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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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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沈子瑜在陈澍的房间给陈斯蘅洗了头发。洗完头发,用毛巾把陈斯蘅的头发包起来,像包一个粽子。陈斯蘅对着镜子照了照,俏皮地横着扭动脖子,咯咯地笑:“我像不像阿拉伯人?”
沈子瑜被她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像,还是个漂亮的阿拉伯人。”
她拉着陈斯蘅到房间里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陈斯蘅的头发吹得蓬松柔软,发丝在指间滑过,带着洗发水的余香。
陈斯蘅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脑袋随着吹风机的方向轻轻晃动。
吹完之后,陈斯蘅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沈子瑜身上,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走到哪跟到哪,活像一条小尾巴。
晚饭的时候,陈斯蘅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沈子瑜身边的位置,等陈澍洗了澡下楼吃饭的时候,沈子瑜的左右两侧都坐着人,他不能请长辈让座,也不能把陈斯蘅从椅子上拎起来。
他找了位置坐好,吃过晚饭,小孩子们各自去玩了。陈斯蘅被妈妈不情不愿地叫走了,长辈们也凑了麻将局。
沈子瑜和陈澍空下来。
两人回到房间。沈子瑜窝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打开手机玩游戏,同时和柏卉聊天。柏卉回得很快。近二十年的默契,连发“哈哈哈”的频率都一样。
陈澍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沈子瑜撇他一眼,该干嘛干嘛。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大家睡得都比较早。
沈子瑜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本来陈澍要睡沙发的。沈子瑜不想和他多说话,直接拿被子躺沙发上。
陈澍吃瘪,默默的回床上睡。
沈子瑜已经躺下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睡意,房间过于空旷,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睡觉呼吸声那么大,吵的她根本睡不着。
陈澍的呼吸声确实比平时重了些。白天干了体力活,又走了不少路,他累极了,睡得很沉。虽然没打呼,但一进一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子瑜躺在沙发上,翻过来覆过去,被子踢开又拉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折腾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睡意。
越是着急想睡,越是睡不着。她气鼓鼓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觉得闷,翻回来。几次冲动想把陈澍赶出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了,明天早五点就要出发,算了一下,只能睡四个半小时了。
沈子瑜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气呼呼地瞪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舒展,睡得安稳。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被子,走进了衣帽间。
第二天早上,陈澍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远处还有公鸡打鸣,一声长一声短。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沙发,沈子瑜不在。
他下床,去卫生间找。门开着,灯关着,里面没人。他又去阳台,以为她去透气或者跑步。拉开阳台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青草气。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她去哪了都不说一声。
转身回屋,他想着先换身衣服再下楼去找她。
刚拉开衣帽间的门,就看到她躺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睡着。
他放慢脚步走到她跟前,蹲下专注地看着她。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看着一个人睡觉就觉得心里能溢出安定之感,好像只要她在,那些亏欠和错误就来得及弥补。
他几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可能是衣帽间的温度较低,她的后背漏在面,冷的她把被子紧紧捂在胸前,陈澍想给她盖被子,又怕惊动她。琢磨着什么叫角度挪被子。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烈,沈子瑜感觉到不安,皱皱眉微微睁眼,眼前是陈澍凑近的脸,她想起上次做的梦,陈澍亲她,就在她楞住的时候,他的朋友冲进来笑她。
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她不能让拳头落空。
她狠狠地挥出拳头,正中陈澍的脸。
陈澍被猛地凿了一拳在脸上,他咚的一声坐到地上,眼睛瞪得滚圆,一脸不可置信。
沈子瑜听到声音惊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怒气:“你干嘛!”
陈澍无奈地说:“我只想给你盖被子。”
沈子瑜皱起眉头:“盖被子用的着离得这么近?”
陈澍百口莫辩,他好生气。不是气沈子瑜,而是气自己话说不利索,气自己每次想靠近她都会搞砸。被误解了也解释不清,好像自己真的做贼心虚,好像他靠近她就是图谋不轨。
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声音低了下去:“你就不允许我对你上心。”说完,他站起来,拉开门,落荒而逃。衣帽间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沈子瑜眨眨酸涩的眼,呼出一口气,坐了几分钟,起身去洗漱。
洗漱出来,陈澍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他的右脸颊有一小块红印,不算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子瑜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问:“还疼么?”
陈澍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点幽怨,闷声说:“能不疼么?砸得这么重。”
沈子瑜心虚的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澍问:“你为什么跑到衣帽间去睡?”
“你睡觉声音太吵了。”
陈澍自己有点不确定,“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你昨天打了。”
“上次我们在床上睡,你睡得很好。”陈澍窝窝囊囊的说。
沈子瑜不肯承认。
吃过早饭,一家人开始准备祭祖的东西。
将扁担、香烛、纸钱、供品一样一样装好。
陈澍是主力,挑着扁担走在最前面。山不高,但负重爬坡还是累人。他一句话也没说,闷着头往前走,扁担在两肩之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运动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印出肩胛骨的轮廓。
到了山顶,祭台简陋但整洁,长辈们张罗着摆供品、点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混着山风,飘散开来。
云梁市有一个还有一个不算规矩的规矩,早年间,每一对夫妻,都是由家里做主的那个人拿香上香,另一个只负责点香,向祖宗表明这个家是谁说了算。这个传统早就被渐渐遗忘了,还是陈澍幼时祭祖回来,听到爸爸妈妈闲聊时说起,他就记住了。
今天,他第一次带着她来祭祖,他几乎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对她的感情,他想让祖宗知道,让家里人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意。
沈子瑜也听说过这个,但是她不以为意,她照常过去跪下,陈澍偏偏走在她的右边,
沈子瑜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又干嘛呀,这个奇怪的人!
为以示尊重,上香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
她其实很生气,她很不喜欢他这样,对一个人好很极致,对一个人坏很彻底。她咬紧后槽牙,心里已经酝酿一场争吵。
陈澍在她身边,体察到她的情绪,他仍是面不改色的给她点燃香,等她插好香,和她一起跪拜。
雪花细小,像盐粒一样洒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一触即化,在深色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山路上起了薄雾,远处的村子若隐若现,灰白的屋顶、青黑的瓦片,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沈子瑜的心情却更沉了。
陈澍跟在旁边,默不作声。
明眼人都看出了他俩闹别扭。长辈们选择给他们空间,走在前面,说说笑笑,不回头看。连爱说话的陈斯蘅都没往前凑,乖乖地走在最后面,拉着陈巽的衣角,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子瑜的背影。
陈澍像受气的小媳妇目光跟随着,身体紧跟着。
回到房间,沈子瑜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病啊。”
陈澍张张嘴,不是很明确具体是那个点惹怒了她。
见他一副不说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子瑜更生气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到底想干嘛?”
陈澍想了一路终于想明白了,他抬起头,注视着沈子瑜,眼睛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真诚,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重视你。”
沈子瑜的气更盛了,冷笑一声,“有那个必要么?合同就要期了。”
陈澍嗫嚅着嘴,他想说的话她一定不爱听,算了。
气氛僵持下来。房间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细碎的沙沙声。
沈子瑜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试探性地说:“你可不要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
陈澍抬起头,注视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如果我是呢?”
他这么坦诚,倒让沈子瑜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想起最开去公司找他,他的冷言冷语一脸不屑。想起他不情不愿地带她去朋友的聚会却把她扔到一边,她像个局外人坐在那里。想起他的口不择言,让她灰溜溜的来到乡下……想到太多都不是好的事。
陈澍也想到了这些,他垂下眼,低声说:“对不起。”
沈子瑜控制情绪,看着他,声音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注意不到的难过,“从小到大,我从来没经历过这样被鄙夷嫌弃、避之不及的境遇。我的自尊心收到很大的打击,挺难以接受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想起这种感觉,我不想原谅你。”
“我讨厌你这样,想对一个人好,就迁就、退让。不想对一个人好,就冷落、恶语相向。”
她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在你身边我感到很屈辱,那种看不起的眼神嘲笑的眼神扒在我身上,想忘都忘不掉。我不想见到你,你对我好,道歉,弥补我都不想要,你明白了么?”
说完,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此刻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也才明白,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想道歉弥补也没有机会。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一些,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连绵不绝的沙沙声。远处的山峦已经模糊在雪幕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寂静的白。
房间里,两个人各自沉默着。
谁也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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