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到期，前夫他真香了》Arial

13、第 13 章 第13

　　第13章

　　已经到十二月，杭城的冬天来得不疾不徐，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交错。朋友们也都闲了下来，日子过得松散而安逸，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们几个聚了好几次，吃火锅、看电影、窝在谁家里打牌到深夜，抢来年的演唱会的门票。

　　而陈澍抽风给她发了消息后，就再没和她说过话。沈子瑜起初还等了一两天，后来便彻底放下了心。她想，大概那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手滑发错了人。总之，互不打扰最好。

　　她刚彻底放松下来，陈澍就给她打了电话。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犹豫了一下，皱眉接起来。

　　电话那头，陈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问她在哪，还不等沈子瑜回话，陈澍就说：“陈奶奶昨晚突然离世，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云梁。”

　　沈子瑜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她喉咙发紧，刚想应下，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拒绝道：“你先过去。不用来接我。”

　　陈澍已经快到她家了，他搞不清楚她怎么了，他也没惹她，连跟他坐一趟飞机都不乐意，他试图劝沈子瑜和他一起过去。可是沈子瑜态度坚决，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无奈，只能叫司机掉头去机场。

　　沈子瑜心里焦急，无措的咬指尖，在手机里查询、联系朋友。

　　放下手机去卧室收拾行李，走了几步想起来，折回去拿手机。

　　她快速把行李箱收好。

　　拿起手机看朋友回的消息，点开手机发现陈澍还没有挂断电话，她鬼使神差地叫他：“陈澍？”

　　陈澍几乎立刻回她：“我在。”

　　他的声音穿过电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是他一直等在电话那头等她开口。沈子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朋友看到消息给她回电话，她慌张的关断陈澍的电话，然后接起朋友的电话。

　　“能弄到吗？”她问。

　　朋友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点：“好，我现在出发。你往我这边开，我们在中途碰头。”

　　应为两地相隔太远，走物流她等不了，只能让朋友往她这边开给她送，她这边也迎过去，在路途中央把东西拿到。

　　沈子瑜拖着行李出门的时候，刚好柏卉拎着一兜水果来找她，看她拉着行李愣了一下，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沈子瑜简单说了一下，柏卉看了看手表，二话没说，把水果袋往自己家门把上一挂，从她手里拉过行李箱：“我跟你一起去取。你一个人开这么长时间的车，我不放心。”

　　沈子瑜想拒绝，奈何拗不过她。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柏卉坐在副驾驶，手里一直握着手机，隔几分钟就看一下发来的定位。两个移动的点在导航地图上慢慢靠近。

　　沈子瑜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高速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拉出一条条光带。

　　三个小时后，两辆车在服务区碰头。

　　朋友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盒子，外面裹了好几层气泡膜，又用胶带缠了又缠，嘱咐她几句，沈子瑜应下，时间紧来不及多说。

　　沈子瑜坐回车里，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就近的高铁站有一趟开往云梁的车，还有一个小时发车。从这里到高铁站，不堵车的话刚好四十分钟。

　　柏卉二话不说，直接开下高速，拐上了去高铁站的路。她的车在夜色中穿行，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专注而安静。

　　到了车站，柏卉帮她拎着行李箱跑到进站口，把箱子往她手里一塞：“快跑！别赶不上！”

　　沈子瑜看她一眼，有点不放心：“回去注意安全，不行先住一宿。”

　　“我开车回去啊，别操心我了，快走！”

　　沈子瑜不再废话，拖着箱子转身就跑。

　　进站口排着长队，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沈子瑜看了一眼时间，快来不及了。

　　她忍着尴尬，低着头往前挤，边道歉：“不好意思，我的车要开了，请让我过一下。”

　　她护好怀里的东西，硬着头皮，顶着一群人谴责的目光往前走，进站口大多数的人都比较善良，一个服务人员实在看不过去，带着她插队进站了，边走还训斥她：“下次早点。”

　　沈子瑜很感谢他，连忙道歉。

　　进站后她一路狂奔，终于上车了，好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跑步，胸腔一呼一吸都疼，她哆嗦着手慢慢缓过来，心脏还在砰砰跳。好一些的时候，她才给陈澍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到达的时间。

　　早上六点，她到云梁车站，天还没亮透，站台上的灯昏黄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沈子瑜拖着箱子走出车站，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

　　陈澍接到她的消息后告诉她，他会派人去接她。

　　司机老刘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小跑着迎上来：“沈小姐，陈总让我来接您。”

　　沈子瑜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没有直接去陈奶奶家，而是先拐去了陈家老宅。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才去陈奶奶家。

　　她到的不算迟，走到送行的人群里，她没有去找陈澍，走在后面。

　　所有流程都走完，到了最后，是亲人献花的环节。

　　一朵朵菊花搁在墓碑前，白的、黄的，在冬日的晨光中安静地躺着。

　　沈子瑜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轮到她的時候，她走上前去，蹲下来。

　　她放在墓碑前的不是菊花，而是一束荷花。

　　荷花在夏季的云梁随处可见，池塘里、河湾里，随便走走就能看到一池粉白。可这是在十二月。荷花的花期是六月到九月，十二月的荷塘只剩下一池枯枝败叶。

　　能找到一朵荷花，相当不容易。

　　沈子瑜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打了多少电话，才在南方一个温室花圃里找到了这一朵。朋友连夜开车送来，她一路狂奔赶车，为的就是这一束花。

　　荷花的花瓣淡淡的粉白色，边缘带着一点近乎透明的质感。它安静地躺在墓碑前，和周围那些菊花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陈澍站在不远处，目光从沈子瑜身上移到那束花上，又移到墓碑上的名字。

　　陈清荷。

　　照片里的陈奶奶还是生前那副模样，不笑，眼神淡淡的，但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子瑜轻声说了一句：“我没食言哦，你也不许食言。”

　　陈澍站在那里，看着沈子瑜的背影。她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蹲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里面柔软的部分。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子瑜站在院子里，王婶从屋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她走到沈子瑜跟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缓了一会儿，才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陈姨留给你的。”王婶的声音沙哑。

　　沈子瑜接过来，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银制的平安牌，圆角长方形，一面是篆书的安字，另一面刻着莲花的轮廓。

　　王婶擦了擦眼角，解释道：“这是陈姨用自己的银镯子打的。她说不放心你，担心你生病，保你平安的。”

　　云梁有一个传统，就是家里的老人离世后放心不下自己孩子，会把自己戴了很久的金饰或者银饰融了打成平安牌，代替离开的人保护放心不下的孩子。

　　沈子瑜咬着下唇，咽下哽咽：“我受之有愧……”长舒一口气，想把泪意忍下去，“我……”

　　王婶看她一眼和她说：“这个你要收好。陈姨和我说过，这个你要收好，陈姨和我说过，本来她对这个人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因为你，让她再一次感受到温暖。”

　　沈子瑜低头，眨下一滴泪：“可我做的并不多。”

　　“足够了，你明白她，给她找来荷花送她。”

　　陈奶奶出生在云梁，外嫁多年后，带着丈夫和儿子的骨灰回到这里。

　　其实陈奶奶并不好相处，她不爱说话，不愿意和老太太家长里短，但是她的人缘就是很好。听到别人家的难事，即不安慰也不往出说，所以村里的老太太小媳妇都乐意找她。

　　偶然的一次，沈子瑜帮她送的东西，和她聊起来，对她感兴趣，老少一见如故。

　　沈子瑜想起有一次，她和陈奶奶聊天。

　　陈奶奶和她说，她想在夏天死。

　　这边的人还是很忌讳这个，沈子瑜连忙呸呸呸，让她拍木头。

　　她倒是在意笑笑，和沈子瑜说：“我希望夏天死，因为我先生死的时候和我说，让我带着荷花去找他，不拿我怕他认不出我。”

　　沈子瑜看着她，对她承诺，“我会给你荷花，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她很开心地答应了，想了想，才道：“那么我祝你不生病。”

　　陈奶奶的丈夫死在了冬天，可能是怕陈奶奶受不住悲痛随他，所以才这么说，希望她挺过去，也许到来年夏天她就能走出来。

　　沈子瑜被他们的感情打动，陈奶奶解脱了。

　　沈子瑜小心的把帕子重新包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生怕丢了。

　　陈澍看着她，沈子瑜一脸防备：“干嘛，这个不能给你。”

　　陈澍刚想说“我没想要。”

　　就看到王婶和他说：“这个庇护专人的，你拿了也没用。”

　　陈澍无语的看着沈子瑜，把悲伤的气氛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