明和谢雪臣,真的……本为一体。”
暮悬铃的声音带着几分恍然与震撼,突兀地自天命身后响起,将他从万年前的回忆中,猛然拉回现实。
他缓缓回身,望向不知何时走出来的暮悬铃。
她目光复杂的望着他,通过天命阵法亲历万年前往事所带来的冲击还尚未消化。
天命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清醒,双眸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疲惫与空洞。
他看着暮悬铃与混沌一模一样的眉眼,心中却再无半分波澜。原来,一直是他错了,错得离谱。相同的皮囊之下,早已是不同的灵魂,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
怪不得,他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你!”暮悬铃见他沉默,心中因替昭明不平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疾步上前,指着天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改了昭明的命,化白为黑,让他误以为阿珠背叛了他,将他镇压成魔,甚至,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就是杀心深重,想要统御世间的魔尊!”
她看着天命闭目倚在竹篱前,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心中愤怒更盛,严声质问:“昭明仁,谢雪臣义,魔尊却被强灌恶念,他又何错之有?!”
天命死死抓住身后的竹篱,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体内神力因天命法阵与情脉的双重反噬而翻腾不休,带来阵阵晕眩与虚脱感。他强忍着不适,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宿命般不容置疑的沉重:“黑白曲直,从无定论,万般……皆是命数。”
“让至善之人做至恶之事,这便是你给他的命数?”暮悬铃一把钳住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怒喝道,“万年宿劫,皆在你挥笔之间,现在,就将昭明的命改回来!”
“天命书,”天命被她摇得身形不稳,却仍蹙着眉,试图用最理性的方式解释这冰冷的规则,“只可为同一人改命一次,况且改命的前提,是要有人请命,并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抬眸,望着暮悬铃满含愤怒与不甘的双眸,声音沙哑却清晰:“万年前,神族陨落,才换得镇压昭明,如今若想将他的命改回,这整个世间已无人能担得起同等代价。”
“我不信!”暮悬铃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冰冷的规则与所谓的代价,她眼中寒光一闪,察觉到天命此刻异常虚弱,体内神力紊乱不堪。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既然讲不通,那么……她便亲自去天命书中看一看!去证实!去寻找可能!
她身形一动,一掌挟带风雷之势,直袭天命面门!
“何苦强夺天命书!”天命凭着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勉力侧身,堪堪躲过那凌厉的掌风,气息却更加紊乱,“我说了,昭明之命,不可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切,早该回到正轨了!””暮悬铃虚晃一招,趁他扬臂格挡,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另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印上了他的心口!掌力并不刚猛,却极其精妙地灌入一股混沌之力,直透他神魂深处,正是那天命书本体的核心所在!
“呃!”天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暮悬铃出手如此果决精准,更没想到自己此刻竟虚弱到连护住本体都如此艰难!
下一刻,光华流转。
一本看似古朴却散发着浩瀚气息的书卷虚影,竟被暮悬铃这一掌,生生从他体内震了出来,悬浮于半空之中!书页无风自动,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暮悬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也没料到会如此轻易。但她很快压下杂念,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本展开的天命书之中!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这件传说中执掌万物命途的神器内部。
眼前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由无数莹白卷轴与流动符文构成的奇异空间。信息如星河奔涌,浩瀚烟海,令人目眩神迷,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暮悬铃定了定神,集中意念,开始搜寻与“昭明”、“堕魔”、“改命”相关的记录。
莹白的长卷与金色符文随着她的意念流转、汇聚。不知过了多久,一行特定的文字记录,如同被无形的笔勾勒而出,缓缓浮现在她眼前:
「昭明堕魔,命格天定,永不可逆。」
字字清晰,冰冷如铁,彻底浇灭了暮悬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天命说的,都是真的。
昭明之命……真的不可改。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绝望,瞬间袭上心头。她耗费心神,得知真相,结果却是无能为力……
不……或许还有转机?
她不甘心,再次凝聚意念,试图查找更多,尤其是关于“堕魔”、“净化”、“解救”相关的记载。
金色符文再次流转组合。渐渐地,几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堕神命定,尚可净化:无水之地涤魔身,问雪玄冰锁魔骨,混沌神力以净之。」
“这是?”暮悬铃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净化魔尊之法!”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希望填满!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急忙想要查阅更多关于“无水之地”、“问雪玄冰”的施术细节。然而,就在这时——
“合!”
外界传来天命一声虚弱却坚定的低喝!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瞬间作用在暮悬铃的神识之上!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神识已然被强行从天命书中拉出。
她发现自己回到现实,而天命正用一只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行动。随着天命施展神力,那卷记载众生命途的天命书重新回到了他体内。
然而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强行收回本体又消耗不小。
“天命书中,明明有记载净化魔尊之法,你为何不说?!”暮悬铃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愤怒质问道。
天命松开她,自己却踉跄了一下,一手死死压住心口,那里情脉灼烧的剧痛与神力紊乱的翻腾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慢慢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室内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尤为艰难。
暮悬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紧随其后。她看天命走到矮榻边,撑着扶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动作温吞,极其缓慢地坐了下去。随即他闭合双眼,眉头紧蹙,显然在极力平复体内糟糕的状况。
她耐着性子等待,良久,天命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未消,却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看向暮悬铃,目光复杂,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错。”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以世间至阳的无水之地浸染魔身,用世间至阴的问雪崖玄冰封锁魔骨,再注以混沌之力,可驱魔念,除魔身。”
“不过,谢雪臣虽将混沌之力还给了你,你觉醒了混沌珠的神力,却终究不如补天前,全盛时期的混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慎重,带着警告的意味:“如今魔尊邪念甚重,亦对你恨之入骨,你若前去施行净化之术,无非羊入虎口。此法……万不可行。”
暮悬铃静静听完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因他话语中透露出的确切方法与其中凶险,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磐石,声音沉凝而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室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净化魔尊。”她望着天命骤然抬起,写满惊愕与不赞成的眼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昭明心系天下,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谢雪臣拼死守护的这世间,我更要替他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