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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创作寒冬的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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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篇《创作寒冬的暖阳》
### 1.
钢琴声戛然而止。
许既明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个完美的和弦仿佛就在指尖,却怎么也弹不出来。窗外,十二月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如同他内心躁动的情绪。
"还是不对..."他低声自语,将刚写好的乐谱揉成一团,扔向已经半满的纸篓。这是今天第七个失败的版本。
工作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创作上的寒冬比天气更令人难熬。新专辑的主打歌卡在副歌部分已经两周了,而截稿日期就在眼前。
"许老师?"助理小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沈老师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让您别等他。"
许既明头也不抬:"知道了。"
小林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那个...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经弹了五个小时了..."
"不用。"许既明重新铺开一张空白五线谱,"你先下班吧。"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和那台施坦威钢琴。许既明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却只弹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
"该死!"他猛地合上琴盖,震得一旁的咖啡杯微微晃动。
这种创作上的无力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自从与沈未唏重逢后,音乐仿佛成了一条顺畅的河流,源源不断地从心中涌出。而现在,这条河似乎冻结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未唏发来的消息:【在星星基金会教孩子们写歌,可能会很晚。别等我,早点睡。】
许既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他知道沈未唏最近在有意给他留出独处空间——太了解了,了解得让人心痛。沈未唏一定察觉到了他的创作困境,却体贴地选择不点破。
这种体贴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许既明宁愿沈未唏像从前那样直接闯进来,抢过他的乐谱大声说"这里不对",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避开。
窗外,雪开始无声地落下。许既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也曾这样站在纽约公寓的窗前,看着异国的雪,思念着万里之外的一个人。
那时的他,至少还能将思念化为旋律。而现在,连这份能力似乎都离他而去了。
### 2.
沈未唏推开家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透出一线光亮。
"许既明?"他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放下吉他,沈未唏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许既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枕在一堆散落的乐谱上,眼镜歪在一边。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首未完成的曲谱。
沈未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个总是完美无缺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疲惫不堪。
他小心地取下许既明的眼镜,正准备关掉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名吸引了他的注意——《未唏的创作存档》。好奇心驱使下,他点开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按年份分类,从2014年到2021年,正是他们分离的那七年。
每一首他在这期间创作、发表的歌曲,甚至包括大学时期在酒吧驻唱的模糊录音,都被精心收集在这里。有些文件旁边还有许既明写的备注:
"未唏第一首正式发表作品,副歌部分有突破,但制作太粗糙..."
"这首旋律很棒,歌词可以再雕琢..."
"今天在东京电台偶然听到,想他了..."
最后一条备注的时间是他们重逢前三个月。
沈未唏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微微发抖。他从来不知道许既明如此系统地收集、研究过他的作品。那些他以为独自挣扎的岁月,原来一直有一双耳朵在远方倾听,一颗心在暗处陪伴。
"偷看别人电脑是不道德的。"
许既明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沈未唏差点合上笔记本。他转身看到许既明已经醒了,正揉着发红的眼睛。
"对不起,我只是..."沈未唏不知如何解释。
"没关系。"许既明伸了个懒腰,"反正迟早要给你看。"
"给我看?"
许既明站起身,走到沈未唏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新专辑的主打歌,我想写一首关于'倾听'的歌。"他滑动鼠标,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这些年,我就是这样隔着时空倾听你的。"
屏幕上是一系列音乐波形图,沈未唏认出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作品。许既明将它们的波形进行了可视化分析,并标记出共同的特征动机。
"看,即使分开七年,我们的音乐DNA依然惊人地相似。"许既明的声音带着学者般的热情,"这个下行三度的动机,你用了十七次,而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二十一次..."
沈未唏转身抱住他,打断了他的专业分析。许既明身上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的气息,让人安心。
"所以你最近创作困难,是因为想太多这些分析?"沈未唏轻声问。
许既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在创作困难?"
"许既明。"沈未唏拉开一点距离,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共用一间工作室,同睡一张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许既明别开视线:"我不想让你担心。新专辑对你很重要,这是工作室成立后的第一张..."
"对我们很重要。"沈未唏纠正道,"而且正因为重要,我们才应该一起面对困难,不是吗?"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但屋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度。许既明长叹一口气,将额头抵在沈未唏的肩膀上:"我试了所有方法,就是找不到那个'对的'声音。"
"也许..."沈未唏抚摸着他的后背,"你该停止'寻找',开始'倾听'。"
许既明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像你这些年做的那样。"沈未唏指向电脑屏幕,"不是用脑子分析,而是用心去听。音乐从来不是从技术中诞生的,记得吗?"
许既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拉着沈未唏来到钢琴前,重新打开琴盖:"弹点什么。"
"现在?"
"随便什么,即兴的。"许既明坐在他身旁,"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沈未唏犹豫片刻,将手指放在琴键上。他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曲子,只是让手指随着心情游走,弹出一些零散的音符和和弦。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一种熟悉的流动感回来了。
许既明闭上眼睛,仿佛在全身心地倾听。渐渐地,他开始加入一些低音部的伴奏,与沈未唏的即兴旋律形成对话。两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舞动,如同两只久别重逢的鸟,重新学习如何共同飞翔。
"就是这里。"许既明突然说,手指停在一个和弦上,"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声音。"
沈未唏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许既明笑着回吻:"天才沈老师永远是对的。"
"那当然。"沈未唏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能告诉我新歌的主题了吗?"
许既明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弹奏出一段简单而深情的旋律:"《相隔七年的倾听》,关于两个灵魂如何通过音乐保持联系,即使分离。"
沈未唏的心像被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他加入一段高音部的旋律,如同回应:"我喜欢这个主题。"
钢琴声再次充满房间,与窗外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音乐成为了最温暖的庇护所,而创作寒冬也终于现出了第一缕解冻的迹象。
### 3.
三天后,录音室里。
"再来一遍,这次副歌部分情绪再饱满些。"许既明通过玻璃对录音棚里的沈未唏说道,"想象你在对七年前的自己说话。"
沈未唏点点头,调整耳机位置。这是他们连续第三天录制《相隔七年的倾听》,许既明对每个细节都吹毛求疵,但沈未唏理解他的执着——这首歌太重要了。
前奏响起,沈未唏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唱到副歌部分时,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自己,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抱着二手吉他,孤独却倔强地写着歌。
"我听见你了/穿过时间的长河/那些无人问津的旋律/是我最珍贵的宝藏..."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室里一片寂静。沈未唏睁开眼,看到许既明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怎么样?"沈未唏有些忐忑地问。
许既明没有回答,只是按下通话键:"出来一下。"
沈未唏走出录音棚,许既明立刻将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沈未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完美。"许既明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哽咽,"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比我想象的更好。"
沈未唏回抱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因为这是我们的故事。"
许既明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音乐...没有放弃...等我找到你。"
这句话背后是七年的错过与等待,是无数个孤独创作的夜晚,是隔着时空的倾听与思念。沈未唏喉头发紧,只能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感谢。
许既明似乎理解了他的无言,转而牵起他的手:"来,给你听完整版。"
控制台的音箱里流淌出《相隔七年的倾听》的完整版本。许既明将沈未唏的演唱与钢琴、弦乐完美融合,还在间奏部分加入了那些年沈未唏作品的音乐动机,如同一个个隐藏的彩蛋。
"这里是《垃圾桶里的早餐》的动机..."许既明指着频谱图解释,"这里是《午夜电车》的和弦进行...而这里..."
沈未唏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这段旋律是..."
"《雨天的蜗牛》,我们十二岁写的那首。"许既明微笑,"完整的循环。"
音乐继续播放,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沈未唏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许既明的衣角,像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主打歌搞定了,专辑其他部分呢?"
许既明挑眉:"转移话题?"
"才没有。"沈未唏撇嘴,"只是作为合伙人,关心一下工作进度。"
"好吧,合伙人先生。"许既明调出电脑上的文件,"其他十首歌已经完成,就差混音和母带处理了。如果顺利的话..."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小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许老师,星星基金会的孩子们到了,在一号会议室等您。"
许既明皱眉:"今天有安排?"
"上周定的,您说要在专辑录制完成后让孩子们当第一批听众..."小林提醒道。
"啊,对。"许既明拍拍额头,"马上来。"
挂断电话,沈未唏忍不住调侃:"健忘的许老师?这可真稀奇。"
"闭嘴。"许既明轻拍他的后脑勺,"走吧,合伙人先生,去见见我们最苛刻的小听众们。"
一号会议室里,十个孩子正兴奋地围坐在一起。他们都是星星儿童音乐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每个人都在音乐方面展现出非凡天赋。
"许老师!沈老师!"孩子们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欢呼起来。
沈未唏笑着与他们击掌,而许既明则恢复了那副"严师"模样,让孩子们安静下来。
"今天给大家听一首新歌。"许既明打开音响,"听完后要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感受。"
《相隔七年的倾听》再次响起,但这次有了不同的意义。沈未唏看着孩子们专注的小脸,看着他们随着音乐不自觉摇摆的身体,突然明白了许既明坚持这样做的原因——孩子们是最诚实、最直接的听众,不会因为创作者的名气而违心赞美。
音乐结束,许既明关掉音响:"好了,谁先说?"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举手:"我喜欢那段钢琴间奏!像在讲故事一样!"
"我喜欢歌词!"另一个男孩大声说,"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感觉很重要!"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有的关注旋律,有的喜欢歌词,甚至有个小男孩准确地指出了沈未唏唱腔中微妙的情感变化。
许既明认真记下每个意见,时而点头,时而追问细节。沈未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他们十六岁那年,许既明也是这样倾听他对音乐的看法,从不因为年龄差距而轻视他的想法。
"最后,"许既明总结道,"举手表决,喜欢这首歌的举手。"
所有小手都举了起来,有几个还举得特别高,像是要够到天花板。
"全票通过。"许既明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各位小评委。"
活动结束后,沈未唏和许既明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夕阳的余晖为雪地镀上一层金色,如同撒了一层金粉。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未唏突然问,"在少年宫的音乐教室。"
许既明点头:"你吵得像只麻雀,非要我听你写的小曲子。"
"而你板着脸,像个严肃的小老头。"沈未唏笑着回忆,"但最后还是帮我修改了和弦。"
一片雪花被风吹到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许既明伸手,隔着玻璃触碰那个位置:"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音乐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一种我永远学不会的灵动与自由。"
沈未唏惊讶地看着他:"真的?你从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嫉妒。"许既明坦然承认,"你有那种天生的乐感,而我必须靠苦练才能达到类似效果。"
沈未唏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住他的手。窗外的孩子们嬉闹声隐约传来,与室内的安静形成奇妙的和谐。
"我们很幸运。"许既明轻声说,"能够做自己热爱的事,还有彼此懂得的人分享。"
沈未唏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是啊,很幸运。"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经历创作低谷后,他们再次找到了音乐与爱的温度。而那首《相隔七年的倾听》,将成为这段旅程的最新见证——不是终点,只是漫长音乐之旅中的又一个美丽驿站。
[全文完]