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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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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天沈子瑜熬了个大夜。
从傍晚亮到深夜,又从深夜亮到凌晨。她坐在画架前,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客户要求很高,既要符合品牌调性,又要有独特的艺术感。她构思了好几天,草图废了一版又一版,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灵感。
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她放下画笔,揉了揉酸胀的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完成了,终于完成了。
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画室角落的小床上,拉过一条毯子裹住自己,沉沉睡去。
梦里,妈妈来了。
这是妈妈离世后,她第一次梦到她。妈妈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晒太阳。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柔得像一幅画。
沈子瑜在梦里说了很多话。她说自己的近况,说小姨身体很好,说外公还是那么固执。她说啊说啊,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说的话全部倒出来。
妈妈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微笑着,偶尔点点头。阳光落在她们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
沈子瑜好不容易说完,急切地看着妈妈,想听妈妈对她说点什么。
妈妈张了张嘴——
手机铃声响了。
刺耳的、尖锐的、不知疲倦的铃声,像一把刀劈开了梦境。妈妈的脸开始模糊,阳光开始消散,老房子的阳台像褪色的照片一样一片片剥落。
沈子瑜皱着眉,不想接。她想把梦续上,想知道妈妈到底要说什么。她拼命地闭着眼睛,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越用力,画面散得越快。
手机还在响,一遍又一遍。
她彻底醒了。
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冷白色的线。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气冲冲地摸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声音还有些沙哑:“干嘛?”
电话那头,陈澍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不知道她这边的兵荒马乱:“吃饭了么?”
“你吵到我睡觉了。”沈子瑜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陈澍顿了一下,她少有这种语气,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撒娇?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放软了几分:“那……我不打扰你睡觉了?”
沈子瑜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澍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摸了摸鼻子。他好像也没惹她啊。
陈澍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他总觉得沈子瑜那天早上的语气不太对,不只是被打扰睡眠的烦躁,更像是有别的事。他忍了两天,终于没忍住,给柏卉打了个电话。
柏卉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几秒,才说:“那天早上,你的电话打断了她在梦里和妈妈见面。”
陈澍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梦到阿姨了,”柏卉叹了口气,“她一直耿耿于怀,想知道阿姨到底要跟她说什么。你最近最好别联系她了。”
挂了电话,陈澍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秋天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避。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联系?那可不行。
不知家里哪个长辈曾经和他说过:夫妻之间吵架不能隔夜,有些事情错过了解释的时机,就再也解释不清了。他和沈子瑜之间已经错过太多,他不想再多一件。
他想来想去,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找人做了一个AI视频。
制作花了整整三天。陈澍翻遍了沈子瑜发过的所有朋友圈,从她小姨那里要来了老照片,甚至让陈巽去沈家老宅翻箱倒柜找出了旧相册。他把这些素材交给技术团队,又亲自写了一段文案,改了十几遍才满意。
视频做好那天,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过去。
沈子瑜收到视频的时候,正在画室里调色。她点开链接,手机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幅画面。
是她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老照片,像素不高,但那双眼睛笑意盈盈,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画面慢慢动了起来。妈妈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着镜头,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乖乖……”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用AI合成的,但语气、节奏、停顿,都像极了本人,“妈妈爱你。”
沈子瑜的画笔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
“你做得很好,”妈妈说,“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泪,又像是在笑:“还有啊,妈妈之前总担心你一个人,现在看到有人陪着你,妈妈就放心了。”
画面切换到一张陈澍和沈子瑜的合照,那是上次在云梁老宅,连漪偷拍的。两个人站在老石榴树下,沈子瑜侧头看着别处,陈澍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沈子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视频的结尾,妈妈又说了一句话,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小澍这孩子挺好的,你们复婚,我同意了。”
沈子瑜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她拿起手机,给陈澍发了条消息:“后面那句话是你自己加的吧?”
陈澍秒回,语气慌张:“不是,那不是我要加的——”
他转头瞪着旁边的陈巽。陈巽正缩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假装看新闻,但余光里,他嘴角的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
陈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陈巽记了一笔。
但不管怎么说,沈子瑜没有再生气了。
*
那之后,陈澍终于能更进一步了。
从牵手升级到亲吻,中间隔了大约两周。那天傍晚,两人在运河边散步,夕阳把河面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沈子瑜说了什么好笑的事,陈澍侧头看她,她正笑着,眼睛弯弯的,睫毛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子瑜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她抿住嘴,假装看河对岸的风景,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陈澍发现自己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总想亲她。走在路上想亲,坐在咖啡馆里想亲,连她低头画画的时候,他都想从背后偷偷亲一下她的发顶。
刚开始两人都不熟练,接吻时牙齿磕到一起,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同时笑场。亲得多了,就有种自学成才的感觉,他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偏头,什么时候该轻一点,什么时候该停下。
沈子瑜生日那天,陈澍在外地出差。
他没有忘记,提前熬了几个通宵把工作赶完,在生日当天的凌晨订了最早的航班。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拖着行李箱,直奔沈子瑜出差的城市。
沈子瑜和相熟朋友吃了晚饭,喝了一点酒,微醺。她回到酒店,正准备卸妆,门铃响了。
打开门,陈澍站在门口,行李箱靠在脚边,手里捧着一束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生日快乐。”他说。
沈子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让他进来,关上门。花放在茶几上,行李箱推到墙角。两个人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沈子瑜转过身,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
陈澍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和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像某种让人眩晕的东西。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吻着吻着,陈澍准确带她挪到床上,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扯过被子把她围住。
沈子瑜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狠狠的抱她一下,声音有点闷,“你累了,先睡吧。”
沈子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陈澍不想停,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还是会选的。
那天晚上,陈澍睡在沙发上,沈子瑜睡在床上。一夜无话。
但第二天早上,沈子瑜醒来的时候,发现陈澍还躺在卧室的沙发上,他的腿太长,脚从扶手上伸出来,被子滑到了地上。他睡得很沉。
沈子瑜看了他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真的身体有问题?不然昨晚她都主动了,他怎么忍得住的?
她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只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
陈澍睁开眼,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打算用过就不认人?”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居然有一点点委屈。
沈子瑜心虚地移开目光:“哪能呢。”
“真的?”
“真的。”沈子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先哄着再说。
陈澍看着她的表情,一个字都不信,有她这句话他就没有顾虑了,这次他终于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沈子瑜坐在床边,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陈澍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陈澍忽然认真地问:“我刚刚表现还行么?”
沈子瑜愣了一下,刚刚?什么刚刚?她反应过来,脸微微发热。她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大方地点了点头。
陈澍松了一口气,又追问道:“那你还会不要我么?”
沈子瑜愣了愣,很想点头。但毕竟刚刚……她看着他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像渣男一样没良心。她伸出手,抱住他的头,轻轻地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狗。
陈澍却从她的迟疑里读出了答案,她还在犹豫,还在反复。
他的心沉了一下。
那天深夜,当国内的朋友、亲戚都在熟睡的时候。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和沈子瑜十指紧扣的照片,配了一行字:“终于有名分了。”然后,点了发送。
朋友圈瞬间炸了。连漪第一个点赞,紧接着是陈巽,然后是陈澍的秘书、助理、合作伙伴……评论区从“恭喜陈总”到“嫂子真好看”到“我去你是不是被盗号了”,热闹得要命。
第二天早上,沈子瑜醒来,打开手机,差点没拿稳。
朋友圈里全是共同好友的截图和问候。柏卉发来一串感叹号,赵琦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明钦发了一行字:“陈总,狠人。”
沈子瑜转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陈澍,他正对着她笑。
“你是不是疯了?”她说。
“你昨天的话忘了吗?”他说,理直气壮。
沈子瑜想起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说的“我能重新把你追回来吗”,想起他送的那些花、那些土味情话、那个AI视频,想起他昨晚小心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要脸,但也真的很可爱。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陈澍死皮赖脸地要复婚。沈子瑜故意逗他:“复什么婚?”
陈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说的?谁说我‘不行’?你再说一遍?”
沈子瑜笑而不语。
陈澍急了:“那不算第一次!你把第一次忘了行不行?”
沈子瑜还是笑。
陈澍见她这副表情,索性豁出去了,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闷声闷气地说:“跟我复婚吧,求求了。不然亲戚朋友真的以为我不行了。”
沈子瑜被他磨得没办法,正要松口,忽然,“有车!”
陈澍猛地把她往怀里一拉,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沈子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往路边看。
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骑过去。骑车的大爷头发花白,穿着军绿色的夹克,车筐里放着两颗大白菜。大爷路过他们身边后,还在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沈子瑜看着大爷的背影,又看了看陈澍,面无表情地说:“嘿,这是慢慢的自行车。”
“自行车不是车吗?”陈澍理直气壮,“不要看不起伟大的交通工具。”
沈子瑜深吸一口气:“我讨厌你不合时宜的浪漫。”
陈澍低头看她,她嘴上说着讨厌,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于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做错事但死不承认的小孩。
路边的桂花还在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沈子瑜没有挣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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