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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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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神台上,轮镜最终将心有不甘的谢雪臣强行从轮回镜中拽出。
灵体回归肉身的刹那,时空回溯的反噬汹涌而来,谢雪臣闷哼一声,伏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我几番回到过去,只希望她能够平安无恙。”他虚弱地以手撑地,半抬起身体,脸色苍白,“但到头来,却是我给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成了她一生无法遗忘的痛苦,甚至害她身死。”
“谢雪臣,”轮镜垂眸,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声音沉静如古井深潭,“十年前,我便在轮回镜里见过你。”
“你早就知道,我回到过去也救不了她,那为何诱我回去重蹈覆辙?”谢雪臣猛地抬头,眼中交织着震惊与被欺瞒的怒意。
“你知道于我而言,什么是时间吗?”轮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身,面向那面映照着亿万生灵命运的轮回镜。他的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在陈述宇宙至理,“开始即是结束,起点亦是终点。我可以在时空中任意往返,却只能是个观察者,无法对过去或是未来做出任何改变。同样,对于司命神官而言,这也是命运的本质,所有的结局都写在开始之前,所有的逆天而行亦在天命之中。”
“我有何错?铃儿又有何错?”谢雪臣胸中愤懑难平,嘶声质问,“为何要受天命如此安排?”
“我亦看不穿天命。”轮镜轻轻摇头,目光悠远,“但有个人曾告诉我,让我在此等候,会有一人为我解开天命。”他的视线重新投向谢雪臣,带着审视与了然,“我原以为……你便是那人。你身上有混沌之力,混沌之力可逆转因果。”
“可我连铃儿都救不了。”谢雪臣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失落地垂下头。
“你可以救她。”轮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笃定,他点明其中关窍,“混沌珠将残存的力量给了你,因此无法苏醒。只要你自毁神窍,混沌之力,便会回到她体内。”
他目光微凝,郑重告诫:“只是如此一来,你会彻底死去,身死道消。在我看来,这不是死而复生,而是以命换命。”
“只要自毁神窍……便可救她?”谢雪臣黯淡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他紧紧盯着轮镜,像是要确认最后一丝希望。
“本君方才所言,你可听清楚了?”轮镜目光炯炯,逼视着他。
“清楚了,我听清楚了。”谢雪臣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满足与平静,“不过是……将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罢了。”
“能走过斩神台的,皆是痴人。”轮镜看着他那情深入骨,无怨无悔的模样,低声喟叹,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悯。
“待我身死之后,混沌之力回归铃儿,”他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最后的顾虑,“那我的神魄会去何处?”
“常人的魂魄自然是消散于天地之间。”轮镜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高深莫测,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谢雪臣,“不过,你的神魄似有万年岁月之痕,也许另有渊源去处。”
「原来我竟有一魄留在世间,你只不过是本尊残留在人界的小小碎片。」
堕神昭明昔日充满嘲弄的话语,蓦然在谢雪臣脑海中炸响。
“莫非……我的神魄,当真与那堕神有关?”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悟与决绝。
他不再犹豫,并拢双指,指尖凝聚起最后纯净的灵力,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眉心的灵台深处!
“为何自损?用玉阙功给神魄设下禁制?”轮镜见状,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若我死后,神魄遭歹人所获,有这玉阙禁制能阻其作恶行凶。世间本该清平无恙。”他眸光逐渐涣散,最后的声音低如叹息,随风飘散,“铃儿,我便将这一切……都归还于你。”
“啊——!”
随着谢雪臣自毁神窍,璀璨的混沌之力与一道萦绕着淡淡禁制光芒的神魄,如同两道纠缠又分离的流星,自斩神台坠落,划过苍穹,直直坠向下方的人界。
一滴清泪自轮镜眼角滑落,不知是为这极致的情深与牺牲所触动,还是因漫长守望的使命终于达成。他仰首望向无尽虚空,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自语:“我等到了。”
暗域,溶渊之底。
无尽魔气翻涌的最深处,随着那一缕神魄回归,被锁链与封印禁锢了万年的堕神昭明,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中,是沉淀了万载的疯狂,怨恨与孤寂,此刻被骤然点燃,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仰首,发出低沉而狷狂的笑声,震荡着整个溶渊:
“我说过……你终究会回来的!”
随着这声宣告,那缕回归的神魄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某种缺憾。昭明周身的恐怖魔气瞬间轰然爆发,黑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撕裂着天命在万年前设下的神罚桎梏!
拥雪城,问雪崖上。
一袭红衣的女子眼睫轻轻颤动,覆盖她周身的玄冰逐渐消融。随着那磅礴而熟悉的混沌之力回归,暮悬铃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滴滚烫的泪,自她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乌发。立于她身旁的钧天似有所感,剑身闪烁着光芒。
“谢雪臣……原来一直都是你,原来你就是我的大哥哥。”她神色怔忪,混沌之力回归的刹那,那段残缺的记忆得以补全。原来,十年前她遇到的谢雪臣竟是来自未来的他,那个在失去她后,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他。
巨大的悲伤与酸楚几乎将她淹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力量与决心。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你把命塞给我,那你所爱的人间,我就替你好好守着。如果有一天,我一不小心死了,就可以去找你了。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
“谢雪臣……谢雪臣……”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风雪中的一声怅然叹息,“你又留我一个人。”
“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清冷得仿佛不沾丝毫人间烟火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在暮悬铃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孤寂。
暮悬铃霍然转身,看向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他一身群青色长袍,面容与记忆中的南胥月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孤高,冷漠,周身萦绕着一种亘古的疏离感。
“南胥月?”暮悬铃蹙眉,疑惑唤道。想起他也失去了挚爱,同为伤心人,她心底那丝异样的警觉被压下,转而带上几分同病相怜的劝慰,“你……还好吗?渺音她……你节哀……”
“节哀?”来人声线平静低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又没死。何况,我为何要为她节哀?”
“你、你说什么?!”暮悬铃惊愕上前一步,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渺音没死?!她还活着?!可她明明伤得那么重,怎么会……云曦!是云曦救了她,是吗?”
“区区一个人族修士的生死,”男子漠然开口,目光落在暮悬铃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淡,“你竟如此在意?”
“你不是南胥月!”暮悬铃瞳孔骤缩,瞬间后退,周身混沌之力隐现,眼中充满警惕,“你是谁?”
“呵。”他眸光深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隐约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看来重获混沌之力,依旧没有让你找回曾经记忆。忘了我……也没关系。”
暮悬铃双拳下意识握紧,紧盯眼前敌友不明,气息深不可测的男子。他与南胥月为何如此相像?渺音若真尚在人世,为何自己苏醒却不见她的踪影?无数疑问与不安在她心头交织。
“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天命望着那双充满戒备、如临大敌的眼眸,他沉凝淡漠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洪荒,低缓,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吾乃……天命。”
“天命?!你就是……天命书?!”暮悬铃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惊骇更甚。随即,她反应过来,厉声质问,“南胥月呢?你杀了他?!渺音呢?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你把渺音怎么了?!”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愤怒与恐惧。
“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些。”天命目光低垂,隐隐透着不耐。
暮悬铃不再多言,眸光一凛,骤然出手!一击掌风,裹挟着刚回归尚不纯熟的混沌之力,凌厉霸道,直袭天命面门!
然而天命却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指尖流转出淡淡金色光芒的天命之力,轻而易举将她击飞出去。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混沌之力与天命之力同为至高本源,相生相克,势均力敌吗?为何她在天命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南胥月请天命,用他的命作为代价,换取了沈渺音的生机。正如谢雪臣以身死换你重生,一切,皆是他们二人的命数。”天命似乎并无意继续交手,语气稍缓,为她解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生硬的关切,“你先前身体遭受重创,如今刚刚苏醒,该好生调息才是。”
风雪渐急,他步履平稳,一步步行至犹自震惊的暮悬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问雪崖这苦寒之地,待的也够久了,我带你回家。”
还不待暮悬铃拒绝,金光流转间,二人已回到了林溪谷隐。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暮悬铃见天命转瞬间竟将她带来了蕴秀山庄,大为不解。
“你我始于洪荒,生于混沌,在神域相伴数万年,过着只有彼此的生活,可如今却相顾无言。”天命难得眸中划过一丝失落,随即,他目光微凝,落在她写满疏离与戒备的脸上,“你甚至视我为仇人,可真是讽刺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暮悬铃眉宇紧蹙,努力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但心底的抗拒与对谢雪臣的追忆占据上风。
“不记得也无妨,天命不可改,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殊途同归。”他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看透因果的了然,轻声低语,仿佛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他人于你我而言,都只不过一瞬,只有你我是相通的,永恒的。”
“我只是暮悬铃,我从不信命。”她斩钉截铁地反驳,目光灼灼,“有的一瞬很漫长,有的漫长也不过一瞬。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我从不稀罕永恒,也绝不会与你相伴!”
闻言,天命眸光有瞬间的凝滞与黯淡。宽大的袖袍之下,那双执掌乾坤稳定如山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们相伴万年,洞悉彼此每一道灵韵波动,神域寂寥,他们过着只有彼此的生活。可刚刚,她否认了!如此彻底,她不愿再与他相伴,亦不屑于他所认知的永恒!
“听闻这人世间只要二人成婚,便是约定相守终生,今日,是你我二人重逢之日,也是天赐的良时。”天命面色重归平静无波,缓缓开口,“今日成婚,再好不过。”
“我不愿!”暮悬铃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神力禁锢,动弹不得。她怒视着他,声音激动,“我心中所想所念,仅谢雪臣一人。无论生死,也只可容下谢雪臣一人!”
“成婚之事,不在于你想不想,而是”天命一步一步,踏着稳定的步伐,走到她面前,两人近在咫尺,他俯视着她眼中的怒火与不屈,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顿,不容置疑道,“一定要。”
此时,两界山上空,异变陡生!黑紫色的滔天魔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迅速遮蔽了天光,将连绵山脉笼罩在诡异的阴影之下。各派因这波谲云诡的景象,心中不安,主事者不敢怠慢,纷纷以最快速度齐聚拥雪城。
“两界山天降异象,如此强盛的魔气,看来世间,又有新魔诞生了!”玄信面色凝重,目光中透露着些许担忧。
“修道多年,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苍长老眉头紧锁,目光死死投向两界山方向。
“可是……虚空海已经封印,万仙阵也已加固,暗族还有漏网之鱼?”花棠疑惑道出年轻一辈心中的不解。那场大战中,谢雪臣、南胥月、沈渺音命悬一线,侥幸生还,而暮悬铃则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此等滔天魔气,并非普通暗族,其强盛之力恐怕远胜昔日暗域之主桑岐。”段霄蓉面色凝重,站在她身旁的傅渊亭目光深邃,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不可能,我曾去过暗域多次,从未见过有人强过桑岐。”一直陷入沉思的江离却并不这么认同,暗域若真有这等人物,岂会籍籍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