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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难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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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谷隐内,南胥月正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沈渺音体内,小心翼翼试图唤醒她识海内沉寂的灵力。
暗域一役,他灵台出现波动,识海异常,却根本顾不上调息。他满心满眼皆是怀中人的安危,直到沈渺音脸颊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细致地为她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地阖上门,走出卧房。
“公子,渺音情况如何?”为防备灵族趁机偷袭蕴秀山庄,封遥奉命留守。方才见南胥月抱着气息微弱的沈渺音回来时,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渺渺怎么样了?”云曦也紧张地追问,她的生息之力虽能疗愈伤势,但对于灵力过度耗损造成的亏空,却是爱莫能助。
“都放心吧。”南胥月看向门外忧心忡忡的三人,耐心解释道,“我已将灵力渡给渺渺,她应很快便能苏醒。”
“我瞧你脸色也不太好。”桑岐难得主动开口,语带关切,“方才在暗域,你消耗甚巨。回来又即刻为沈渺音渡送灵力,你也需尽快调息修整一番。”
“嗯,阿姐一直不停为渺渺疗伤,也耗费了大量心神。”南胥月见云曦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接口道,“你与姐夫也先去歇息吧。”
“无妨,渺渺那边还是有人陪着为好,我实在放心不下。”云曦摇头。
“交给我吧。”封遥看向众人,语气坚定,“你们都去休息,我会照顾好渺音。待她醒了,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们。”
“如此,有劳了。”云曦闻言,向她微微俯身行礼,又补充道,“对了,渺渺为阻止何羡我破坏万仙阵,伤势极重。我当时为保住她性命,优先疗愈了内腑创伤,她身上还有许多外伤未曾处理,烦请阿遥代为上药包扎。”
“好,交给我。”封遥郑重点头应下……
“阿遥?”沈渺音睁开眼时,正看见封遥坐在床沿,神色专注地为她处理着臂上一道伤口。
“你醒了?”封遥立刻停下动作,关切地望过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嗯……没有。”她轻轻摇头,试图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封遥见状连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怎么每次都伤得这么重?”封遥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侧颈的伤痕上药,一边忍不住轻声责备。
“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沈渺音不以为意地动了动酸软的手臂,随即感受到体内流淌着一股熟悉而温润的灵力,立刻意识到是南胥月将他的灵力渡给了自己,“胥月呢?”
“公子怕打扰你休息,去书房自行疗伤了。”封遥耐心回道。
“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沈渺音闻言心中一紧,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封遥在一旁按都按不住。她猛地起身,一阵晕眩骤然袭来,身子不由晃了晃。
“你快好好坐下!”封遥赶紧将她按回床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听云曦说了,你不仅以一己之力硬抗下何羡我对万仙阵的致命一击,之后还将大半灵力渡给了暮姑娘!如今你身体亏空得厉害,乖乖休息,不许乱动!”
“那胥月呢?”沈渺音心急如焚,反手紧紧抓住封遥的手腕,雾气瞬间氤氲了双眸,声音里带着哭腔,“阿遥,你告诉我,他伤得到底重不重?”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现在这院子里,绝对没有人比你伤得更重了!”封遥面露不悦,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语带责备,“公子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我都快被吓死了!”
“无妨的,”她心知封遥是担忧过度,连忙放软姿态,抱住对方的手臂,在她肩头蹭了蹭,安抚道,“好阿遥,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没有把所有的灵力都给铃儿,我还留了两成的业火之力和一成的沧浪之力护住心脉呢。”
“哼,听你这意思,我还该夸你思虑周全不成?”封遥蹙着眉,故意摆出一副不吃她这套的样子。
“当然不是,我知道阿遥最是心疼我了。”她见状,立刻不依不饶地张开双臂将封遥整个抱住,附在她耳边软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过我保证,我不会死的!”
“别胡说!好好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封遥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严肃地打断她。
“呸呸呸,我说错了!应该是,我们都会好好的!”沈渺音连忙改口,仰起脸粲然一笑。
在封遥的轻声哄劝下,她终是又安心地睡了一觉。待她再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沉。
她轻轻推门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院中那抹如松柏般端坐的身影。落日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胥月。”沈渺音轻步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他,侧过头望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柔声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她仔细瞧着南胥月似乎不太愉悦的脸色,一时摸不准他此刻的情绪,只得小心试探:“暗域那般凶险,你又为我渡了那么多灵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
“现在还疼吗?”他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低沉。
“啊?”她略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昏迷前抓着他衣襟喊疼的事。
“不疼了。”她心下一暖,浅笑着更紧地拥住他,将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竹香,“有阿姐和夫君在,我已经没事了。”
“好!不愧是昔日的闻战尊者,果真……人如其名,骁勇善战,无所畏惧。”南胥月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语气不徐不急,听不出喜怒。
“啊?”沈渺音茫然地看向他,一时没明白这话是夸是贬。
“既然不疼了,”南胥月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转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有些事,夫人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好等我来,为何又不顾性命?阿姐都同我说了,你为阻止何羡我,以法相硬抗其全力一击,筑阵遭受剧烈反噬,之后又将灵力尽数渡给暮悬铃。闻战尊者,还真是不畏战,不惧死啊!”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呃,我……我当然怕死啦,怕得很。”沈渺音此刻要是再听不出南胥月为何生气,就真是块木头了。她连忙凑上去,双手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坐进他怀中,巧笑嫣然,“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真的没多想,就……直接冲上去了。”说着,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幸好你及时赶到了,不然封印虚空海,拖延暗族,还真是棘手呢。”
“在下只是个俗人,平生所愿,不过护一人周全。自然不比尊者大义,心怀苍生,每每……一往无前。”南胥月面色依旧平静,似乎不为美色所动,垂眸轻轻吹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胥月,对不起嘛。”沈渺音惯是个会哄人的,她深知南胥月的气从何来,自然也明白该如何化解。她温软的身躯靠进他怀中,双手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我不好,习惯了一个人冲杀在前。今日实在是情况万分紧急,顾不得许多。让你为我担心,是我的错。”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地望着他,“不过我记得的,胥月。如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能与我并肩作战,能护着我。”
见他仍绷着脸,不为所动,沈渺音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识趣地从他温暖的怀中站起身。
温香软玉骤然离怀,南胥月正觉心中怨气稍缓,怀里却倏然一空。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视线缓缓上移,抬眸瞪向她。才这么一会儿……她就放弃了?就不打算再哄哄他了?!
“南胥月,别生气啦——”沈渺音见他紧绷的脸终于因为错愕而染上一丝愠色,心下反而稍安,总算不是刚才那副无波无澜的可怕样子了。于是她再接再厉,蹲下身来,杏眼圆睁,嘴唇微微抿着,将下巴轻轻垫在他的小臂上,眼中透着十足的无辜与讨好。见他还是不动,便伸出食指,轻轻拉住他宽大衣袖的一角,软绵绵地拖长了尾音喊道,“胥月——夫君——”
南胥月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故意偏过头看向一旁,同时手中悄悄用力,慢慢将衣袖从她指尖抽回。
“夫君——我真的知错了。”沈渺音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让眼中蒙上一层水汪汪的雾气,一脸委屈地看着南胥月固执的后脑勺,转而用小指,轻轻勾住他耳边垂缨。
他这才像是无可奈何般回过头来,看着将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此刻正一脸讨好望着他的沈渺音。一下子,心里好像什么气都消了。算了,他对她一向毫无招架之力,她总是有办法让他轻易缴械。
“以后,不可再一个人不顾性命地一味冲杀。”南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发顶,郑重嘱咐道,“你还有我。记住了?”
“嗯!都听夫君的!”沈渺音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如同得了糖吃的孩子。南胥月不经意间瞥见她颈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心疼地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这里……还疼吗?”
“不……”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但刚蹦出一个字,心下立刻转了个弯。此时是不是应该再服个软?于是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唔……还是有点疼的吧。”
“呵。”南胥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唇角是再难压抑的温柔笑意。
恰在此时,凤襄、潜光、谢雪臣、暮悬铃一行人来到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渺音半蹲在石桌前,微微仰着头,而端坐的南胥月一手正轻柔地托着她的后脑。二人凝望着彼此,嘴角皆噙着温柔的笑意,随即越凑越近……
“抱歉,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潜光见状调侃。随即他与凤襄自觉地停下脚步,转身欲走。暮悬铃却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遗憾。
“你们回来了!”沈渺音听到动静,连忙站起身,出声叫住几人,脸颊微红。
“云渺,你……哭了?”凤襄眼尖地看到沈渺音眼角似乎有些泛红,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哭。”沈渺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立刻矢口否认。
“可你这眼睛……”
“可什么可!夫妻情趣,你不懂。”沈渺音语速飞快地打断她,好不容易才把南胥月哄好,要是被凤襄追问下去,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呵?我不懂?!”凤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不悦地看向沈渺音,“你个木头还好意思说我?当年仙盟有多少青年才俊追求你,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拒绝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当时我们都以为你道心纯粹,天生不通情爱之事,如今看来……哼,都是假的!”
“哦?”南胥月闻言,眉梢微挑,顿时来了兴致,凤襄曾言,追求渺音之人,如过江之鲫,“到底……曾有多少人追求过我夫人?”他看向凤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南庄主,此言差矣!仙盟之中,仰慕您的女修,不也是数不胜数吗?”沈渺音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出声打断这危险的话题。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前尘往事若是翻出来,那可是扯不清的,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她家这位夫君,心眼儿可是小得很!
“嗯?夫人说笑了。为夫先前三窍尽毁,双腿被废,整个仙盟能瞧上我的,唯有夫人一人。”南胥月听了沈渺音的话,虽然心中更添几分好奇。但他深知逗夫人也要适可而止,若是真惹急了,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回来了。
“铃儿,你们那边可还顺利?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沈渺音拉起暮悬铃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关切。
“你都将自己的本源灵力渡给我了,封印自然顺利。”暮悬铃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上前轻轻抱住她,哽咽道,“渺音,谢谢你……为了我们,你总是付出这么多。”
南胥月蹙起眉头,看向谢雪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雪臣,为何耽搁了这么久才出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谢雪臣神色凝重,据实相告:“我们成功封印虚空海后,不料却被堕神昭明的力量拖入了幻境之中。所幸悬铃及时识破虚妄,我们才得以脱身。”
“昭明?”沈渺音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暮悬铃,语气变得急切,“他可有为难你?有没有伤到你?”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非常恨前世的那个我。”暮悬铃眼中透出一丝茫然,摇头道,“可是,关于他所说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渺音,”她抬起头,望向沈渺音,眼里带着困惑,“记起前世的种种,究竟是什么感觉?”
沈渺音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时空,变得悠远而深沉。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那种感觉啊……大概就是,不得不额外背负起另一段人生,以及随之而来,那份沉甸甸,无法推卸的责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